第一百九十二章 推算
我上前搭话，想要救治三位师兄师姐。陆师叔听我说完，依旧没有表情，但也没有为难我，只点点头，稍微让开了半个身子。
“师叔！”吴炘空似乎很不满，想阻止我。
但陆师叔终究没有说话，摆摆手。我心中暗自庆幸，果真如玄君师叔所说的那般，陆师叔还没有吴炘空那样疯狂，他还不至于滥杀无辜。
我赶紧来到炘洁师姐身边，当机立断伸手搭脉，尽管炘洁师姐脉象微弱，但所幸她保住了性命，只要日后多加休养，一定能恢复如初。另外两位师兄与她情况相差不多，只因为先前两人一番恶斗，彼此受伤不浅，因此一时半会难以苏醒。
我站起身，回过头来，对玄君师叔竖起大拇指。玄君师叔这才放心，点了点头。
小川很是懂事，招呼蕊儿一起走近，我们三人一齐动手，将三位师兄师姐抬到了安全角落。我擦了擦额头汗水，朝山下看去。随着斗法结束，山火也渐渐熄灭，只剩下一些零星火势在风中飞舞，恐怕也造不成什么大的灾祸。
今夜一番恶斗，怕是即将画下句号。
最终，还是玄君师叔率先开口：“……维明，我虽不知你用了什么法子复生，但你我师兄弟一场，难道你当真要取我性命？”
陆师叔沉默半晌，开口道：“……师兄，我来，复仇……不为自己……你不该，杀师妹……”
我心头一惊，怎么？难道那位通算门的师姑，竟是被玄君师叔亲手杀死？
难道师叔先前真的撒谎了？难道这才是通算门背后的最大隐秘？
玄君师叔却并不否认，说道：“当时当日，我若不杀她，你就必死无疑。难道师兄这番苦心，你竟不领情？”
陆师叔缓缓摇头，“……师兄……何必，再，说谎？你杀师妹……到底为谁……你我都，清楚……”
玄君师叔叹气道：“不错，我玄君历来自持公正，唯有那一回，存了私心。但这绝非为了我个人得失，全是为了门派大业……维明，你当日尚能体解，难道今日却不能原谅？”
“我……生来愚钝……师父总说，你很好，我很傻……可是……”陆师叔脸上那张白布，竟渐渐被泪水浸湿，“我既注定是个傻子……便要，傻到底。你不该，杀了师妹……”
见陆师叔落泪，玄君师叔也不禁动容，哀叹道：“是啊，是啊……你对她，向来是这样好。那时节，我们三人踏青，她失足坠入河中，你明明不会游水，却要不顾性命下河救她。”
陆师叔听着，没有说话，泪水却流了出来。
“斯人已去，你我何必再为了往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而拼个你死我活？维明，听师兄一句劝，收手吧。”
陆师叔似在犹豫……
玄君师叔继续道：“难道，你已忘了昔日的兄弟情分？你已忘了师尊临终前让我们光大门派的遗愿？”
“不，我，没有——”
“你忘了！你一定忘了！那一年，你被罚山后思过，整整二十一天，颗米未进，是谁冒着被逐出师门的危险，为你送去一份热腾腾的饺子？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说，是父母生了你，是师尊养了你，但却是师兄我救了你！”
“别，别说了……”
我和小影沉默不语，这些往事我们一概不知，如今听到这两个老头亲口说出来，尽管身为局外人，竟也体会到一种惆怅与心酸。小川和蕊儿在一旁照料三位师兄师姐，两人也都不说话。
“师叔！莫听他蛊惑！”吴炘空犹自愤愤不平，“这老贼作恶多端，手上沾满了鲜血，杀了他！杀了他，就能为师姑报仇，为你自己报仇！”
但陆师叔很显然已经被玄君师叔那番话打动，良久没有动作。
最终，他仰天长叹一声，慢慢说道：“师兄……多少年了，我们没有，推算了……”
玄君师叔一愣，接着苦笑道：“是啊，你活着那时候，咱们每年都要彼此为对方推算一手。怎么，维明，你此刻要与师兄较量一二吗？”
陆师叔不置可否，只伸出一只手，说了一个字：“请。”
玄君师叔摇头笑了笑，他推开我和小影，勉强站立，伸出手来，五个指头捏在一起，接着迅速挥舞指头，开始掐算起来。
不多一会儿，玄君师叔收手，叹道：“维明，你果然靠着还魂术活过来了。先前我还有所怀疑，如今看来，你的命理已经大变，呈现出枯木逢春之象。天底下除了你，或许再难有第二个这样的命格了。”
“师兄……往日里，按规矩，算生不算死……”陆师叔喃喃道：“今日，我们，变一变，算死不算生……你告诉我……我还能活多久？”
玄君师叔沉默一阵，开口道：“……五年。”
陆师叔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说道：“……师兄，你退步了……我至少还有八年命势……然后，让我来告诉你吧……你却只剩下五年了……”
玄君师叔目光变得有些迟疑，皱眉道：“……是吗？那我们拭目以待。”
“师兄，你，知道吗？为什么，我要，这么做？”
“为什么？”
“师尊生前，让我们，不能，违逆天命……你我，都是，通算门弟子……更要遵循，天意。炘空他此番，来寻仇，我是，反对的。师兄，你，命数未尽，本不该死。但你我既已推算，我便更确信你的死期……五年，”陆师叔竖起五根手指，面容严肃说道：“五年后，师兄，你，天命将尽。到了，那时候，我自会再来见你……”
说着话，陆师叔背着吴炘空，朝山下走去。我们没有阻拦，也没理由阻拦。
与玄君师叔擦肩而过时，陆师叔低声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我听得相当真切。
他说：“师兄，你的命，只能由我来取。”
望着陆师叔与吴炘空下山的背影，在场所有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角落里炘洁师姐发出一声长叹，她终于幽幽醒转。
与此同时，玄君师叔突然吐出一口鲜血，接着顺势跪倒在地。
我和小影赶紧上前搀扶。
师叔他苦笑一声，叹道：“我果然老了……炘影，将你那三个师兄都叫醒，还有，打电话将炘睿也叫回来……为师有至关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