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永远记得,你掌心的热
01
长河乒乓球训练中心,早上八点。
运动员们已经做完了基本的热身,分了组进行日常训练。周尽燃把乒乓球丢给陈寂:“一分钟多球练习,陪练。”
陈寂瞥了他一眼。
乒乓球在球台上跌跌撞撞,在即将掉出边沿时被陈寂接了个正着:“哪个球台?”
周尽燃说:“小的。”
迷你乒乓球台更锻炼控球能力和摆短的技巧,周尽燃喜欢在上面练,陈寂不陪他的时候他就自己练。他提议:“别用球拍了,用手机怎么样?”
陈寂说:“坏了你买。”
周尽燃勾上他的肩膀,说:“你自己不会收着点力啊?”趁四下没人注意他们,他又小声说,“你也太敢了!偷偷谈恋爱又不会死,领两年加训你是不是疯了?”
“嗯。”陈寂面不改色。
“嗯什么嗯?”
“我疯了。”
“……”
迷你乒乓球台临近更衣室,陈寂把手机拿出来,解锁,忽略掉其他人的消息,打开跟林招招的对话框。
对话倒没什么新的进展,他就是想看看她的照片。
越看心情越好,越看越喜欢。
“喂——”周尽燃提醒他,“嘴角收一收,维持一下自己冷神的人设好吗?你的冷酷呢?”
“哦。”陈寂努力维持了一下,拿了个小球,说,“开始吧。”
不用球拍,改用手机。难度升级。
乒、乓,乒、乓……所有的击打汇聚到同一种声音中,低低的交谈声被掩盖,整个训练馆显得和谐,每个人都尽情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为了同一个目标奋斗着。
忽然,哨响。
所有的人目光往哨响处看去。
郑同站在门口,放下哨子,喊道:“男队一队、二队,集合!”
一声令下,匆促的脚步声在场馆里响起,转眼,两队分两排在郑同面前站定,报数声交叠响起。最终,顾则向前踏了一步,目视前方:“报告教练,男队应到20人,实到20人,报告完毕!”
“绕操场跑十圈再报数!”
“是!”
这天不是开放日,女队队员都在训练,所以训练中心没什么人,刚下过雨的空气清新,让人心旷神怡。刚开始的一圈,大家都比较慢吞吞,周尽燃跟陈寂并排跑,尽量让嘴巴不动,说:“肯定是因为你。”
“不背锅。”
“你昨天公开,我们今天就跑步,你还不背?”
“嗯。”
“说真的,郑指导找你了没?”
“……找了。”
郑同自然是找陈寂了,在半夜十二点,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时就接到了郑同的电话。郑同应该是起夜看到了消息,二话不说把陈寂骂了一顿,然后说:
“分手。”
陈寂不说话。
郑同被气笑了:“加训?”
陈寂说:“是的。”
“能耐了啊,陈寂。”郑同摇了摇头,说,“你一直也挺能耐。从我把你从省队选上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顿了顿,郑同问:“很喜欢?”
“很喜欢。”
“非这个时候不可?”
“是。”
“你还记得,我把你从省队选上来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吗?我说我就喜欢你身上这股倔劲,有原则,不退缩,敢承担。这些年你做得很好,谨记一点,哪一点?”
“不忘初心。”陈寂说。
“行,加训要领哪个?”
“跑步。”
“等两年后我推荐你去跑马拉松。”
说完,郑同就挂了电话。陈寂放下手机,心想不知道林招招睡着了没有,正想给她发个消息,突然听到客厅里传来云汀走动的声音。
陈寂想了想,推门走了出去。
云汀穿着睡衣,正靠在厨房的门口喝水,听到声音,他回过头,惊了一下:“你怎么还没睡?”
陈寂问:“在干什么?”
云汀眼里亮晶晶的:“吃糖啊!”
“什么糖?”
“你打开手机,去你和小招宝的双人超话,绝对被甜得要打胰岛素。”云汀信誓旦旦。
陈寂原本正按他说的打开了社交平台,听到最后一句话又停住了动作。云汀喝了口水,问:“怎么了?”
“哦。”陈寂说,“不用那么麻烦。”
“怎么?”
“我想吃糖的话,打开和招招的对话框就好了。”
“……”
一口大糖冷不丁地塞到了云汀的嘴巴里,他有点承受不了地又多灌了两口水,对陈寂举了个大拇指:“是我搞CP吗?”
陈寂有点莫名其妙。
云汀说:“是我的CP在搞我啊!”
陈寂无语:“……”
等云汀又回去嗑糖了,陈寂这才重新打开了社交平台。
他发的那条微博自然引发了轩然大波,并迅速被顶上热搜第一,底下的评论也是五花八门。
“啊啊啊,我失恋了!”
“我不信我不信!陈寂你是我的!呜呜呜!”
这是女友粉。
“谈恋爱会影响比赛吗?”
“停赛那件事是因为谈恋爱吗?不是说只要加训就行了吗?为什么要停赛?”
“今年二十一岁了,正常人都不知道谈过多少次了,陈寂的心理素质不知道有多好,肯定会调整好状态不影响比赛的。”
这是球迷。
“我的既然CP真的结束了!我不能接受!”
“我本来想看看是谁家的房子塌了,走近一看,居然是我自己家的。”
这是“既然”CP粉。
最高兴的莫过于他和林招招的CP粉了,但林招招毕竟是素人,所以他们也没有招摇,只是小范围地在双人超话里庆祝了一下。
“转发抽奖,庆祝我的CP是真的,抽一个人承包半年奶茶。”
“我早就知道是真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虽然……但是我好酸,我也想要甜甜的爱情,我可以跟冷神抢小招宝吗?”
看到底下的评论都是“不可以”,陈寂才满意地点点头。
是的,不可以。
“还有半圈!”跑道外有人大喊,“陈寂,冲啊!”
陈寂的肺活量在队内是最差的,所以每次跑步都会落后半圈一圈的,最后一个到达终点。他越过红线,心跳声在耳边炸开,咚咚作响。
周尽燃拍了拍他,递过来一瓶水,说了句什么,陈寂没有听清,皱着眉看向他。等他缓了一会儿,周尽燃才又问:“你加训真的报的跑步?”
陈寂点头。
“多少圈?”
“十。”
“你……”
周尽燃差点又脱口而出“你疯了”,想到之前陈寂的话,又咽了回去。
陈寂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锻炼身体。”
周尽燃无奈地说:“……好。”
男队跑完步又重新在郑同面前列为两队站好,重新报数。顾则再次返回队伍,笔直地站在周尽燃和顾则中间。郑同的眼神不断在他们之间逡巡,没人敢用眼神交流,全都目视前方,如老僧入定。
“下半年的赛程你们应该了解。”郑同终于开口,“秋冬季的公开赛,十月的世界杯、锦标赛以及从中旬开始的中国乒超联赛,赛程紧、严、难,作为卫冕的队伍,我们将严格选拔出参赛人员。
“公开赛名单在奥运会之前就定下来了,但由于陈寂被停赛,所以将有另一个人代替他出战。而从明天开始,世界杯的名额之战正式开始。”
“一队二队!”
“有!”
“队内排名第五名之后包括第五名的,想拿到选拔资格,先单打赢了陈寂再找顾则报名。解散!”
虽然说了解散,但没有人动,目光全都齐刷刷地看向陈寂。
陈寂面不改色,内心却有一万句不愿意想说。
他沉默地接受大家的注视,看向郑同。
郑同见没有人动,看了眼陈寂,问:“有问题?”
陈寂站直身子答:“没有!”
郑同说:“没有就好。”
……好个头!
等郑同走后,队友一股脑地全都涌了过来,开始找陈寂约时间,七嘴八舌地在陈寂耳边说个不停。他听得脑壳疼,隔着人群喊道:“周尽燃!”
周尽燃飞快地回:“不在!”
说着不在,到底不忍心陈寂被围得脱不开身,还是很有义气地挤了进来:“大家让一让,让一让。”他成功地挡在了陈寂面前,“大家听我说!”
没人听他说。
“周副队你又不用打,在儿这添什么乱?”
“就是就是,别跟我们抢陈寂!”
“来人啊,把周副队扔出去!”
陈寂被吵得眉头皱了又皱,开口:“安静!”
好,世界安静了。
周尽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背景音女队的训练还在继续,但到底不是闲谈,声音可以忽略不计。他看了陈寂一眼,陈寂示意他继续说。
“上辈子欠你的。”周尽燃白了他一眼,对队员说,“按队里排名来,从低到高。每天两场,上午一场,下午一场,按国际比赛规则,有意见吗?”
