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军营稻花香
山地步兵团命令:二营四连转向为农业生产连队,时间一年。
“怪事了,连队里有些人毛病就是多,干啥子都有怪话讲!”全连生产动员大会上,冉福情绪激动,“这么好的事情,别的连队抢都抢不到,你们还不愿意干,真是憨到底了!种地咋个啦?啊,你以为当兵的就跟大爷似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样样都向国家要,告诉你们,没得那样的好事,这样的军队哪个国家也养不起的!军队不能养,要练,要搞自力更生。我们要发扬南泥湾军队大生产的光荣传统,用自己的双手去种地打粮食,努力去减轻国家和人民的负担。在座的同志们要下定决心,团结一致,坚决完成团党委交给我们的生产任务!”
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统帅毛泽东教导:军队向前进,生产长一寸。
这是世界上唯一一支会种地的军队。
战斗连队转为生产连队去种地去打粮食,听着就别扭,英志心里老大不高兴。他刚当文书没一年,满以为能躲开军训舒服几天了,可谁知又要去搞什么生产了!活了二十来岁,光种地就种了四五年,离开工厂当了兵,以为每天就是打打枪练练军事技术等着打仗呗,谁知军队也有这种事儿!
英志心烦,那赵旭才、高玉平几个班长也心烦,平时带兵搞训练攻山头那是没说的,可一说搞小生产就抓瞎,几个班种的菜地在全连都是倒数!现在好了,全连要搞大生产,而且一搞就是一年,这以后班里的工作可怎么抓呀!?
战斗连队转行搞生产,一方面可以使官兵们在长期训练中紧张的精神状态得到适当的疏缓和休整,一方面也可以通过在自然界的劳动中使官兵们的体能得到一定的增强。当然,在完成上交团队粮食指标的同时,也可以通过生产劳动使自己连队的经济得到一定的补充。所以,在团里生产基地搞生产,各连队都是争着去,好事情呢!
连队里的人们议论纷纷,几个连干部却是高兴得很。
刘德新笑得合不拢嘴,“又可以打牙祭啦!”
“安逸嘞,经常有肉吃嘞!”袁义远的脸上也笑开了花。
冉福的脸上也挂上了笑容,“嗯,累是累一点,可还是好耍呀。用不着天天出操啦,也可以睡睡懒觉啦,有你们高兴的时候嘞!”
得,既然干部们都那样喜庆,当兵的还能说啥?他们是老兵,搞过生产,看来,跟着他们干没错!
野战军,攻山头的大兵,这就种地去啦!
军队行事雷厉风行,种地也不例外。全连生产动员大会开过,人员调配工作也立马完成,刀枪入库,农具就位,春耕生产的准备工作就开始了。时令不等人哪!全连从上到下,多是农民子弟,干农活本就是行家里手,不用人教,只等命令一下,立马开赴田间地头。
由于团里的生产基地比较分散,全连人员也就分成几处:二排去永城坝子北边一个叫“小罗五”的地方,一排和三排在永城坝子东边山下种大田。桥头的山坡上还有几块旱地,由炮排的人去管理。炊事班的人也散了,各排分几个……连队人员调配完毕,各排立即奔赴各自岗位。
出发的那天,全连在操场上集合。冉福代表党支部慷慨陈词:坚决完成团党委交给的任务,产粮两万斤,支援团队建设,减轻国家的负担,增强士兵身体素质,为保卫祖国作贡献……言毕,全体干战齐呼口号,誓表决心,声音洪亮。众人肩上锄头林立,闪亮亮耀人眼目,场面也是壮观,有奔赴杀场之气概!
二排走了,去小罗五,那里是个小坝子,有几十亩水田。一排和三排在东山脚下种地,早出晚归。炮排也散了,一部分人去桥头山坡上种地,另一部分人留在连里管理菜地。英志带着工作班的几个人就跟着冉福和刘德新到处转,哪里忙上哪里去。田光到春城军区步校学习去了,连里就冉福和刘德新当家。那老冉别看是农家出身,很会当家理财,平日里就精打细算,养猪种菜,连队里几年大米白面就没吃过粗粮苞谷饭。而团里有的连队就因管理不当,米不够吃,肉也保证不了。此次连队转向搞生产,冉福干劲十足,他要率领全连大干一场,除了支援团队经济,再把自己连队的家底搞得厚实一些,让战士们在今后的军事训练中吃得更好,劲头更足。
几天一过,各路人员到位,于是紧追时令,这春耕生产就正式开始了。
英志在北方种过地。
那北大荒种地是什么场景,全是机械化操作!那拖拉机播种机收割机一跑,从开荒种地、播种锄草到收割就全解决了。可在这南方种地就有所不同,山坡上坝子里,坡地水田,从播谷插秧到薅草收割,全靠人干!
