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怨恨成痴
看着俊儿害怕的样子，千雪本能的想护着他：“你这样吓他，怕以后千雪迷路都没人管了呢。”千雪轻笑，没有一丝温度。
“千雪姑娘多虑，我怎么会怪他呢。”听得千雪嗔怪，管家连忙解释。刚才千雪临危不乱，倾血数升帮公子度过一关。说到自己身中奇毒却语调平静无波，全无将死之人的哀怨凄凉。单这份淡然，就令他刮目相看。
“千雪姑娘，你打算何时归去？”斜卧于榻的慕容青烟眉头微蹙，心下甚是不悦。这女人竟敢私自帮他抑毒，还说什么不让他知道，真以为他是死的？
她撤掌时他就醒了，本想看看她怎样一朝得志语无伦次。谁知她却淡淡的丢下那句：“别告诉公子是我做的。”然后扬长而去。受女人恩惠？这事一旦传出，这个人他慕容青烟丢不起。
“俟公子痊癒，千雪自会归去。”早料到他有此着，所以千雪坦然自若。他想她走，又怎知她想留？刺之千雪，本是刺向心口利剑，举手无回。却不料要在这里陪着这个变态的慕容青烟，她更想归去好不好？
“若爷一生如此呢？你打算一世都赖在这里不成？”看着她一脸的笃定，还有隐隐的不情愿，慕容青烟心下更是不爽。她有什么不乐意？能留下她，已是看东方皓那小子的面子。如此不情不愿，这女人真不知天高地厚。
“公子尽可放心，千雪没那么长的命，最多两三年吧。”千雪还是淡淡说道，心下不禁冷笑，她这种生活在黑暗里的人，就算不是身中奇毒，亦非长命之人。再说了，赖在这里？一辈子？他也配？
“哦？”慕容青烟斜着她：“本公子到时还要赔副棺材？”她的血可以以毒攻毒？那她也同样身中奇毒了。生死本是一线，所以就算毒发时痛苦如厮，慕容青烟亦不曾怨天尤人。但她一介女流，也视生死如无物，倒叫他意外。
“不劳公子，大限来临，千雪自当离开。”千雪心中不以为然，如果真的要死，她还是愿意葬到翠心庵之侧吧。每日听师傅颂经念佛，那是她唯一的平静。
“那东方皓呢？你舍得就此放手？”慕容青烟斜睨着眼前的女子。看她今日神情，应该对东方皓那小子动了心的。东方皓月那小子阴他，他得把这个球踢回去才行。
“东方公子对千雪有重生之恩，千雪心怀感激。”一提到东方皓，千雪忽生几分不耐：“公子此次伤到元气，应好好休息。如无他事，千雪告退。”说着又一侧身，转身向外走去。
“别说爷我没提醒你，东方皓那小子不日就要迎娶西域公主。你再不回去，只怕悔之晚矣，到时莫说是爷误你终身。”看着她转身，慕容青烟禁不住冷笑。四大家族树大招风，明里暗里不知多少人虎视眈眈。联姻攀亲更是不择手段，若非他恶名在外，想来亦不例外。
千雪顿住脚步，这才转身：“千雪只尽本
分，私事更不劳公子费心。如果公子真想帮千雪，就请尽速痊愈，千雪自当离去。”
乍一听到那人娶亲，心中还是酸涩，但她奇毒在身，已命不久矣。再说，她这种刀口舔血的人，活着，已是奢侈！
“痊愈？”慕容青烟冷冷一哂，妖媚的眼里尽是讽刺：“刺之千雪，见识不过如此，难道你以为爷我还有痊愈的一日？”
千雪一时沉默不语，此毒有几味甚是珍贵，就算西域，亦非寻常人家可制。为了师傅的毒，十五岁那年，刚刚登上千字位的她曾长跪“不死不救”神医史不毒的［不毒谷］之外，接受了他最苛刻的的试毒之后，也只得到一句：只有拿到药方，才可解。
亦因一尘师太中毒日久，身体虚弱不堪，不能接受频繁的试药所致。因救治不成，史不毒破例答应帮她做一件事……
而眼下这人，想来还有救吧。
“喂，女人，你在发什么呆？”看她神游方外，慕容青烟眼里冒火，还说这女人有多精明，动辄胡思乱想。
“公子这毒想来有救。”千雪不理他的挑衅，只淡淡说道。他若痊愈，自己便可归去了吧。
“放肆。”慕容青烟勃然大怒：“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在爷的面前，你还敢自以为是？滚。”
“千雪告退。”千雪神色不变，这个人喜怒无常，不知好歹，她亦不需替古人担忧。
“那女人站过的地方，给我用水冲冼，她碰过的东西，全给爷扔了。”听得身后的咆哮声，千雪只是冷笑。这人真不是一般的变态，她碰过的东西扔掉，那他喝了她的血又当如何？