“没有。”
“散了,登记完去继续训练吧。”
等队员又去训练了,周尽燃才问陈寂:“你什么时候开始军训?临溪大学离得也不远,应该有时间吧?”
“没时间也要挤。”陈寂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谢了,午饭我请。”
“客气啥。哎!你去哪儿?”
“出去吃。”
陈寂边往更衣室走边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林招招半个小时前发来消息:“咚咚咚,请这位运动员立刻联系他的女朋友。”
见他没回,她又说:“好吧,你肯定在训练。我也在学习,可我学习能走神。”
还骄傲上了。
“中午吃什么呀?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是陈寂的女朋友了,我都不敢出门。”
“不过也不亏,全世界都知道陈寂是我男朋友了。”
自我安慰得不错。
陈寂点点头,回她:“午饭吃什么?”
发过去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林招招的回复,他心里有点急,转而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倒是被接起得很快,林招招的声音很低:“喂?陈寂?”
陈寂说:“嗯,在哪儿?”
林招招说:“在家看笔记,你结束了吗?”
“结束了。”
沉默了片刻,两人异口同声:“一起吃饭?”
“吃什么?”
又同步了。
林招招脸一红,额头贴着桌子边沿,冰凉印在皮肤上。她把学校附近的好吃的都想了一遍,才听见陈寂问:“你饿吗?”
林招招说:“还好。”
陈寂说:“我做饭,你来训练中心找我。”
林招招说:“今天不是开放日啊!”没等陈寂说话,她又反应过来了,
“哦,老地方,等我。”
那语气,说得他们好像经常私会一样。
林招招听到陈寂低低地笑出声,也察觉到了歧义,脸热到了一定程度,她含糊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不敢相信,仿佛还是假象。
她居然真的和陈寂在一起了。
打开社交平台,无数私信和评论汹涌而至,粉丝数在噌噌噌地往上涨,双人超话涌入大批看热闹的人。所有的分析帖和抠糖帖都成了证据,虽然过程不一定是CP粉说的那样,但结果是一样的。
“着急”CP是真的。
她是凌晨时才转了陈寂的微博的,既感动又心疼,心和鼻子一起开始变得酸软,忍住了发大哭的表情,尽量让自己淡定——
林小招招:加训辛苦了。
底下评论五花八门。
周尽燃:没事,也就十圈,让我们期待马拉松比赛上的冷神。
顾则:恭喜!
网友A:我有个朋友得了绝症,临死前想知道更多的细节。
网友B回复网友A: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网友C:从双人超话过来的。青梅竹马,冷神和甜心,神仙恋爱。我也想要甜甜的恋爱,酸了!
陈寂:辛苦的是你。
林招招回复陈寂:?
总不能是她跑吧?要是这样的话,她就要重新考虑和陈寂的关系了。正想着晚两年谈恋爱也没关系,陈寂又回复:私信。
情话让吃瓜群众看见,免不了要被人扣上作秀的名头。陈寂不怕被人议论,但也不喜欢被无端地揣测。于是,他在私信里回复了她。
陈寂:辛苦你。
陈寂:每天都要心疼我。
02
林招招把看完的笔记放在抽屉里,给爸妈打了个视频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得到了很快就回来的答案后,她才小心翼翼地问:“你们看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林母躺在沙滩上的躺椅上晒太阳,海风吹来咸湿的味道,转瞬又被高温度蒸发掉。她兴冲冲地问,“看我新买的墨镜怎么样?”
林招招说:“好看。”
看来是没看到她和陈寂的新闻。但是看到也是早晚的事,林招招决定如实招了:“妈,跟你说件事?”
“你谈恋爱了?”
“你怎么知道?!”林招招震惊地问道。
“哦,随便猜的,真是啊?”
林招招点头。
“陈寂?”
“你又知道了?”林招招再次震惊。
“我早就知道你喜欢陈寂了。”
林招招震惊不起来了,呆若木鸡地听妈妈在那头给她翻日历:“高一的事情吧?陈寂输了比赛比陈寂还急,哭得眼睛都肿了还去安慰他。我跟你爸说你爸还不信,说你们两个三岁就认识了,是亲情啊是亲情!”
“……”
“是亲情个头!这明明就是爱情!”
“……”
林招招怀疑妈妈是个CP粉,并且证据十足。她缓了一会儿,说:“好吧,那你跟爸爸说一声,早点回来哦。”
然后她就挂了电话。
她马上就要开学了,大四以实习为主,在简单的调整后学生们就要被分配到各分局进行实习工作。陈寂虽然被停了赛,但日常训练要做,加训要做,大学开学的报到、军训、课程,数不清的事情成堆地砸过来。
他们能相处的时间不太多。
没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在一起了就觉得时间少了,怎么都不够。
林招招是坐公交车去的训练中心,工作日的公交车上人并不多,但她还是谨慎地戴上了口罩。广播用普通话和临溪话报站,空****的车厢里零散地坐着三四个人。
陈寂发来消息,问她到哪儿了。林招招说:“还有两站。”
她靠在车窗上,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灰蒙蒙的,湿润的空气顺着窗户缝传进来。
“陈寂,我在网上看到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什么?”
“如果你有一百块钱,你在花完后的半个小时内就会死去,你会怎么花?”
“你会怎么花?”
“我会买一本书,找个很文艺的咖啡馆坐下来,然后叫一杯奶茶和甜点,只留下两块钱。无所事事地消磨一下午后,我要去见你。”
“坐公交车?”
“是的!”
“那恐怕你的甜点得要个便宜一点的了。”
“为什么?”
“我要跟你一起走,你得给我留路费。”
像吃了大口糖,甜意自心底渐渐升起。林招招幻想着她和陈寂穷途末路地逃亡,怀揣着最后的绝望与希望奔赴死亡,惊天动地,却又浪漫至死。
公交车到站。
她下了车。已经有学生来报到了,行李箱在被雨浸湿的地面上发出摩擦声,急匆匆地走向还冷清的校园。车停在长河训练中心这边,林招招沿着白色的围墙往后门走,思考着一会儿单独爬上墙的可能性。
嗯,用石头加上踮脚,可能性可以提高到百分之八十。
难就难在石头太重,等她终于搬完了石头,艰难地爬上墙,挂在墙上往下看时,正好撞到了陈寂走到这里。
陈寂愣了一下:“招招……”
林招招一看到陈寂,刚刚受的那点小苦楚立刻变成了大委屈。她腾出一只手擦了擦脸,结果手上的灰蹭到了脸上,脏兮兮的小姑娘,偏偏眼泪汪汪地喊他:“陈寂。”
陈寂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把饭盒放到一旁,向林招招张开双臂:
“下来。”
林招招说:“抱紧我啊。”
陈寂笑着应道:“嗯。”
林招招又不放心,威胁他:“摔到我就打死你。”
陈寂点头:“好。”
林招招这才翻上墙,像以前无数次一样,奔向陈寂的怀抱,被陈寂接了个正着。只是这次,发展有点不太一样。
林招招被陈寂抱在怀里,平安落了地,她松了口气,想起身。
嗯?起不来。
林招招推了推陈寂:“我平安到达啦!”
“嗯。”陈寂的声音低低的,侧脸埋在她的颈间,干燥的掌心摸了摸她的头发,“可是我想抱你。”
林招招的脸一热,声音也跟着结巴起来:“那你……你抱吧。”
陈寂得寸进尺:“你也抱我。”
林招招依言回抱他。
她还是容易害羞,明明认识了那么多年,再亲密的事情也做过,可是拥抱时她还是会脸红。陈寂离她好近啊,她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闻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刚洗过澡的水汽被风带过,直直地钻到她的鼻子里。
接吻是自然而然的。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等林招招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推到墙上,被吻得气喘吁吁。她搂着陈寂的脖子,踮起脚仰着头,如献祭般将自己送到陈寂的面前。
吻变得诱人了。陈寂的手贴着她的背脊向下滑,停在她的腰侧,盈盈一握的细腰,衣摆在风中翻飞,他没有迟疑,冰凉的手指钻进去碰到了她的皮肤。
接吻声在耳边啧啧作响,过于羞耻的声音让林招招红了脸,想推开陈寂肆无忌惮的手。
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气,反而助长了他的气焰,手下的力气愈发大了起来。
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脊柱蔓延,口中泄出细碎的喘息,甜腻得像糖,仿佛不属于她。她的眼眶渐渐红了起来,被欺负得狠了,湿漉漉的,无辜极了。
陈寂的动作一顿,他碰了碰她的唇,轻轻咬了咬,声音喑哑中带着笑意:“怎么那么可爱?”