这南方种地的工具也够简单,就那么一把宽宽的板锄外加一把镰刀,就足以从春天对付到秋后了。
南方种地也够古怪,说是感受一场刀耕火种也不为过,像是回到远古的时光。
永城这地方四季如春,一年产两季庄稼,大田和小春。每年小春收完后,就已经是月天了。连队从前任生产连队接过来已经是收完小春的土地,于是开始忙活起来。
英志和曾桂康走在山路上。
山里阳光明媚,暖风徐徐。野花在山坡上盛开,鸟儿在树林中啼鸣,草木翠绿鲜亮,一片春天景象。
英志和曾桂康在山路上拾粪。
山里公路弯弯曲曲,路上时有汽车马车驶过。附近村寨里老乡们放牧的牛羊也常在路上行走,留有不少粪坨。
走在春天的阳光下,方知许多人愿意搞生产的缘由:可以睡懒觉不出操啦,可以不训练攻山头天天拉枪栓啦,可以自由在外游逛四处走走看看山野风光,可以随意和朋友老乡吹吹家乡侃侃身边趣事……一路晃晃悠悠,捡几坨牛粪扔在筐里,再唱两句山歌,是够轻松快活。
牛粪马粪捡多了筐也装满了,两个人抬着,却嫌有味儿,于是心生童趣,采上几把山茶花放在筐上,艳丽摇摆,引来过往车上人们观看,也显浪漫。
农活终究还是苦累,晴天朗日山野山花也不是常有,春天风多风大,天干物燥人也燥,人有时候就在尘土纷飞中滚。
团队的营房坐落在山坡上,各连厕所里的粪水可就成了宝贝,都留着给自己的菜地用,时时还派人守着,怕别的连队挑了去。这就有了问题,生产基地种大田的肥料就没了来源。还是冉福有办法,他把连里的所有人员都撒出去,到田间地头,山边坡脚,杂木林中,去铲草皮,堆起来烧,然后将烧好的草皮灰运到地里做肥料。士兵们就在这春天的灰土里滚,每天回来洗脸的水都是黑灰色的。
还要去砍树枝,那东西也能做肥料。
在山边坡脚铲草皮的活儿脏,那打树枝的活儿也是苦累。大树不许动,枝条也不好砍,有时候就要爬上树去弄。英志和高玉平在山坡上忙活了一天,手折脚踹刀子砍,好容易弄了一捆枝柴。两个人费力地抬着,从山上往下走,一路上也不知歇了多少回,好容易才把枝柴折腾回到大田里。一过秤,才五十来斤重!刘德新看着两个人的狼狈样子,禁不住笑,“个头倒是长得大了,干活不怎么样啊!”英志和高玉平直是脸红,可不是么,望望身边那些农村兵弟兄,哪个不是背着百十来斤重的枝柴?真让人无地自容,此活计是比不上啦!
铲草皮砍树枝做肥料的方法古老,那烧田种地的方式就更是原始。草皮灰和树枝柴运到地里后,人们又用了好几天的时间,将田里的土刨成大坨大坨的土块,然后将土块堆成长长的垄,再将草木灰和树枝柴均匀地撒放在垄沟里,之后,这就点火开烧。
又是几天过去,待树枝柴烧成了灰,地里的温度也降了下来,人们便将那些土块敲碎,和草木灰混在一起,再往田里边灌水。
秧田进水后,把泥巴泡软,人们又忙着平整水田。那平整水田的方法也怪,水牛拉着一大块长木板,赶牛的人则站在长木板上面,拿着鞭子,不住地吆喝着水牛走来走去。几圈下来,这水田就基本上是赶平了。而另外一些人则拿着锄头平整水田的边脚,修整田埂,堵漏水洞,铲除杂草。
忙忙活活,又是几天过去,这大地就有了变化:一块块水田平平展展,一条条田埂弯弯曲曲。那水田错落有致,梯次分明,又和坝子里乡间的水田相连,层层片片,延伸到远方。永城大地上,田水清亮,如片片明镜,倒映着蓝天,直让你分不清哪儿是天空,哪儿是大地,哪儿是人间,哪儿是天堂。
人们用双手造出了梯田,接着,人们又忙着给这些梯田披上绿装,一层层梯田一层层绿,人们开始插秧。
由于连队成员来自四面八方,种地的方式也各有千秋,育秧的时候就有水育和旱育之分。水育就是将稻种播撒到精耕细作的秧田里,待秧苗长到几寸高的时候再移插到大田里去。而育旱秧则是在平整的地面上铺上一层细土,而后将稻种撒在泥土上,再用干草覆盖好,还要时时浇水,以保湿润。旱秧不能高,也就长到寸许时就要用。用的时候,掀去上面的草,大块大块地切开,席地一卷,像卷地毯一样,连根连泥带秧苗,扛起就走。
育秧的方法多,那插秧的名堂也多。插旱秧的时候田里的水不能多,旱秧苗短,水深淹没了秧苗不成。还有抛秧的,有些兵在家乡的时候就是抛秧。他们将旱秧分成小块块,成把成把地抛向田间。那抛秧也是细心活,不能乱扔,要抛洒均匀才行。
而插大秧就有些费劲了。秧苗半尺来高,田水没腿肚子,人站在水里,要用手一下下地将秧苗分开,再认认真真地将苗插进泥里,还要注意不要秧苗倒了不要漂起来。那活儿累,天上太阳辣,田里水冰凉,站不能站,坐不能坐,弓腰驼背,一干就是大半天,才能休息一会儿。直让你头昏脑涨,腰酸背痛,手脚发麻,有几个兵还累得昏倒在水田里边。
为了抢农时,人们就这样不停地忙,没什么星期天和休息日,每天天不亮就出工,晚上顶着星星回营房,饭都是在水田边吃。
望着这些忙活的大兵,当地的一些女老乡却笑话他们,“你们那些骚鸡公栽的秧咋会结谷子哟!”
