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正在染红城市里的一切,迎着亿万缕光芒望去,那些长短无序的建筑物是黑色的。橙红色的朝日正路过中国尊,缓慢蹭上了顶楼,一小簇芝麻样的物体进入了球体的表面,那是一架无人驾驶的波音777客机。与通缉令一样,都是我安排的。带来光明那主儿,不止自己脸上有麻点子,此刻还被它治下的臣民点了个痦子。毕竟谁也不是完美的,这很科学。

“你好,我是来接你的。”

眼前的寸头揉着眼睛,发出嘶哑的声音吐出两字:“滚蛋!”

对着被甩上的门,我挑了挑右边的眉毛,嘬着牙花发出“啧啧”的声音。您别怀疑,我有牙,眉毛自然也有。这玩意儿好弄,仿生学材料已经被我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现在我身体里甚至还有颗真正跳动的心脏,每分钟68次,心肺功能很好。

“喂!你这家伙,出来!通缉令收到了吗?”我在门外扯着嗓子高声叫道。

门被猛地打开,带着一阵小风,首先冒头的是一个掉漆了的铝制棒球棒。

我往后跳了一步。

“白痴!这世界上不止我一个人还活着,你发悬赏有人接?你脑袋里是不是进水了?”

“有些很想做的事情,死之前都没有做,你能瞑目?我一直想发一张通缉令。”

“寸头”使劲闭着眼睛,眼角纹都挤了出来,长舒了一口气道:“首先,我对你们的计划没有任何兴趣,不会跟你们走;其次,我有件重要的事情,一会儿就得出门。请你自便吧。”

“嗯哼。”能开口说话就好,况且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眼前这邋遢的家伙,“对于第一个问题,请称呼你,我只代表自己,不代表其他人。第二个问题,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你就是那个阉人?手下哪儿去了?”“寸头”伸长脖子,绕过我扫视着。

“嗨嗨嗨!”我的声音逐渐提高,“你这位同志咋说话呢?什么叫阉人!我又不是太监。注意礼貌!”

“这是你自己说的。”“寸头”递过来一张纸。

这是我发出的通缉令:首先,拟好稿子,然后审查一番,修订错别字,打印出来,再扣上红章,发给有关部门,最后发出通缉令。但所有的流程都是我自己在做,所以没发现也情有可原。白纸黑字的通缉令上第一行写着:你好,请您加入我。因为我是个不完整的男人。

“这是误会。只是想邀请您—世界上最后一个人,上传进入全球意识之海,我们将会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可你为什么要写成不完整的男人?还是你想做人类的上帝?但他老人家不是没有性别吗?”

“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洗耳恭听。”

“你是林朋。”

“对。”他挑起眉毛,跟我刚才的动作一模一样。

“我是木月。”

“然后?”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我是你的一半啊!一半!”我尽量做出夸张的表情,“所以我在通缉令上写道我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没有任何问题。你的一半总不能是一个女人吧?”

“没明白!”林朋摇头道。

“在丢了工作之前,你为百毒公司进行的意识上传实验还记得吗?”

林朋点了点头。

“公司叫停了这个项目,你赶在封锁实验室之前,强行拿自己做了实验,上传到一半时,被拉了电闸。”

“的确。”林朋眼睛圆睁。

“我就是你上传成功的那一半。在拥有了几乎无限的硬件资源数次迭代后,才有了现在的我。”我弹了弹灰色西裤上的灰尘道。

“因为只有一半,这让你对世界充满了仇恨?所以要干掉全体人类?”

“你科幻电影看太多了吧?我可没那么伟大。我需要补完自己,你得完成全部上传。”

“如果我不呢?”

“那我只能跟着你,直到你同意为止。”

“你请自便。”林朋又关上了门,不一会儿提了个灰色的单肩旅行包出来了。

“火星航班还在运行吧?”

“肯定,只要还有人在,这个世界还跟昨天保持一致。”

“走,去火星。”

“做什么?”

“我爸死了,去奔丧。”

“不用去了,我就是你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