“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听到陈寂又在笑她,林招招抓住他的衣领,把脸埋在他的胸膛,小声控诉他,“流氓!”
陈寂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她的头发,说:“跟自己的女朋友,不叫耍流氓。”
强词夺理!
但林招招还是好奇了一下:“那叫什么?”
陈寂说:“情不自禁啊。想抱你,想吻你,想……嗯,那首诗怎么说的来着?想在你身上做春天对樱桃树做的事。”
“……”
她就不该问!
林招招的脸又红了!
03
陈寂开学报到的时候话题度也很高。临溪的大学大多都在大学城那一块,所以离长河训练中心、临溪医学院并不远,陈寂赢了场比赛才拎着行李箱去报到。
临出门前,周尽燃看了看名单,说:“太狠了,给新人点机会。”
陈寂说:“比赛录着像,放水会被打。”
周尽燃也是顺口一说,没想让陈寂真放水。他收了名单,问:“下午的比赛安排在五点,可以吗?”
“嗯。”
“要我陪你去吗?一个人行不行啊?新生开学报到很麻烦的。”
“谁说我一个人了?”
“……”
陈寂确实不是一个人,陪他一起去的是林招招和云汀。
林招招实习被分到云汀手下,还没开始工作,而云汀正好在医学院上课,两人吃完饭散步到临溪大学的门口等陈寂。
林招招撑了把伞挡太阳,被晒得出了一层层的汗,埋怨道:“本来以为台风过后会凉快点。”
云汀问:“你把秋老虎放在哪里?”
“呃……”林招招看着一辆辆汽车驶入校园,突然说,“完了。”
云汀问:“怎么了?”
林招招说:“你看看这些新生报到,都是家长开着车来送的。我们家陈寂是全国冠军,还是世界冠军,拖着箱子走过来,多有失体面。”
云汀说:“你说得对。”
他看了林招招一眼:“你去开车?车还在三月街。”
林招招从善如流地改了口:“陈寂是公众人物,要身体力行地彰显艰苦朴素的品性,给广大球迷树立好的榜样。”
“什么好榜样?”陈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招招连忙转过身。
陈寂很低调地戴了顶黑色棒球帽,刘海被随意地撩到一边,露出干净的眉眼。他往旁边看了看,放下箱子,说:“过来。”
云汀茫然道:“去哪儿?”
话刚落音,林招招已经小跑了过去,一头扎进了陈寂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蹭了蹭,小声撒娇:“热死啦。”
陈寂收拢怀抱,学着她的语气说:“想死你啦。”
没多少温度的声音,模仿得拙劣,这样的反差却偏偏让人觉得可爱。
云汀站在原地被这成吨的狗粮砸得无言了片刻,喊道:“公共场所,麻烦注意一点。”
陈寂松开林招招,偏了偏头唤道:“舅舅。”
云汀冷哼:“你还知道你有个舅舅!你们俩才多久没见?”
林招招说:“三天吧。”
陈寂说:“嗯。”
临溪大学这边为了避开开学的高峰期,新生比老生晚五天报到,林招招忙着开学的流程,陈寂忙着训练,确实整整三天没见了。
陈寂右手牵住林招招的手,左手拖着行李箱,行李箱的轮子在柏油马路上拖过,混杂在各种噪音里。
大学生活掀开了新的篇章,他们来得晚了,下午还要开班会,现在则是兵荒马乱地去报到、领书籍、领生活用品、收拾宿舍。
宿舍里另外三个室友已经到了,刚认识也没多少话题,各自收拾着东西,不时往门外看去,嘀咕两句:“陈寂今天来不来啊?”
“你也喜欢陈寂?”
“喜欢啊!我是他忠实的球迷!”
“我喜欢周尽燃和陈寂,看他俩的双打简直不要太过瘾!”
“我也是!”
隔壁宿舍的路过听到了,都是同班同学,早晚都要认识,便也七嘴八舌地加入了讨论。所以,陈寂是在万众期待中到宿舍的。
匿名论坛里也发了实时跟踪帖,标题是:“报!陈寂来报到了”。
楼主:实名区搬来的。我给大家简述一下,今天是临溪大学新生报到最后一天,万众期待的冷神终于出现在了临溪大学的门口。看图!
附的是几张陈寂拖着箱子站在学校门口的照片。
2楼:等等!冷神的车呢?
3楼:要什么车?长河训练中心离临溪大学也就一站路,走小路十五分钟就到了,开车就夸张了。
3楼:好朴素啊,我们冷神。
4楼:什么“我们冷神”,你们就只看得见冷神拎着箱子吗,看不见另一只手牵着他女朋友吗?
5楼:我可以当没看见吗?我是冷神女友粉!
6楼:我还是无法接受冷神居然谈恋爱了,我以为这种禁欲系男神是不会谈恋爱的,我以为他的心只是乒乓球的,我看错了!
……
16楼:有一说一,陈寂谈恋爱的时候好苏啊,大热天的牵手不热吗?怎么走哪儿都不放?你醒醒啊冷神!松手了也没人敢抢你家小招宝!
17楼:就是想牵,与天气无关。
18楼:楼上真会抓重点,@临溪大学,建议录取。
楼主:冷神走完流程了,要去宿舍了,好羡慕跟冷神一个宿舍的,可以看到冷神的腹肌!啊啊啊啊,楼主现在是柠檬精!
19楼:柠檬+1。
20楼:柠檬+2。
楼主:据一线情报,冷神的女朋友很温柔,真的像个小甜豆,两人的相处特别特别甜。林招招想帮冷神铺被子,结果被拒绝了,你们懂吧?就是想帮忙,但冷神又舍不得她动手,小姑娘就不高兴了。冷神把人拉到阳台,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25楼:楼主继续说啊!
26楼:后续呢?楼主你是用脚打字的吗?怎么那么慢!为什么不一口气说完!
楼主:反正回来的时候,小姑娘脸通红,嘴唇很红,还破了,就乖乖地坐到冷神的桌子旁玩手机,脸都红透了。
28楼:楼主你这太一线了吧?是亲眼看见的吗?上个图啊!
29楼:绝对是亲了,这得多霸道,嘴唇都亲破了!冷神!你注意点自己的人设啊!动不动就亲人这是为什么!
30楼:大家好,我已经在他们宿舍门口路过又路过了,冷神什么都是自己做的。他家里好像还来了另外一个人,但是也没做什么,就帮冷神摆点日常用品。另外,林招招长得很好看,我都忍不住心动的那种。
32楼:31楼别跑,我要去告诉冷神你觊觎他女朋友。
楼主:冷神走了,今天晚上应该不在宿舍睡。走的时候什么也没拿。对了,有个细节,他的小女朋友不知道从哪儿搞了一串星星灯挂在了冷神的床头,特别有少女心,实在太影响人设了,谁知道冷神看到后竟然笑了。
楼主:你们可以想象吗?!从来不笑的冷神居然笑了!他说:“好看。”
这是冷神该有的台词吗?!
41楼:小情侣秀恩爱罢了,楼主懂什么,真的无语!
43楼:星星灯确实挺好看的。
45楼:嗑到了,着急真的是真的。
……
林招招把澄子发给她的帖子大致浏览一遍后,又翻回到主楼打开那张陈寂在学校门口的照片。她左看右看,以至于陈寂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问她:
“在看什么?”
语气略有不满,潜台词是:男朋友就在对面,手机有什么好看的?
林招招头也不抬:“我发给你。”
云汀抗议:“还有我!”
林招招把链接发到了群里,包厢里一时间就安静了下来。
日料店里的脚步声和交谈声都很轻,榻榻米柔软,穿着和服的服务员把菜一道道摆在长桌上,将半截布帘放下来,空间既私密又开放。
陈寂拿起勺子,喝了口味噌汤,说:“八卦。”他眉头微皱,“看上去都正常,怎么那么八卦?”
像是不高兴了。
“八卦是人的本性。”林招招拿起筷子,她对日料并不是很感兴趣,挑了个寿司放进嘴巴里,声音变得含含糊糊的,“重点是这张照片。”
陈寂问:“照片怎么了?”