当地有习俗,男人不兴插秧,说他们插的秧苗不结谷子。
大兵们也笑,可是他们不信这些。袁义远的话也俏:“哈,娃儿都搞得出来,还整不出谷子来?哪个信哟!”
山绿了,田野绿了,坝子间的田地里,人们忙活多日,也给大地披上了绿装。放眼望去,稻田千顷,禾苗清绿,暖风徐徐,融融春意,一片祥和景象。
连队开庆功会。
忙活多日,插完了秧,又在田埂上点上了黄豆,在坡地上种上了苞谷,这春天的活计基本上就结束了。连队开了个简单的庆功会,表彰了一些同志在春播工作中的先进事迹,号召大家继续发扬吃苦耐劳的光荣传统,搞好农田夏天的管理工作,之后,宣布放假三天。忙活几十天,人都脏透了,冉福让大家洗洗衣物,打扫个人卫生,再写写家信,还可以上永城街上走走看看。为了犒劳大家辛苦,冉福还吩咐炊事班上街买了肉来,给大家打牙祭。他还特地吩咐,每个班发了一斤烧酒。
这就热闹。
会餐那天,刘德新在连队坡头上发了声喊:“各班到炊事班打菜去啦——”
顿时,连队里热闹起来,各班排的人抬着大盆小盆口缸冲向炊事班。连队里平日就餐都是各人自备碗筷,过年过节就用脸盆。计较不了那么多了,洗净就行。几大盆菜抬回来,班里几个弟兄围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那香!
连队上下热闹非凡,欢声笑语,几十天的劳累辛苦一扫而光。
第二天早上,许多人还沉浸在酒梦肉乡之中呼鼾懒睡的时候,连队里却突然响起了紧急集合的号声!人们乱糟糟地爬了起来,大惑不解,搞了几十天生产,不出操也不军训了,这紧急集合又是为了哪桩事情?牢骚满腹,嘟嘟囔囔,军号就是命令,不去不行。于是,各班排的人们忙乱地来到连部前面的空地上,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冉福和刘德新。
冉福神情异常严肃,不说话,一挥手,把队伍带到了食堂的后面。
队伍站好后,冉福哼道:“炊事班长,把东西抬出来给他们看看!”
不大工夫,炊事班的人将几个泔水桶抬到了众人面前。泔水桶里,漂满了米饭、馒头、各样剩菜,还有肉丸子和肉片。
“看看吧,这就是你们干的好事!”
众人无言。
冉福大怒:“狗日些,猖狂到这种地步,粮食还没打回来,就他娘的先扔上了,罪恶,缺德!我还不信了,你们当中有哪个敢说自己家里边的饭菜就比军队的好,天天米饭馒头大鱼大肉吃不了就随意丢掉,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拿去喂猪喂狗?我看没得一家!就我掌握的情况看,连队里大多数人家都是贫苦农家,吃了上顿算计下顿,就是那几个干部子弟也不敢说自己家里天天大鱼大肉随意扔东西的!哼,败家子些,狗都不如!狗捡到块骨头还要啃上半天还舍不得丢掉呢,你们却扔到这种样子!咳,好日子过多了,没过过苦日子啊。许多人在家里边吃饭碗舔不干净你爹你妈还要说你两句,在连队里我一样会骂你们!不知天高地厚,三年自然灾害才过去几年你们就忘了饿肚皮的苦日子了,现在天底下还有多少人吃不饱饭,你们知道吗?那些年哪个吃过这么好的食物啊!我还记得,有的人当兵来的时候连衣服都没得,穿着短裤来的,怕人家不要还在小鸡上用炭灰抹黑了,瘦得跟干巴猴子似的,现在当了几年兵养白了养胖了就疯成这样子!你们这样随便糟蹋粮食是在犯罪,是败家子,是忘了本哪!猪狗不如,让人心疼,对不起你们的爹妈和供给你们吃喝穿衣的全国人民!”
队伍里鸦雀无声。冉福仍是怒气冲天,“现在,泔水桶里边的这些饭菜是谁倒的就不追究了。为了牢记教训,引以为戒,支部决定:剩菜就不要了,拿去喂猪,米饭和馒头给老子捞出来,用清水洗干净,上锅蒸一遍,然后每个人分上一点。干部党员带头,给我吃喽,让你们也尝尝什么是苦日子!”
晚饭的时候,大家咬着牙,咽下了自己的那份泔水饭。
没人说话。
连队里再也没人倒饭,冉福那些话让你永远不会忘记。泔水饭,惭愧,苦!
夏天的时候
夏天来的时候,永城也美,蓝天白云,空气清新,大地湿润,禾苗茁壮,田野一片碧绿。
夏天的农活不多,连队插完秧后,休整了一段时间,就开始了田间的管理工作。看看田里的水呀,给秧苗薅薅草。有些兵拔草不用手,就光着脚在田里走,看到稗草了,就用脚将稗草踩倒在水里,草就活不了,够省事的。
下了几场雨,山坡上的苞谷也长高了不少,没膝深了,有时候就扛着锄头上山给苞谷锄草去。忙忙活活的,都是杂事。
二排在小罗五还养了一群鸡鸭,每天咯咯嘎嘎的,热闹,就像山野农家。
夏天来了,夏天的趣事也来了。连队里的战士多是农家小子山里娃儿,上树捉鸟下河摸鱼那都是拿手好戏,上山下田手脚都不会闲着,这次还动上了真家伙!
