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结与结论

发现(或发现语境)与辩护(或辩护语境)是科学哲学热议的一对重要范畴,O.莱曼在他编辑的《科学哲学基本观念从A到Z》[1]是这样定义这对范畴的:“发现语境和辩护语境的划分是由赖欣巴哈提出的,用以标识科学理论的发现过程和科学理论发现后的评价过程。发现语境属于心理学而辩护语境才属于科学哲学。”

J.史科尔和F.斯坦勒在他们的《重温发现和辩护:关于语境区分的历史和哲学审视》堪称这个领域最新研究的经典著述。该著述分三部分:第一部分主要介绍区分发现语境和辩护语境的语境;第二部分主要介绍对这对范畴进行研究的先驱;第三部分主要介绍研究这对范畴的当代改进及应用。

一般以为,最先明确提出“发现的语境”(context of discovery)与“辩护的语境”(context of justification)区分(或称DJ区分)[2]的英文著作是赖欣巴哈于1938年出版的《经验与预言》(Experience and Prediction )一书。洛西(John Loose)的研究表明,DJ的区分可能出现于19世纪,赫歇尔(John Herschel)1830年的《自然哲学的研究初探》就注意到了DJ区分,穆勒(John Stuart Mill)也提到了发现语境(科学研究是从观察与实验的结果得出归纳性概括的事业)和辩护语境(科学原理或理论只有在证据有利的支持归纳图式时才得到辩护)问题。波普尔在其《研究的逻辑》中将DJ区分追溯到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中的权利问题(quid juris)与事实问题(quid facti)的区分。劳丹指出,17世纪和18世纪对科学发现的解释十分盛行,培根(归纳法)、笛卡尔(原理的演绎)、波意耳(实验哲学)、洛克(经验论)、莱布尼兹(单子论)和牛顿(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等都认为导致科学发现的方法是存在的,科学发现方法[3]与科学理论的验证方法是不同的。费格尔甚至将DJ追溯到亚里斯多德和欧几里得,他指出即使DJ区分可能不是最恰当的,但是它的内容是十分清晰的:对科学发现过程进行心理的和社会-历史的研究是一回事,对概念结构和科学理论的检验提供逻辑重构是另一回事。

逻辑经验主义开拓了科学哲学的“语言学转向”,在区分观察语言与理论语言的同时,也区分了发现问题和证明问题,认为研究证明问题才是科学哲学的真正使命,而发现问题则不属于科学哲学家的任务。

波普尔对发现问题的理解深受生物学和进化论的影响。他在《自传》中说:“在动物水平上这当然总是猜想性的——事实上它是高度理论的建构——如果一个科学家猜想个别的动物或物种(比方说用青霉素处理的细菌):它对面临的问题已有一个解决办法(比方说成为耐青霉素的了)。这样一种说法听起来像是比喻式的,甚至是拟人的,但也可以不这样说。它不过说出这个猜想:环境境况就是这样,除非物种(或有机体种群)以某种方式发生改变(也许通过改变它的基因群的分配),它就会陷入困境。”

拉卡托斯在波普尔思想的基础上提出了“数学发现的模式”,有三个因素影响拉卡托斯的数学哲学:乔治·波利亚的(George Polya)的数学启发法,黑格尔的辩证法和波普尔的批判哲学。据此,Paul Ernest提出了一种社会建构主义的“数学发现的逻辑”,其根据源于Lakotos的数学发现逻辑(LMD),客观数学知识辩护的社会对话过程成为社会建构主义者数学哲学的核心。这种社会建构主义数学哲学认为,客观数学知识,就在于它可以公开地接受审查并在社会上获得承认。有效的数学知识大体上是在知识(公开的证据)的公开辩论的基础上得到承认的知识,是通过对话过程幸存下来的或者根据公开审查和批判重新表达的知识。社会建构主义数学哲学基本问题,是个人知识(主观知识)与公共知识(社会的或客观知识)之间的转换问题。

我们把发现与辩护问题转化为个人知识和公共知识及其关系问题。在这里,我们主要通过确立地方知识和普遍知识之间的辩证关系来寻求科学知识的本质。在第一部分“问题的提出:在地方知识和普遍知识之间”中,我们首先考察了关于科学知识的争论,传统科学哲学或逻辑经验主义把科学知识看成是普遍知识,而后现代科学哲学如“强纲领”则把科学知识看成是地方知识。在第二部分“方法论的选择”中,我们从蒯因那里汲取了超越理论命题-观察命题二分法,从布鲁尔那里汲取了对不同的科学知识持公正态度,从拉图尔那里汲取了把主观性和客观性看成是可以互相转化的范畴,基于此得出如下研究纲领:第一步,在地方知识和普遍知识之间寻求共享的思想要素,就像蒯因在理论命题和观察命题之间寻求共性要素一样;第二步,用同样的标准或理由来判别地方知识和普遍知识,就像布鲁尔用同样的因果类型来衡量成功和失败一样;第三步,在地方知识和普遍知识之间寻求相互转化的机制,即地方知识如何转换为普遍知识,普遍知识如何转换为地方知识。

[1] Oliver Leaman:Context of Discovery vs Context of Justification,Philosophy of Science A-Z ,Edinburgh :Edinburgh University Press,2007.

[2] H.Reichenbach:Experience and Prediction:An Analysis of the Foundations and the Structure of Knowledge,Chicago: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38:6-7.

[3] L.Laudan:“Why Was the Logic of Discovery Abandoned?”In T.Nickles:Scientific Discovery,Logic,and Rationality ,Dordrecht:Reidel,1980:1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