他又拿起手机,把那张照片放大。照片拍得很清楚,缓缓驶过的公交车,公交车站旁那棵高大的法国梧桐,人行横道上匆忙走过的行人,都成了背景,唯一清晰的就是他和林招招。
他牵着林招招的手,用了力气,像宣告主权般收入掌心,林招招则仰着头看他,笑得粲然天真。
陈寂点了保存:“挺好看的。”
林招招问:“你不觉得把我的脸拍大了吗?”她把手机贴着脸放,让陈寂对比,“你看你看,我左边脸有点肉,结果全拍进去了,也不知道修一修!”
陈寂认真打量了起来,他看了看手机屏幕,又看了看林招招,觉得无论是哪个林招招都可爱极了。忍不住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脸,戳出一个浅浅软软的小梨涡,他笑了笑,收回手,说:“好看的。”
林招招脸一红,低头喝了口清酒,喝得太匆忙,呛了一口忍不住咳嗽起来。坐在她旁边的云汀拍了拍她的后背,面色不虞地把手机放在桌上,说:
“太过分了。”
陈寂问:“你也不满意?”
“根本就没拍到我!”云汀恨恨地说,“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凭什么不能有姓名?!”
林招招和陈寂顿时无语。
“舅舅!”林招招殷勤地给云汀夹菜,“你最喜欢的秋刀鱼。”
“你在内涵我?”
“我没有!”
“秋刀鱼的滋味,猫跟你都想了解。”
“夸您跟猫一样可爱呢。”林招招哄他,“没拍到多好,拍到了不得跟人解释你好不容易有了休息日却来陪外甥?”
云汀被呛了一口,不找林招招的茬了。
陈寂问:“我错过了什么剧情吗?”
云汀截在林招招前面说:“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该问的别问!”
陈寂微微瞪大眼睛,一脸不服地就要反驳,林招招却对他眨了眨眼,说:“就是,别问了,吃饭不可以说话。”
陈寂果然不问了。
他满脑子都在想:我女朋友真可爱。
当天晚上,长河训练中心的官博发了个福利,是陈寂的专属电台。
他应该是戴着耳机在训练中心的宿舍里录的,宣发部准备的台本,他照着读了一首茨维塔耶娃的小诗。最后本该在一首歌间结束这个小小的电台,但冷神到底是冷神,不按套路出牌惯了,再出一点格也不让人意外。
林招招躺在宿舍的**,耳机的线弯弯绕绕,澄子开了盏小台灯正在浏览即将去实习的那家单位的资料,九月初的风声和煦,让耳机里陈寂的声音更加清晰。
低低的,很清冽的声音。
“很抱歉用这样的方式跟大家见面,按理说,应该在赛场上见的,但因为我个人的原因,三个月不能上赛场。在这里跟喜欢我的球迷说声抱歉。还有……”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声音多了几分笑意,“看到有球迷在我的微博底下问我,最近有没有在加训。最近确实有在加训,还好,跟她在一起的一点点甜,就能抵消所有的苦了。接下来,不许退出,听我唱歌。”
是那首《七里香》。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手中的铅笔在纸上来来回回,我用几行字形容你是我的谁……”
……
初恋的香味就这样被我们寻回
那温暖的阳光像刚摘的鲜艳草莓
……
雨下整夜
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院子落叶
跟我的思念厚厚一叠
几句是非
也无法将我的热情冷却
你出现在我诗的每一页
……
窗台蝴蝶
像诗里纷飞的美丽章节
我接着写
把永远爱你写进诗的结尾
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
04
临溪又开始下雨了。
漫长的秋季来临,落叶被风吹往大地,被匆忙的人群踩上凌乱的脚印。林招招再次连卡都没打就直奔案发现场。她戴上一次性手套,穿上防护服,拎着工具箱就越过警戒线进了现场。
恶臭味扑面而来,辣得眼睛酸疼,林招招从口袋里拿出眼镜戴上。这是一起入室杀人案,一家三口全部遇害。云汀偏了偏头,对林招招指了指厨房,示意她处理厨房的,他来搞定客厅。
林招招点点头。
林招招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在养了卷卷后,迅速被夺去了注意力,而后跟陈寂谈恋爱,又夺去了另一部分的注意力。去看心理医生后得到了测评结果,可以进行正常的工作。
而如今,在无国界医生组织待过的优势立刻就显现出来了,她有着超乎同级学生的冷静和抗压能力在初步的观察后,她从厨房走出来,说:“可以了。”
云汀也结束了,点头说:“先搬回去吧。”
两三个协警走进来,熟练地用不破坏现场的方法将受害人抬了出去,林招招走到窗边,把窗户开到最大,雨丝吹进来,**涤了室内血腥味浓重的空气。
云汀走过来,丢给她一块口香糖,说:“夸你。”
林招招摘掉手套,慢吞吞地将口香糖的包装纸打开,塞进嘴巴里嚼了嚼,薄荷味的。她说:“可还是很难过。”
很温暖的小家,冰箱上贴着的灰太狼的冰箱贴,墙上刻着一次比一次高的身高,电视柜上的全家福,无一不显示这里有多幸福。
可是没有了。
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心脏和眼睛同时变得酸软,就在林招招以为云汀不会说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永远不要麻木,招招,永远心怀敬畏,对死亡敬畏,对职责敬畏,对信仰敬畏。”
解剖工作进行了整整一天,林招招和云汀这期间只喝了几口水。等真正歇下来的时候才感觉到饿,随便泡了杯泡面,林招招吃得狼吞虎咽。
云汀笑她:“胃口那么好?”
“马上要去见陈寂。”林招招吃得急了,咳了两声,“不能表现得太饿,不然他就要凶我了。”
云汀讶异:“他敢凶你?”
林招招说:“你外甥脾气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云汀老老实实地答:“不知道。”
林招招无语:“……”
她喝了口汤,说:“我跟他吃个饭就回来,一个小时之内。”
陈寂每天过得很有规律,早上在训练中心来场比赛,比完赛后去临溪大学军训,军训持续到晚上八点,中间有休息时间,林招招每天都会去学校找他吃顿晚饭。
原因是,临溪大学食堂的饭菜是出了名的好吃。
陈寂把餐盘摆在林招招的面前,哀怨道:“原来看我只是顺便。”
“不是啦!”林招招咬了口糖醋里脊,味蕾终于在美味的刺激下复苏,她开始后悔吃那一桶泡面了。她很不走心地说,“看你才是重点。”
陈寂说:“那你倒是看我一眼。”
林招招看了他一眼,意外地问:“怎么军训都没把你晒黑?”
陈寂问:“你很想我被晒黑?”
“不是!就是单纯好奇。”
“下雨天,想晒黑有点难。”
“哦,对哦。”林招招反应过来,羡慕地说,“你命真好。”
她军训的那个九月,临溪就像遭了大旱,别说一滴雨了,就连阴天都没有。每一天都万里无云,把她晒得脱了层皮,两三个月都不敢见人。
陈寂问:“我怎么不知道?”
林招招说:“那时候你在比赛,唯一一次回来,我都没见你。”
陈寂想起来了,那次他临时回临溪有事,在家住了一晚,便去找林招招,毕竟那么久不见怪想的。哪想怎么敲门林招招都不肯出来,堵在门口对他说:
“我感冒了,你有什么就在外面说吧!”
这句话把陈寂说愣了,他跟林招招有什么非要特意说的?他就是想来见见她而已。
“就是不肯让我看,害得我赢了比赛还在担心你的感冒到底严重到什么地步。”陈寂喝了口汤,说,“还去药店刷了几百块钱的感冒药。”
林招招忍着笑说:“预防预防啦。”
陈寂也笑了。
林招招一怔——陈寂穿的是迷彩服,短袖长裤,帽檐稍稍抬起,露出一张好看得不像话的脸,他一笑,眼神明亮,熠熠生辉。
穿着跟食堂里来回穿梭的新生没什么区别,却偏偏出众而惹眼。
“陈寂,马上要集合了哦。”
“快跟你的小女朋友说再见,不然要被教官发现了!”