月光如银,田野静谧,凹兴华在宿舍门前站岗。他漫不经心地在门前来回踱着步子,无精打采,哈欠连连,该换岗了。
凹兴华是傈僳族的娃子,来部队两三年了,有个士兵的样子了。他是二排五班的兵,在小罗五驻寨已两月有余。忙完大春,栽完水稻,种上苞谷,也就有些闲了。入夏以来,大家白天给水稻薅薅草,给苞谷松松土,喂喂鸡鸭,也就没啥别的事。有时候就在宿舍里看看书,打打扑克,吹吹大牛,也是热闹。可再怎么闲暇,这站岗放哨的事情却不能停,守营房,防坏人,看秧田,望庄稼,山上有时候还会有野猪下来拱苞谷。
夏天的夜晚,月光明亮,山野清晰,能看得到好远好远,田野里一片静谧。可时不时地,夜色中也会响起一些小动静:忽而,什么鸟儿在夜空飞过,扑拉拉扔下几声鸟鸣;忽而,稻田里响起几下青蛙的咕呱声,懒洋洋地像是在说着梦话;忽而,还会响起蛐蛐声……忽而,一切又恢复了夏夜的宁静。凹兴华对这些田野里的小动静早已不感兴趣,他双眼发沉,只想着早点换岗回去睡觉。
突然间,不远处坡脚下的草丛里传来了轻微的响动!接着,又是几下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悄悄走动。凹兴华立刻支起了耳朵。大山里长大的娃儿,立刻就听出了那是什么家伙。他睡意顿消,口水即刻上涌,那便是大山里有名的美味儿,麂子!排里每天米饭青菜,让人嘴淡舌清口寡,这老天送上门来的美味儿可不能叫它跑了……凹兴华心中一动,立刻返回屋中,轻轻地唤醒了自己的老乡副班长王相文。见有动静,一边的余安宁也醒了。两个人听说此事,忙得衣服都没穿,光着膀子,套着大裤头,拎上步枪就跟着凹兴华出来了。那王相文竟激动得连鞋子都没穿!
几个人出得门来,凹兴华指指麂子所在的坡脚。王相文侧耳听听,摆了摆手,几个人便快步向那方坡脚下奔去。大山里出来的娃子,追个小兽逮个鸟虫本就不在话下,这下手里又提着现代化的步枪,胆子就更壮。
那麂子夜半出来找食,本也自在,忽听有大物奔来,转身撒腿就跑。麂子那物像鹿,身却小,狗样大,精灵小巧,跑起来极快。可王相文这几个家伙也不是等闲之辈,有经验呢!几个人跑跑停停,听听声响,这就和小麂子赛上了。
跑过了几个小山坡,借着月光,终于让王相文看清楚了那麂子的身影。说时迟那时快,这几年的兵是没白当,百八十米的距离,他抬手一枪就将那小家伙撂翻了……后面的事情就更是热闹。全排人连夜行动,又是烧火又是煮肉,待到天亮时分,这帮家伙就美美地品上麂子的鲜味儿了。
虽说是严密封锁,但消息还是传到了连队,那夜半的枪声是怎么回事呀?冉福大怒,立刻带上英志和通讯员李雄仁直奔小罗五而去。接着,又是开会又是调查又是批评,态度严肃,言词激烈,无组织无纪律,乱弹琴,搞生产再自由也不能拿枪去打野兽玩儿啊?伤着人怎么办哪?要检查,要处分,要严明军纪!
可等到会开完了几个小子也检讨完了,也到了吃饭的时间了,就吃饭吧。叶帮元亲自将饭菜端了上来,有炒菜有肉汤,尝一口,鲜呢!冉福挺满意,“这是啥子东西?味道好哇,就是有点土腥味儿。”叶帮元儿笑了,“就知道你会来,所以特地给你留了一碗。麂子汤呢,就是昨晚打的那个东西。这叫官兵平等,亲如一家嘛!”冉福大笑,“行,学会堵我的嘴了,那我就不客气啦!来,来,”他招呼着英志几个人,“一起吃,尝尝鲜。不过,下不为例。以后你给我好好管管那几个捣蛋鬼,不要再弄出些什么花样来!”