“爷，她说此毒有解，想来并不是子虚乌有。爷又为何……”所有人散去，黑暗中有声音低声说道。
“你不会也这么幼稚吧！”慕容青烟只是冷笑，妖媚的眼中尽是凝重：“你以为爷因何活到今日？”
黑暗中一片沉默，慕容青烟双眸微凝，神色也是沉重。仿佛有一只手在幕后操纵，原本鼎盛的四大家族近十年来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打击，人才更是凋零。
原四大家族之首的慕容家，八兄弟也仅余下二公子慕容逸和他而已。慕容逸狼子野心，他并非不知。不过强敌环伺，他不欲乱自己阵脚。且他知自己事，慕容家主人之位，从来非他所图。而今也只是权宜之计，待尘埃落定，他自然会将这一切还慕容逸。
对于身体之毒，他从未放在心上，光与影的变迁，尔虞我诈的门阀子弟，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开心与快乐，永远是他们这些人无法到达的彼岸——单单生存和责任，就足以耗尽他们的所有心力。
但今天这个蠢女人却说他的毒并非无药可医。他一时勃然大怒，她知不知道这一番话将两人同时置于不可知的危险？他不是怕，只是事有急缓轻重，他有更重要的事做。而这个女人，他知道她。
刺之千雪，乃是一朵奇葩。在血海里洗涤十年，亦未失去自己的本心。就算一向苛刻的东方皓亦对她赞不绝口。遣她前来，也是想助他一臂之力吧。但这是慕容府，并不是长剑一挥就可功成身退的地方，这里囊括着这个世上所有阴暗的东西：算计、掠夺、阴谋、利用……一招不慎，足以万劫不复。
“传令下去，叫人暗中护着那蠢女人。”慕容青烟心下烦燥，这个东方皓，将自己保护不了的女人推给他，也不看看眼下是什么时候：“等一下，不要以沉月的名义。就以你自己的名义好了。”
“这……”黑暗中的人有一瞬的迟疑。
“这什么这。嫌爷命长，没给你们气死？”慕容青烟更是烦燥，这女人真是他的克星。出现才一天，他失控的次数超过了以住二十二年……
夜阑俱寂，整个慕容府灯影幢幢。
千雪住的小院在梅园一侧。昨日一夜雨，经过一个冬天的沉黯萧条，携着嫩芽青草的气息。空气温润香甜，令人耳目一新。
调息三十六周天，内伤渐愈。千雪才刚躺下，有身影一闪，进了她的处所，她手握剑柄一惊而起，然而瞬间松手。
“是我。”男子在窗下低语，赫然是东方皓。
“主人。”千雪不由愕然。顺手开窗放了他进来。
“怎么样？青烟没有难为你吧。”东方皓拉下面上黑巾，轻笑不自禁。能将阴鸷内敛的慕容青烟气得暴跳如雷，这天底下也只有千雪才能做的到。想不到平时少言寡语的她一认起真来，连青烟都非其对手。
“回主人，青烟公子他待千雪很好。”千雪垂眉敛目。白天糗事，不欲给东方皓知道。起码不能由自己讲他听。
“那就好。慕容府不啻龙潭虎穴，要处处小心。”东方浩微微一笑，也不揭穿：“我来见青烟，顺道来看看你，青烟外冷心热，以后你会明白。”
“谢主人。”千雪又再垂首。心想要不要问他娶妻之事，但终究无法开口。
“你身处慕容府，以后不必以主人相称，以免隔墙有耳。我走了。”东方皓转首，然后再回头叮嘱。他自顾不暇，所以将千雪遣往青烟处。
看着她垂首应是，东方皓心下叹息，今非昔比，他那个兄长东方亮步步紧逼，他亦如履薄冰。近日又命他娶西域公主为妻，其实他明白，这就是个困局——如果娶，就证明他结党营私，以图个人渔利。如不娶，则刚好以抗命论除。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娘的，东方皓你个王八蛋。什么好东西不给，你竟然塞个猪一样蠢的女人给我，当我这里是留难所，还是嫌我命长？”一看到夤夜前来的东方皓，慕容青烟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来了，说不定你的命真会长一点。嘿嘿嘿……”看着慕容青烟冒火的样子，东方皓忍不住调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