在场广大刚满十八岁的单身人士们,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
林招招被说得红了脸,任陈寂拉着走出食堂。
送她去坐车的路上,陈寂把人拐进墙角压着亲了好久,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他摘了帽子,浸了汗的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声音闷闷的:“招招。”
“……嗯?”林招招的声音轻颤。
陈寂直起身子,指尖碰了碰她的耳垂,轻轻捏了捏,眼底渐渐浮起笑意:“你工作的时候,要很认真很专注吧。但是……”
他说:“也分出一点点时间想我吧。”
时间的流逝在工作后变得飞快起来,手机再也没有开启过十点之后免打扰的模式,林招招随时都有可能被叫起来,去往任何案发现场。有一阵她被调到伤情鉴定中心,待了不到一周后又申请回一线。
云汀无奈地道:“我还不是心疼你,你看你最近瘦得都快飘起来了。”
而陈寂过了开学最忙碌的时期,将大学生活和日常训练平衡得很好后,一有时间就会给她做饭,有时候是托人送去给她,有时候是亲自送。
林招招胃口不好,他就小声哄她,能吃一点是一点,不行就喝点汤,再这样瘦下去就要被风吹走了。
她小口地喝着汤,笑得眼睛弯起来:“吹走就吹走,我去环游世界。”陈寂不干了,道:“那不行。”
林招招问:“怎么?”
陈寂又偷偷给她的碗里倒了点汤,说:“我好不容易才追到的女朋友,谁敢吹走?”顿了顿,他接着说,“下周有高中同学聚会。”
“你不是从来不去同学聚会吗?”
“嗯?”
“这次也不去?”
“去。”
“为什么?”
“炫耀我有女朋友了。”
林招招瞪了他一眼:“从来都不知道冷神那么虚荣,啧啧,看透你了!”
“嗯。”陈寂坦然道,“体育委员当时好像喜欢你?”
“……”
“还有坐在前排的小胖子?”
“……”
“经常来问你数学题的那位男同学?”
“……”
“你都没上几天学!怎么记得那么清楚?”林招招震撼,一震撼,便咕噜咕噜地把汤都喝光了,随便擦了擦嘴,直瞪着陈寂。
陈寂松了口气,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记性好。”
林招招眯起眼睛:“你是不是早就觊觎我了?”
陈寂笑了笑,没说话。
不是早就觊觎她了,是早就把她放在心上了,在心上挪动一下位置,友情便成了爱情。那些看似正常的事,也开始斤斤计较起来。
所以——陈寂说:“有空的话就去。”
林招招乖巧地应道:“好。”
林招招和云汀下了警车,脚步匆匆地往法医楼走,云汀问:“带卡了吗?”
林招招从口袋里掏出卡,答道:“带了。”
临溪医学院法医系的设备更齐全,所以很多尸检工作都在这里进行。两人刚从现场过来,又要投入紧张的工作中。林招招看了眼时间,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赶上晚上的聚会。正想趁着这个空给陈寂发消息,脚步却忽地顿住了。
陈寂戴了顶鸭舌帽站在法医楼下。
午后校园里人不多,法医楼这边更是没人,他高高瘦瘦的身影立在那里,极其惹眼。林招招看向云汀,云汀说:“卡给我,你俩快点。”
林招招跑向陈寂,问:“你怎么来了?”
陈寂说:“等你。”
“这才几点?”
“嗯。”
“嗯什么嗯?”
“给你送点吃的,我马上回去。”陈寂从背包里拿出两个小饭盒,“甜点,你和舅舅一人一个。”
林招招愣了愣,笑着说:“好啦,谢谢陈快递员。”
陈寂说:“嗯。”指了指左脸。
很正人君子地在讨吻,林招招踮起脚“吧唧”亲了他一口,说:“我这边有点忙,晚上尽量去,你等我通知。”
陈寂弯了弯嘴角:“嗯。”
这次的案件比想象中更棘手,因为发现得太晚,且之前的大雨冲刷了大部分的证据,现场被破坏得很严重,以至于他们忙碌了整整一下午,收效甚微。
林招招疲惫地擦了擦汗,排风扇呼呼的都排不掉空气中的异味,在习惯后也闻不到多少。
云汀给负责此次案件的蔡队打了个电话,把报告发了过去。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有时候就是这样。”云汀把窗户打开,让寒冷的风吹进来,在林招招收拾的时候,他说,“这世上有很多悬而未决的案子,不是靠某一个人就能力挽狂澜,我们只能用自己学到的所有知识,尽可能地还原真相,但结局真正如何,我们也不能决定。所以别太沮丧。”
“你最近好喜欢炖鸡汤哦。”林招招打开水龙头冲刷试管,细小的水流声在室内很清晰,“我看起来很沮丧吗?”
“不沮丧吗?”
“好吧。”林招招叹了口气,“是有点啦。”
“别把什么都压在自己的身上,做好本职工作,问心无愧就行。”云汀点点头,道,“我炖的鸡汤真香。”
林招招笑了,关掉水龙头,解剖室又安静了。
“虽然——”
云汀走过来洗手,手指纤长而白皙,他继续说:“虽然没什么用,该有的沮丧一点也不会少,毕竟我也是这么过来的,但是还是得炖,谁让你是我们家小招宝呢。”
“你可以下班了,我们家小陈寂在等你,像个小可怜。”
闻言,林招招一怔。
云汀朝窗外抬了抬下巴:“楼下。”
陈寂果然在楼下,只不过是绕到法医楼后,避开了可能会把他认出来的学生们,很低调且无聊地对着墙打乒乓球。
小小的球撞到球拍上,反弹回去,在并不光滑的墙上弹起,如此反复,不厌其烦。
林招招从墙角绕过来,细微的脚步声夹在击球声中并不明显,陈寂偏偏听到了,他单手接住球,侧脸的线条分明:“下班了?”
林招招说:“你没回去。”
肯定句。
陈寂说:“走回去太累了。”
还挺理直气壮。
林招招瞪他,原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陈寂看着可爱,走上前捏了捏她的脸,又顺势捧住,低声问:“心情不好?”
林招招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没。”
陈寂没有再追问。
黑色的雪佛兰停在校外,陈寂把背包扔到后座,等林招招坐到副驾驶座,才绕到另一边驾驶座,转动钥匙。
林招招累了一天,还没过学校门口的主路就睡着了,仰着头,露出修长的脖颈,睡得很沉。
陈寂放缓了车速,在班级群里说晚点到。
其实这次同学聚会,他并没有打算参加。还是云汀敲打他:“从毕业到现在,你好像从来没参加过吧?这次不去,是打算让谁送招招回家?”
陈寂面无表情:“招招也可以不去。”
云汀顿时感到头大,说:“你让招招放松一下吧!她现在工作那么累,多见见朋友,有益身心健康,给我去。”
结果——
趁着等红灯,陈寂侧头看了看熟睡的林招招,心底有淡淡的懊悔。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有点热。
他想,她那么累,应该直接开回家的。
05
同学聚会无非就是吃吃饭,唱唱歌,最后玩点游戏。他们都是临近毕业的大学生,最近压力大,得了个喘息的空就开始尽情地躁动。等林招招和陈寂推
开包厢的门时,里面正在热火朝天地猜拳喝酒。
包厢里灯光打得凌乱,噪音震耳,陈寂皱了皱眉,想退出去,却听到有人招呼他们:“林招招和陈寂来了!”
“快来快来!”
“我都四年没见陈寂了,陈寂,我现在是你妈妈粉!”
陈寂更想走了。
林招招刚醒,本来还蔫蔫的,一听有人喊她,重启了一下主机,挣脱陈寂的手快速地加入了队伍。
陈寂手心一空,更不爽了。
因为要时常集训比赛,陈寂没上过几天学,人也比较冷淡,所以在班里也没什么朋友,也就一两个之前喜欢跟他打乒乓球的把他拉过来叙旧。
叙了没两分钟,那两人就后悔了。
陈寂是有问必答,但心思完全不在他们身上。他们对视了一眼,顺着陈寂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后背一凉。
嚯,冷神目光好凶。
林招招接了酒。
嚯,更凶了。
林招招开始喝酒了。
嚯,冷神……冷神站起来了,走过去了!
两位同学莫名地激动了,搬着小板凳排排坐,准备吃瓜,以冷神的脾气怎么着也该把酒杯夺下来然后摔门走吧?
啧,林招招脾气那么好,平时哄人肯定很难。
没办法,谁让人家……
等等!两位同学同时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确定不是幻觉后更觉得像幻觉了——陈寂是走过去了,他俯下身跟林招招说了句什么便坐到她旁边,她把酒杯递给他。
灯光投射到摇晃的酒水中,陈寂垂眼,握住林招招的手腕,让她把杯子送到他唇边,目光须臾不离她,唇贴住杯沿,就着她的手喝完了杯中的酒。
喝完后,陈寂松开林招招的手腕,说:“好喝。”顿了顿,他转眸,对其他人说,“我管得严,别让她喝了。”
波澜不惊的语气,却分明有压迫性。
“不喝不喝。”
“招招家教太严了。”
“为什么陈寂管招招,我还是觉得那么宠?”