南方的水田里有一种鱼,当地人称“鳝鱼”。那家伙土黄颜色,尖头细身,像蛇又像大泥鳅。那鱼入菜入汤香滑可口,味美肉鲜,不过一般人可逮不到它。鳝鱼多藏在水田的泥巴里,喜在田埂上打洞,要有经验的人才能摸到它。
自打田里灌水秧苗长高以后,每天总会有人摸回几条鳝鱼来。一听到哪班哪人摸回鳝鱼了,准能引起不小轰动,一窝人就端着饭碗跑去打牙祭,去晚了就没份。
连里有几个高手,只要有机会就在田边转悠,王西云就是其中一个。他是从春城来的城市兵,可就不像城里人。他父亲以前在云县那边工作,他自小也在那边长大,农村里的活计田地里的营生他都明白不少,这连队一搞起生产来,就显示出他的本事来了。田边摸条黄鳝,溪水里逮个小鱼,沟边撮些小虾,山坡上找朵蘑菇,这些他都在行。他每天没事就在外面转悠,晒得跟条黑泥鳅似的,他们班里的人没少沾他的光。
连队搞生产后,人员就比较分散,管理也就相应松散一些。由于各班平日里工作吃饭的时间不太固定,连里就给各班发了一支小行军锅,让大家随时可以小煮煮,补补自己的肚子。有时候,弄到些小野味或是什么好吃的,大兵们也会给几个连首长送去几口,尝尝新鲜。这也是官兵平等,有福共享,同得其乐。
英志这人怕蛇,自然也就不能像王西云那样到水田里去摸鳝鱼,口福就少。不过有一次,来了机会。这天休息,他和几个人去永城街上耍,路过卫生队门口的水田,忽见一物在水面上游。那物身子弯曲,尖头在上,弧形前进。英志一见高兴欢呼,向前奔去,伸手便抓。猛听见几个人在身后高喊:“逮不得,逮不得,那是蛇,是水蛇呀!”英志听罢,急急缩手,身上顿时冷汗淋淋,眼睁睁看水蛇消失在田头。
此笑话在连里传笑多天,英志从此不摸鳝鱼。
一天,冉福找到英志,让他到山上去一趟。赵旭才和尧弟武在山上看苞谷。
苞谷地在东面桥头边的山坡上,离连队有三里地。英志左思右想,去看老友也不能空着手哇,于是就到永城街上买了一斤肉带上。连队生活标准低,每天大米饭管够,菜也量多,但油水却不足,肉类更是少见,每星期两顿,定量,吃肉跟过年一样。
英志手中提着肉,脚下迈着闲步,悠然而行,一路看尽永城景色。风儿轻,田野绿,人也快活,就想着到了山上怎样吃这口猪肉了。谁料到了山上,却撞上更好一餐美味,真是让人飘飘欲仙。
赵旭才和尧弟武在山上守苞谷地,也苦,住草棚,睡干草,夜半还要竖着耳朵听动静,防野猪防路人,那旱苞谷已有籽了。两个人吃饭自己做,天天米饭青菜咸菜疙瘩,对付。这天忽见英志提着肉来,大喜,立马生火烧水煮肉。“别急,等着!”赵旭才又发声喊,快步走到草棚后面,端出一盆鸡棕来。英志一见,又是欢呼,猪肉煮鸡棕,绝美之佳肴!
那鸡棕为云南独特之物产,一般长在山坡苞谷地中,是一种菌类,味极鲜美,入汤有鸡肉的味感。此物以小头长茎为上品,赵旭才今天采到的便是这种小伞头长根茎的上品鸡棕,每根鸡棕足有尺来长短!
几个人一阵忙活……这顿饭他们足吃掉了三斤面条,一斤猪肉和一脸盆的鸡棕汤……直把三个人吃得肚胀腹圆,动不了地方。他们就那样坐在山头上,海吹胡侃,直到落日。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夕阳辉映着三个人的身影,苞谷的阔叶在随风摆动,两支步枪斜倚在草棚边。
尧弟武说:“真想回家呀,还是家乡安逸。”
赵旭才道:“我想去下关生活,那里有我的朋友。”
“谁知道以后会干什么啊?我只有回春城了……可,可我还想再当几年兵……”
青春的梦。
夏天的时候,永城雨多,田野里禾苗茁壮,白鹭飞翔,四外群山林木青青,云雾飘浮,一片清新景象。
夏天的时候,田坝里可以摸鳝鱼,路边的小河沟里可以抓河虾,还可以堵水逮泥鳅。山上呢?山上的物产也不少,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上山采菌子。永城周边多山林,夏天雨水多,菌子就多。菌子在北方叫蘑菇,不过北方的蘑菇种类少,而南方菌子的种类可就多得数不过来。随口就能点上不少名字:什么鸡棕青头菌,黑牛肝黄牛肝,见手青奶浆菌,铜炉菌白风菌松蓉菌,还有最有名的香干巴菌,等等。种类繁多,色彩不一,味道不同,总之就是鲜美!不过一般色彩单调难看的菌子才能吃,才好吃。而色彩鲜艳的菌子却多是有毒的,碰都不要碰的,吃了要死人的!每年都有人因误吃菌子而中毒甚至死亡的事情发生。
有一次,英志和几个人在小罗五的山上采菌,见到过一支奇菌。那菌子盘子大小,血一般鲜红,闪亮绝美,像一把小红伞,让人欢心喜兴。可是不敢碰,只有远远地观赏着它的美丽,边感叹着自然界的神奇造化。有人说那是鸡血菌。
部队纪律严,作战连队是不允许私下开小灶自己做饭吃的,更不允许私自上山去采菌子,所以,有些兵馋了,就悄悄地跑到附近熟悉的老乡家里去打牙祭。连队转为生产后,这方面就开了禁,每天总会有人从山上采回一些菌子来尝鲜。
总是要出点事情。
菌子刚出土菌帽还没有张开是为上品,而菌子出土几天菌盖完全打开了就不大受欢迎了。菌子只有几天的美丽光景。菌子味儿美鲜嫩,天赐佳肴,总想着上山弄几朵回来。
英志喜看山峰的巍峨山峦的壮阔,却不喜山林里的阴森,而李雄仁、谭术明那几个山里娃却对此不以为然。
星期天,几个人约英志上山。英志犹豫。李雄仁安慰他,“不怕,不怕,带上枪不就得了嘛!”英志勉强同意,立刻全副武装,手枪匕首,还带了颗真的手榴弹!号兵谭术明见状大笑:“咋个会弄成这个样子,我们都不怕你还怕哪样?”
“不是说山上有土豹子吗?那可得小心着点!”
“嗨,那东西跟小狗一样的,不怕啦,见着打一只回来煮着吃!”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向桥头那方的山林走去。
山青青,林静静,阳光透过树荫洒进林间,林中亮丽静谧。山里娃儿爱山,李雄仁和谭术明进了山林,几下子就转了个无踪影。英志心里有些紧张,就在林边潮湿的草地上寻觅起来。
雨后的林间空气清新,草木的气息异常浓郁,菌子就在这林间的草地上生长出来。东边几朵,西面几丛,黄色的,淡绿色的,土色黑色还有粉红色的菌子让你眼花缭乱,喜不自禁。还不能乱捡,要看要分辨,颜色越是艳丽的就越有毒就不能要。
不一会儿工夫,手里就有了几朵青头菌。那青头菌刚从土里冒将出来,鲜嫩轻柔,菌帽和菌杆上带有淡淡的绿色,散发出诱人的清香。
手中有菌,心中欢喜,忽见不远处草地上有一朵巴掌大的青头菌,品相更佳,色更鲜绿。英志大喜,急奔过去,弯腰去采。刚伸出手去,却忽然发现那菌盖下盘着一条筷子般粗细的小黑蛇!英志大惊,急缩手,一身冷汗!那小蛇在菌盖下躲雨,见有人来,便缓缓展开,爬开了去。英志心里恐惧,还是不由大叫一声,以此壮胆。一会儿工夫,李雄仁和谭术明闻声赶来,见状不由大笑。“我以为见到了土豹子呢!”“不怕,不怕,那大个子还怕蛇,哈!”英志兴趣全无,跟着两个人走开,再无心采菌。
还是山里娃行,小半天工夫,两个人就采了半背篓的菌子,各种模样的都有。回到连队,几个人忙活半天,又洗又涮又生火,弄了一锅汤,把个冉福和刘德新乐的,急来搭伙,大家美美地打了一顿牙祭。
只是英志从此不捡菌,怕蛇了,那家伙弯弯曲曲的,吓人。
于金顺会弄吃的,他在自己那个卫生所的小屋里支了口小锅,没事就悄悄地小炒炒。这天,有人采了点干巴菌回来,到他这里来搭伙。于金顺在菜地里摘了几个辣子,炒了一大盘,约了几个老乡就干上了。热闹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更热闹,参加会餐的一个苏姓战友吃出了急性肝炎,送进了医院,其他几个人也是跑肚拉稀,吃药打针,乱作一团。
冉福听罢,急下令全连各班排不许吃菌子,发现就处分。
所有的人都惊吓了一回,关上了嘴巴。
永城坝子北边,有一座小水库,水面波光闪烁,四外景色迷人,偶尔,还有鸟儿在水面上飞过。
这几天,水库边忽然响起了枪声!
蓝天白云,水面上风平浪静,远远的,有几只水鸟在水中漂浮。那鸟儿不大,色黑土,挺灵活,有人就叫它水鸭子。它们自由自在地在水中游玩,嬉戏,时不时地还潜到水里边去寻找食物。就在这时,岸边的草丛中慢慢地伸出一支乌黑的枪管,紧接着,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一只野鸭子倒在了水中,其余几只惊慌飞去。
水库有人在打野鸭子!
这消息传到团部,团长勃然大怒,立刻派保卫干事前去调查情况。部队纪律严明,竟还有胆大的小子私自携枪外出打猎,这还了得?查,抓,处分!
可是,那保卫干事查了几天,连个人影子也没见着!只听到附近连队的哨兵讲,见到有人从那个方向回来,好像是四连的兵。得,这下子冉福和刘德新有事干了,连续摸查了几天,终于找到人了,谁?高玉平!那小子胆子够大,星期天一个人跑到水库去打野鸭,而后便到老乡家去打牙祭。那小子行踪诡秘,竟连他的排长都不知晓!冉福和刘德新哭笑不得,那高玉平还有道理,“我就是想练练枪法。”“屁!嘴馋就是嘴馋,扯什么谎话?”刘德新故作严厉,“下次再私自外出打猎,纪律处分!”