“这叫管吗?这就是宠!”
190
气氛再度活跃起来,林招招把酒杯放下,戳了戳陈寂,说:“我也不是不能喝,喝点没关系的,你管太严啦。”
陈寂抓住她的手指应道:“嗯。”便不肯松手了。
不知道是谁提议要玩狼人杀,把房间里还清醒的聚集到一起,说玩就立刻要开始。林招招最清醒,自然要一起玩,陈寂说:“我来当主持人。”
陈寂在训练中心也玩过,当主持人当多了,对规则流程都很熟。等所有人抽了卡后,陈寂开口:“天黑请闭眼。”
所有人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背景音乐没有关上,音量变小,是一首轻缓的小众情歌。
陈寂说:“狼人请睁眼。”
他的目光在围坐成一圈的同学身上掠过,最后惊讶地发现睁眼的是身边的林招招,林招招对他狡黠地眨眨眼。
他喉结微动,忽地伸手攥住林招招的下巴,吻住了她的唇。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却因为背着那么多人而变得禁忌、刺激,心跳在骤然间加速。林招招也不知道是怎么跟着节奏把游戏玩到结束并且赢了的,总之,也许是那小半杯酒起了作用,她的脸始终滚烫,心跳从没平缓过,等终于散场后,她才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温度低,风声哭号,林招招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陈寂伸手碰了碰她的脸:“怎么那么烫?”
他还有脸问?林招招气呼呼地看着陈寂。
陈寂笑了笑,五指缠上她的,掌心相贴。他问:“心情好点了吗?”
“什么?”
“我都哄你了,也该好点了。”
“要怎么明显?”
“唔……”
“说个冷笑话吧。”
“等等!”
“你有没有被狗追过?”
“……有。”
“那你有答应它吗?”
林招招转身就走,傲娇的回答传来:“答应它的话哪里还轮得到你?”
虽然冷笑话哄人的方法确实有点烂,但林招招的心情还是好了点。聚会的地方离三月街不远,两人晃着晃着就进了三月街。她小声地跟陈寂絮叨哪个同学又瘦了,哪个同学准备出国留学了,哪个同学毕业就会结婚。
“你呢?”林招招拿手肘抵了抵他,“你虽然不常来上课,但总该有一两个熟悉的同学吧?”
“嗯。”陈寂说,“有位女同学交了男朋友。”
林招招只是随口一问,根本没指望陈寂能好好回答,没想到陈寂不仅回答了,说的还是女同学。她警惕地问:“你认识哪个女同学?”
陈寂说:“他男朋友挺帅的。”
哦,对,有男朋友了。
警报解除。
“所以到底是谁?”
陈寂继续慢条斯理地回答:“乒乓球也打得不错,听说刚拿了奥运会男子团体的冠军。”
“……”
说的是他自己。
女同学林招招低哼一声,也没反驳。小桥流水的三月街,昏红的灯笼在风中摇晃,酒劲起来了,她看着灯笼起了重影,努力眯起眼睛让它聚焦,但没成功。
她低下头,喃喃道:“我好像醉了。”
陈寂问:“要我抱你吗?”
林招招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好,总之下一秒,她便被人打横抱起。她下意识地搂住陈寂的脖子,另一只手抓住他的上衣,侧脸压在他的胸口,小心地蹭了蹭:“爸爸妈妈在家。”
陈寂说:“我会小点声的。”
他走得很慢,晃晃悠悠地沿着三月河走过唱小曲儿的茶馆,走过刚歇业的奶茶店,走过宁静温柔的小酒吧,过了桥,便安静了。
林招招睡着了。
平遥巷的大部分人也已经睡了,巷子里的路灯将每家的门前照得亮堂堂的。陈寂从林招招的包里拿出钥匙,尽量小声地开门,上楼,卷卷在客厅沙发上警惕地看着他,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卷卷愣了一秒,飞快地跑下沙发找了个墙角躲着。
“胆小鬼。”
陈寂推开卧室的门,把林招招放到松软温暖的床铺上,小心地脱掉她的鞋子、袜子,白生生的脚怕痒,被他握住后敏感地往回缩了缩。
陈寂觉得可爱,不肯撒手,直到她不满地哼唧了一声,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
他站起身,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她一整张干净的脸来,吻落在她的眼角,他轻声说:“晚安。”
陈寂怔了怔,回过头。林招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喝了酒的小脸红扑扑的,眼里有盈盈水光,她把他往回拉了拉,用他冰冷的掌心贴住她滚烫的脸。
陈寂舔了舔唇:“怎么了?”
林招招闭上眼睛,声音低低地喊他:“陈寂。”
“嗯?”
“是在做梦吗?”
“不是。”
“嗯……应该不是。”她又睁开了眼睛,眼角泛着红,“我还没做过这么美的梦,你之前在我梦里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样的?”他坐在床沿边,挡住了大半的灯光,她的轮廓模模糊糊。
“你可冷漠了。”她回忆得委委屈屈,“说什么别喜欢我,还说我不会喜欢你的,往赛场一站,谁也不爱,装什么酷呀?”
陈寂笑。
她生气:“你还笑!”
“不笑了。”
陈寂动了动被她握住的手,碰到她的脸,顺着侧脸游移,到眼角、到耳垂、到细腻白皙的脖颈。他碰了碰,问:“可以吗?”
问得很有礼貌,却完全没准备要到答案,他便俯身,含住了她的唇。
像拆封礼物,衬衫的扣子一颗颗蹦开,干燥的手掌伸进去,在碰到皮肤时猛地颤了一下,泄出细碎的声音。
陈寂的呼吸变得急促,动作终于没办法轻缓,连吻也变得重了起来,勾着她的舌尖交换着呼吸。仿佛他也醉了,唇舌里充斥着酒香,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土崩瓦解,他放开她的唇,却没有放过她。
吻继续向下。
林招招用胳膊遮住眼睛,感觉则变得敏锐起来,他的唇在逐渐变得炽热,像火般在她的身上燎原,向下,越过漂亮瘦削的锁骨。她轻声求他:
“不要……”
陈寂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她。
那眼神太有侵略性,眼角泛起的红像是能把她吞噬,他低哑着嗓子,问她:“不要什么?”
林招招不说话,他又问:“告诉我,不要什么?”
林招招羞耻地闭上眼:“爸爸妈妈在家。”
陈寂说:“好。”
他起身,吻去她眼角的眼泪,再将她的扣子一颗颗地扣回去,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遮住所有的撩人春色。林招招任由他摆布,嘴角却还拉着,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我不是想拒绝你。”
陈寂怔了一下,伸手碰了碰她的脸,低叹:“怎么那么爱哭?小哭宝。下次挑没人在的时候,好不好?”
“嗯……”林招招的脸更红了,感觉下一秒就要呼吸不上来。
陈寂又亲了亲她,温柔得不像话,低声在她耳边笑:“睡吧,小招宝。”
晚安。
他的小招宝。
06
白俄罗斯公开赛于十一月中旬如期开赛,参赛名单是前不久定下来的,陈寂停赛三个月后复出,报了男子单打、男子双打、男子团体三个项目。
那就是冠军。
林招招飞去看比赛的时候,明斯克刚下了场雪,整个城市如同铺了层奶油,圣诞的铃铛、彩带从街头挂到结尾,显得温馨明快。
她下了飞机,边跟着人群去取行李,边将手机重新开机。
消息一条条地涌来。
来自陈寂。
陈寂:拿了行李先去换羽绒服,很冷。
陈寂:司机在六号门。
陈寂:先睡一觉,比赛是下午四点,来得及。
陈寂:想你.jpg
顿了顿,又发了个比心的表情包——还是上次他赢了比赛对着镜头比心的那个,有人做成了动图,怦怦跳动的心从他的指尖跳出来,很可爱。
林招招这次来看公开赛,完全是临时起意。
一周前,陈寂飞来明斯克做适应训练,云汀突然通知她,她攒了太多休息日,必须赶紧休掉,不然就作废了。她便有了十天的假期,本就闲着没事,于是签证办了加急,在男子双打决赛前到了明斯克。
她给陈寂回消息:“好。”
才上午八点,太阳懒洋洋地穿过云层透不出几丝光,人们也懒懒的,裹着羽绒服在雪地里踩着,步伐轻快地去上班或上学。
陈寂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周尽燃正在往手腕上缠绷带,余光瞥见他出来,吐槽道:“才训练了多久,至于去洗澡吗?”