最终,高玉平还是做了检讨,写了检查,子弹是从外连一个当文书的同乡那里要来的,也交了。他态度好,没挨处分。冉福私下里却笑,“哼,年轻啊,玩得没个谱,军纪都不要了。”
于金顺也够神通,他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和二排长叶帮元挂上了钩,约上英志、李雄仁,还有袁义远和炮连的柯卫亚,几个人借口去小罗五办事从连里边溜了出来。为了走路方便,袁义远还弄了驾马车。一行人坐着马车,悠然前行,奔小罗五而去。十几里山路,观风望景,欢声笑语,一路风光,小秘密,去吃鸭子。
到了小罗五生产基地,叶帮元热情接待,单间伺候。于金顺施展手艺,里外张罗,什么红烧麻辣,松枝烤鸭,忙活半天,弄了一大桌子。于是一行人放开肚皮,胡吃海吃乱吹,热闹了一个下午。
热闹倒是热闹了,不过总让人觉得有点不对劲,门窗外走过的二排士兵们的眼光……
果然,第二天,吃鸭子的消息就传到了连队。冉福把那几个人找到了连部,好一顿臭骂!排长?对袁义远也不客气,好批!末了,还在全连军人大会上公开批评,“了不得了,有点权力就搞特殊化了,就胡吃乱吃起来了,不要脸!那些鸭子是大家养的,是给连里边大家补身体的,你们这样吃就是在喝当兵的血,不是人干的!别以为搞生产就不要纪律了,就可以自由自在胡干乱干了,那是不行的!反响极坏!外连队的怎么啦?外连队的人违反纪律也不行,我要通知他们的领导!这里是军队,不是你们家,想吃就吃,想拿就拿,一天就想着吃不花钱的好事。哼,别以为吃完就完了,吃鸭子的那几个人给我听好喽,明天每人拿两块钱交到司务长那里去,检查交到党支部。这类事情以后要坚决杜绝,再犯就纪律处分,决不留情!”
得,写检查吧,要不然会影响今后入党的问题呢!
鸭子好吃,脸面却丢了,影响极坏。指导员是受过苦的人,生活十分节俭,他最恨吃喝玩乐占大家便宜的人。骂是应该的,处分却没给,指导员的心肠还是好,他不轻易处理人,以教育为主。“哼,你还是个有点文化的人呢,咋就不明事理头脑发热跟着乱干呢?给你留个面子,以后可要自觉喽?”
冉福这样对英志说。
新兵怕号,老兵怕哨,夜半三更那尖厉的哨音一响,甭管你睡得多香,都得立马爬起来。三分钟出门,全副武装,紧急集合!所以,新兵老兵一提这事,没有不怕的。而每一次紧急集合或夜训归来,大家都免不了大呼小叫地牢骚一番。尤那一晚上搞个两三次紧急集合再拉出去走个几公里田埂的夜训,就更是让人恼火至极!
可连队自打转入生产以来,这夜半紧急集合的事就再也没有过。许是连队人员分散士兵们白天劳动过累的缘故,连里的军事训练都停掉了,早操不出了,集合号都不响了,谁还想着夜间紧急集合的事?所以,连队转入生产以后,大家都睡了不少的好觉。可谁料,这天半夜,连队里却突然响起了紧急集合的哨声!大家迷迷糊糊地忙着爬起来,全副武装地跑到连部门前,茫然不知所措地望着指导员和副连长。“抬上来!”刘德新神情严肃,厉声喝道。四班副和两个兵抬着一个火盆来到大家面前,当刘德新讲明情况后,顿时把大家的鼻子都气歪了!原来,夜半三更的,四班副睡不着觉,和两个兵偷着烧胡豆吃,副连长查哨逮个正着!就为这事也搞个紧急集合?队伍里一片嘘声!刘德新大批一通:军队不是你家,想干啥就干啥,搞生产也不能丢了纪律,白天多吃几顿不要紧,半夜三更就不要点火了嘛,要检查,要批评!大家哭笑不得,回来后骂天操地,那个挨千刀的,搅了大家的好觉,明天还要去薅秧呢,他娘的!
秋天来了。
秋天,那火热的收获
夏天里,英志和赵旭才有个约定:待秋天苞谷熟了,到山坡上去烧苞谷吃。可是到了秋天,他却没了机会。
秋天就是火热,秋天就是喜悦,秋天里就是没完的忙碌。
永城周边的群山依然青绿,坝子里的田野却黄了。这里虽然没有北方秋天的红火,却也是有着南国的锦绣。坝子里稻浪翻滚,谷香飘溢,山坡上的苞谷穗大籽满,连队周边的菜地里结满瓜豆,人们用辛勤的汗水和劳动迎来了一个丰收的秋天。士兵们像在训练场上冲杀一样,操起镰刀背上箩筐驾上马车,冲向了金色的田野。秋阳似火,大地似火,人们和着秋天的火热去收获,人们沉浸在金色的喜悦之中。
自开镰以来,全连的人都奔向了田间地头,兄弟连队也前来帮忙。汽车马车,肩背人扛马驮,白天黑夜的干,就那么拼力地往回收啊!
连队的操场上堆满了晾晒的稻谷,各班的宿舍里堆放着装满稻谷的麻袋,大会议室里也堆满了从山上收回来的苞谷,整个连队简直就成了丰收的粮仓!