陈寂甩了甩头发,水珠飞溅。
周尽燃“啧”了一声。
陈寂问:“医生怎么说?”
周尽燃的动作顿了顿,绷带上的药香淡淡,不至于刺激嗅觉,却也不怎么好闻。他弹掉腕上被溅上的水珠,说:“还能怎么说,让我别打了呗。”
“郑指导怎么说?”陈寂边问边滑开手机,看到半小时前来自林招招的消息。他打字:到酒店了吗?
林招招没回,估计是睡了。
陈寂收了手机,没听到周尽燃的回答,他挑眉问道:“说了什么?”
“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让程立雪上。”
“那你……”
“真不是我逞强,也不是我不放心立雪。”周尽燃轻轻转动手腕,说,“是我真的还能打,昨天能,今天也能。”
周尽燃的腕伤一直都有,昨天半决赛情势太激烈,用力过度,导致伤势突然加重。
陈寂曾经打着封闭上场,甚至让周尽燃帮他瞒过伤势,也没立场去劝周尽燃退赛。他点了点头,说:“尽力。”
“什么尽力!要拿冠军!”
“好。”陈寂把毛巾丢在一旁,套上白色短袖,若有所思地说,“毕竟我女朋友在场看。得拿冠军。”
周尽燃无语:“……”
什么牌子的狗粮,怎么那么甜?
对于周尽燃的坚持,郑同也没说什么,简单地检查了一下他的手腕后,对陈寂说:“今天你捡球。”
陈寂点头:“好。”
临近比赛,他们反而放松起来,在比赛场馆的休息室里做最后的准备。陈寂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在手机放回去之前给林招招打了个电话。
响了至少有三十秒才被接起。
陈寂本想问她是不是才醒,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嘈杂声后又咽了回去,林招招捂住嘴巴,让声音不那么分散:“我在场馆啦,大屏幕正在放你们的宣传片,好帅啊。”
他问:“我和周尽燃,谁帅?”
林招招说:“都帅。”
很明显不是陈寂要的答案,但碍于周尽燃在旁边瞪着他,他也只是低哼一声,又说了几句话才挂了电话。
周尽燃在旁边抖鸡皮疙瘩:“腻腻歪歪!”
陈寂笑了笑,也没反驳。
场馆里播放的宣传片是九月拍的了,拍的是些训练日常,调了色,时而降速时而倍速,配上背景音乐,让鲜活的每个人更加生动起来。
空旷的场馆,散落在球桌上的乒乓球,色彩对比明显。
渐渐地,有人出现在画面里,汗水在肆意地挥洒。女队、男队,单打、双打、混双,小小的球在空中轮转。
节奏随背景音乐变化,很容易把人带进情景中去。
陈寂的镜头不是很多,也就寥寥几秒,球桌上拿起乒乓球的手,无边黑暗里挺拔笔直的背影,与周尽燃比肩而立的赛场。
每一帧,都酷到犯规。
尖叫声在场馆里连绵不绝,至两人从赛道出来时更加热烈。周尽燃早就把绷带取了下来,从外部什么都看不出来。
按他的话来说是:“虽然比赛总是那么提心吊胆,但大家对我们还是比较放心的。”
所以,就让提心吊胆的因素少一点吧。
赛前的准备是重复的,毕竟不是国际大赛,所以他们心态也比较放松。只是因为周尽燃有腕伤,所以陈寂能代劳的都代劳了。周尽燃感动地说:“要不你一打二吧?”
陈寂签完到,把毛巾挂到他脖子上,顺着他的话说:“裁判同意也可以。”
像是很认真地在思考他的提议。
“能同意就有鬼了。”周尽燃擦了擦汗,快速地环视了一下观众席,问,“招招呢?到了没?”
“C区五排六座。”
“看到了。”周尽燃说,“居然还一手拿一个手幅。”
左手陈寂,右手周尽燃。
右手拿得不是很用心,左手疯狂摇摆,偏心偏到姥姥家了。
“少看两眼。”陈寂取出球拍擦了擦,很是一本正经地往周尽燃面前一站,挡住了他的视线,“被人认出来不太好。”
周尽燃说:“哦哦。”
过了两秒,他才反应过来:“你只是想让我少看两眼你女朋友吧?!”
陈寂坦然:“嗯。”
周尽燃作势要打他,陈寂偏身躲开,落在外人眼中就是气氛融洽,队内关系好得不得了。有球迷感慨:“不愧是咱们双子星。”
“拜托,冷神是冬天好吗?”
“我看过好多场陈寂和周尽燃的双打,真的是百分之百的默契,能遇到这么一个默契的队友,真的不容易。”
“陈寂刚跟周尽燃打双打的时候才15岁,技术打法都很青涩,但有天生的默契。”
“他们在球桌边,走着走着就长大了。”
“陈寂和周尽燃是可以托付后背、生死与共的兄弟啊!”
林招招也看过一些燃向的双打混剪,配上热血的背景音乐,看着少年在球桌边不断地行走,慢慢地,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男人。
是队友,是兄弟,是并肩成王的双子星。
跟对手简单地练了下手,再跟裁判等工作人员握手后,陈寂和周尽燃拿着球拍走向球台,习惯性地擦了擦球拍,陈寂将乒乓球虚握在手心。
侧身,弯腰,摊开手掌,直到球稳稳地停在掌心。
高高抛起。
第一板。
虽然不是大赛,但到了比赛场上,认真对待比赛是对竞技体育的尊重。周尽燃的手腕隐隐作痛,在前两局尚能坚持。中场休息时,疼痛与前两局的比赛让他大汗淋漓。
右手抬不起来,他蹲在地上用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汗。
陈寂蹲在他身边,把瓶盖拧开递给他。
场上比分1∶1。
趁着周尽燃喝水,陈寂说:“两场比分分别是11∶9,10∶11。总比分还领先一分,能赢的,稳住。”
“安慰我啊?”
“我有那么闲吗?”
“……没有。”
“走吧。”陈寂站起来,伸手要拉他起来,周尽燃仰着头看他,他对周尽燃笑了笑,说,“赶紧的,在我女朋友面前输了很丢人的。”
周尽燃抓住他的手,嘀咕道:“面子能当饭吃吗?”
不能。
但拿冠军能。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尽燃跟陈寂兄弟情深,不想让他在自家女朋友面前丢人,还是真的被陈寂侧面鼓励到了,第三局竟然真的挺下来了。
当场上比分掀到2∶1的时候,球迷跳起来欢呼,周尽燃把球拍放下一把抱住了陈寂,疯狂地拍他的背。
陈寂怔了怔,笑着说:“注意影响。”
却也没有推开周尽燃。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没有什么是容易的,在所有人看来,乒乓球比赛的冠军总是被理所当然地拿下。可是不是那样的,哪有那么容易?背负了这样大的期待,压力就越大,付出的汗水也就越多。
努力也许不能跟最后的结果划等号,但最后的结果一定是通过努力得到的。
比如冠军,比如奖牌。
比如——
陈寂看向林招招所在的位置,隔着人影憧憧,其实看得不清楚,只能看到他的小女朋友乖乖地穿着羽绒服,像粉色的小兔子般开心地蹦蹦跳跳。
07
颁奖仪式结束后,观众陆陆续续地离场,冷空气在门口与场馆里的暖气相撞,冷得人只想返回场内再看场比赛。
林招招碰了碰围巾,雪松松散散地从黑沉的云中跌落,在围巾上铺了细细的一层。她往手心哈了口热气,跺了跺脚,顺着长长的街道与人群往酒店的方向走。
陈寂发来消息,问她在哪儿。
林招招找了个屋檐躲雪,把手套摘了回他的消息:在回酒店的路上。不是我不等你啊,陈寂,就十分钟的距离,我相信你可以自己回去的。
陈寂:……
陈寂:抬头。
林招招愣了愣,然后抬起头。陈寂也没打伞,穿了身黑色的羽绒服,应该是洗过澡了,整个人清清爽爽、沉静的好看。
他走过来,问:“傻了?”
林招招点点头。
陈寂笑了,揪了揪她帽子上的兔耳朵,说:“不行啊,林招招,外面这么多妖魔鬼怪,你放心我都不放心的。”
“哪有妖魔鬼怪?”