由于士兵们来自不同的地方,这收割的方法也有所不同,那镰刀宽窄不一,刀柄长短不等,还有人干脆就用手拔!白天里,大家在田里摆上几个大方斗,将割下来的稻谷直接在木斗里摔打脱粒,然后将脱下来的带壳的毛谷装袋运走。等到了傍晚时分光线弱下来的时候,就将来不及脱粒的稻谷成捆成捆地装上车,拉回到连队里去。晚间,就在大会议室里支上几台脚踩的脱粒机,连夜地轮着班地打谷脱粒。
那往连队运稻谷的方式也是多样,汽车马车不说,这人背谷的样式也多,有用肩扛的,用扁担挑的,有用背篓背的。而几个民族兵的背法就更特别,他们将捆谷的绳索放长,直接套在头顶上,是顶是背?总之是方法古怪。
士兵们就这样拼力地干哪,忙啊,在这金色的秋天里,大兵们收获着自己辛勤劳作换来的果实,收获着青春的欢悦。
秋收接近尾声的时候,冉福突然接到报告,连里少了一车粮食!消息是从小罗五那边汇报上来的,拉回到连队的粮食出入账对不上号。那车不大,是从炮连借来的拉炮的小车,也就拉个十袋八袋稻谷。这让冉福吃惊不小,他连夜召开了支委会。
袁义远倒也痛快,很快就承认粮食是他拉走的,现存在老乡家,准备日后换成粮票寄回家去。“家乡那边遭灾,生活太困难了……”他低着头,小声道。
冉福哼道:“哼,再困难也不能这样干哪?这是什么样的行为,不说你们也知道,传出去又是什么影响?家乡困难国家会帮助我们解决的,要相信党和各级政府嘛!再说,现在再困难也比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好多了嘛!假如我们每个人都这样干都拿一点,哪个国家都耐不住的!”冉福沉思一下,又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为了引以为戒,该同志要在支部会上做检查,并以最快的速度把谷子拉回来,我们好向团党委有个交代。至于家里边困难的问题,会后打个报告上来,连里会请示团党委给予一定补助。同志们,丰收啦,我们有吃的啦,可是我们不能乱来,我们还是要有党性要有人格的,我们要对得起国家和人民给我们的这身军装!这种私自拉粮食的事情以后就不要干了。散会!”
火热的丰收仍在继续,没人注意到这丰收中的一点变化。
终于,在全连官兵们的努力之下,在兄弟连队的帮助之下,人们将田间的稻谷和山上的苞谷全部收割了回来。
连队放了几天假,杀了猪会了餐,还开起了庆功会。
庆功会上,冉福嘿嘿地笑了:“同志们哪,经过了春天夏天和秋天,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之下,我们取得的成绩可不小嘞!首先我们胜利地完成了党委交给我们的光荣任务,打下了两万多斤稻谷,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国家对我们的负担。同时,我们自己也创收了几千斤粮食,对我们今后的军事训练和生活也有很大的促进作用嘛!而更喜人的是,经过了艰苦的劳动锻炼,使我们广大官兵的体力增强了,身子板硬朗了,青春的朝气更加焕发了!你们自己相互看看吧,晒黑了吧,身子骨结实了吧,体格健壮了吧?个个生龙活虎,还有的人胖得都挺起了小肚皮嘞……”
满堂大笑淹没了冉福的声音。
“当初生产动员时有的人还想不通,不愿意干,现在怎么样?搞生产苦是苦了点,可还是安逸的。吃得好睡得香,还不用搞训练,你们说划得来不?”
众人齐声喝好。
“可是,同志们,好事只能享受一次,不能天天过这种日子的。咱们是军人,还是不能忘了咱们的根本,军队就是要打仗要训练的。军队不能养,要练,这种搞生产是休养生息也是一种锻炼嘛!种地不是目的,主要是锤炼我们的体力。毛主席说了嘛,‘军队向前进,生产长一寸。’军人在种地打粮食减轻人民负担的同时,也是教导大家不要忘本,军民之本。同志们大多来自农村,本身就是种地打粮之人,当兵打仗保卫国家是每个人的义务和责任,可是当兵不是来当大爷在军队里什么也不干的,日后诸位还要退伍回家乡的,到时候连种地打粮食的手艺都忘了咋个行?有人就会问,你在军队这所大学校里的几年都干些什么了?所以,不能忘本,我们来自人民回归于人民,军队搞生产就是让你不要忘记你是农民这个根本!好了,大道理我就不多讲了,我还要告诉大家的是,在我们取得的重大成就的同时,还要看到我们今后的许多任务。我们的秋收任务虽然完成了,但是我们还要搞好秋种的工作,各班排要把各自的田亩整理好,把小春种好,把麦子和蚕豆撒下去,给下一轮搞生产的兄弟连队打一个好基础。而更重要的,是全体同志要有一个思想准备,在完成秋收秋种晾晒秋粮的工作后,我们又将重整旗鼓,迎接明年艰苦的军训任务。同志们有信心没得?”
冉福又嘿嘿地笑:“这一年的生产搞下来,许多人还会打枪吗?战术动作还会搞吗?手榴弹恐怕也扔不远喽,单双杠恐怕也上不去喽!所以同志们一定要重鼓干劲,在新的一年之中,再把我们的军事训练搞上去,使我们大家成为既能生产又能作战的合格士兵!”
庆功会过后,连队又忙活了一阵子。
战士们将一些收割后的已经没有水的田亩一块块地刨开,晾晒几天后,再将土块砸碎,平整成大块的田亩,然后挖好排水沟,撒下春麦。而播种蚕豆的地块就不用翻整,直接将豆种撒在田里,然后用人踩实就行了。几天一过,那豆子就会发芽了。
就这样忙忙活活的,秋天一过,田野里又亮起了一片新绿。
过年了,遥远的北国早已是冰天雪地,而南方依然是春意盎然。北方的广阔,南方的锦绣,祖国大地气象万千。英志曾在北方的土地上耕耘,也曾在南方的稻田里插秧,他曾在北国的疆土上守卫,也曾在南国的大门边站岗,他把青春播撒在了祖国的大地上。
这是世界上唯一一支既能生产又能作战的军队,英志曾是其中的一员,他为此感到无上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