“都是。”
“又胡扯。”
“嗯。”
认得倒是很快,林招招拿他没了办法,正想说回酒店吧,却被陈寂一把抱在了怀里。他侧过脸,埋进她的围巾里,呼出的热气轻轻地打在**的那一小块皮肤上,酥酥麻麻地染红了耳尖。
“差点输了。”陈寂闭上眼睛,睫毛上的雪化成水珠滴落下来,他的声音闷闷的,“尽燃的手腕受伤,打比赛很疼的。”
林招招慢慢地回抱他:“他很厉害。”
顿了顿,她又轻声说:“你也是,很辛苦吧?”
这只是他那么多年职业生涯中稀松平常的一场比赛,没那么多关注,没那么激烈,也拿到了冠军。可当有个人温柔地问你“很辛苦吧?”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有一点委屈,经由这点安慰,小小的委屈被放大。
队友受伤打配合,很辛苦吧?
背负着那么多人的期待,很辛苦吧?
要不停地往前走,很辛苦吧?
是啊,好辛苦。
漫天飞雪里,铃铛在空中细碎地响起,叮铃铃的,十分欢快,人群吵吵嚷嚷,无数的人路过他们。
林招招听到陈寂低声说:“以后也会很辛苦。”
“嗯。”
“一直在我身边。”
“好。”
无论辛苦与否,她都愿意在他的身边。
酒店的暖气很足,前台又及时派人送来了姜汤驱寒,林招招皱着眉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叫苦不迭:“不好喝。”
陈寂是一口干的,笑话她:“怕苦。”
林招招坦然回道:“对啊,好苦。”然后惨兮兮地看着陈寂,“就剩最后一口了,最后一口最苦了,你快替我喝了吧。”
“我能替你感冒吗?”陈寂拒绝,“喝完。”
“不过如此!”
热水澡总是让人放松,尤其是在窗外还下着雪的冬日里。
林招招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陈寂正在看电影,也不知道从哪找的老片子,黑白的画面,男女主在田埂间摇摇晃晃地骑着自行车,笑声交织在一起,是很美好的夏日。
林招招坐在床边擦头发,把吹得半湿的长发抹上橙子味的护发精油,气味随着她的拨弄在室内传开。她问:“什么电影?”
“《一九二九》。”
哦,没听过。
不对,她还在生他的气呢。林招招又记起洗澡前的事了,虽然姜汤的苦早就在刷了牙后变淡了,但陈寂还没哄她,气还是要继续生的。
林招招生着气,也没察觉到现在陈寂还没回自己的房间有什么不对。
房间里只开了壁灯,橘黄色的灯光显得温柔,遮光窗帘将雪景挡在了外面,电视上忽明忽暗的光打在女孩的身上,影子投射到淡蓝色的墙上,模仿着她的动作,像一出诱人的默片,睡衣单薄,腰线窄细。
她不用出声,就足够让他神魂颠倒。
许是觉得累了,林招招干脆把毛巾丢在沙发上,甩了甩快干的头发上了床,光着白生生的脚,圆润白皙的脚趾对着他。
陈寂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听到自己问:“睡觉吗?”
“睡不着。”林招招噔噔噔地下了床,从包里掏出一本书,说,“我看会儿书再睡。”
说完像是想到什么般卡壳了一下,她愣愣地看着陈寂,说:“你的房间在楼下。”
“嗯。”
“……你不回去睡?”
陈寂靠在床头,伸着又长又直的腿。听到这话,他侧过脸看她:“不回去了,你这床挺大的,在你这里睡,不可以吗?”
“……”
林招招脸一红,嘀咕道:“也不是不可以。”
陈寂点头道:“嗯。”
那就是可以了。
林招招被他闹得脸红了又红,好在床确实很大,哪怕睡在同一头,不刻意也碰不到对方。她把墙边的台灯打开,摊开书。
字像蚂蚁般在眼睛里乱晃,放大、缩小,在瞳孔里变换,就是看不进去。
陈寂今晚要跟她一起睡吗?
之前也不是没睡过,没有确定关系,好朋友之间盖上被子纯聊天。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男女朋友睡在一起。
这个“睡”,就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了。
中国文字博大精深,林招招觉得自己晕头转向,需要吸氧。
正胡思乱想之际,手中的书被人抽走了,林招招才惊觉陈寂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电视关掉了。满室安静,呼吸声则变得清晰,和着心跳。
林招招抬起头,陈寂神色淡淡,说:“很晚了,该睡了。”
“哦。”林招招手忙脚乱地把台灯关上,一半光明一半昏暗。她躺下来,把被子盖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陈寂。
他把她的书放到床头柜上,他把被子掀开一角,他……他把裤子脱了。
林招招惊了一下,她的脸顿时爆红,眼神不知道往哪里放,话说得结结巴巴:“你……你好好地脱裤子干什么?不是刚换的吗?”
越说声音越小,渐渐没了底气。
陈寂显然没把睡衣拿过来,在比赛场馆洗完澡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但到底不能穿着睡觉。但是,但是……
林招招还没但是完,眼前的光便被挡住了。
陈寂单手撑在她的枕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灯光昏暗温柔,他的呼吸很近,而且越来越近,贴在她的耳边,比夏日的风还要炽烈,让她的脸也变得红扑扑的。
猝不及防地,他含住了她的耳垂。
气氛变得暧昧。
陈寂用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听到她轻喘了一声,眼睛登时红了。唇游移过来,掠过她的额头、眉眼、鼻子,最后是唇上。他含着她微微发干的唇,让它重新变得水润,直到她抗议喘不过气时才稍稍松开她。
他看向她,看了又看。
看她泛红的小脸,看她湿漉漉的眼睛,看她水光润色的唇,看她扣得整齐的睡衣领子。目光一寸寸地下移,如有实质般让她不自在地想躲开:“陈寂……”
声音软绵绵地喊着他的名字,像撩起了火般。
他再次吻住她。
温柔却也发了狠般吻着她的唇,舌尖撬开她的牙关,顶进她的口腔里。捧着她的脸的手一路下滑,在碰到第一颗扣子的时候,他的手顿了顿。
他碰了碰她的唇,哑着声喊她:“招招。”
“……嗯?”
“睁眼,看我。”
睫毛轻颤,在迟疑中缓缓睁开,她望进他的眼底。他低声笑了笑,用唇磨了磨她的,问:“害羞了?”
林招招嘴硬:“没有。”
陈寂慢条斯理地“嗯”了一声,又听到她小声补充:“是……是有那么一点点啦。不过——”
她伸出手,抓住了陈寂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颤着声说:“陈寂。”
“嗯?”他不急不忙地吻着她,常年拿球拍的手有薄薄的茧,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地摩挲,有点痒,酥酥麻麻地在全身蔓延。
她攥着他手臂的手下意识地用力,指尖微微泛白,嗓音越发软了:“陈寂。”
终于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不安,陈寂的动作顿了顿,他微微起身,目光在她被揉皱的衣领处停留,喉结微动,他舔了舔发干的唇,问:“怎么了?”
没怎么。
只是期待与不安轮番上演,大脑运行缓慢,总在思考与空白之间切换。
“你自己想。”林招招环住他的脖子,抽了抽鼻子,“我很好哄,也很好骗的。”
“好。”陈寂说,他将吻轻柔地落在她的脸上,不可避免地夹杂了暧昧与欲望,每吻一下,便向下一点,“因为我爱你。”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想要你的全部。”
他尽力地讨好她,林招招抓着他的衣服,犹如献祭般任他亲吻着,由被动到配合,她听到雪落下的声音。在暧昧的室内,她跟陈寂接吻,她气喘吁吁地、泪眼蒙眬地看着天花板,看着它忽远忽近,忽明忽暗。
一切都变得虚幻。
她的头碰到了床头,疼得“嘶”的一声倒吸了口凉气。陈寂在她耳边笑,呼着气很不走心地哄她说不疼了啊,却没有放过她。
夜变得漫长。
最后,在陈寂最后一次吻林招招时,他听见她说:“我也爱你。”
她小声地在他怀里哭,喃喃地重复:“我也爱你,陈寂。”
她说:“真的,从十六岁我意识到这件事开始,我就知道,我再也不会像爱你一样爱别人了。”
他吻她的唇,一下一下地分开吻,嗓音喑哑,循循善诱:“那就不要改变。”
永远都不要改变。
因为他也一样,他再也不会像爱林招招一样爱别人了。
世界上只有一个林招招。
是他的林招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