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甲午故地

戚家国讲到刘公岛上的望海楼毁于战火,叹一口气说:“威海卫之近代历史,资料记载较多,但凡重大事件,几乎皆与倭寇海盗有关。明朝统治者迫于东部海疆屡受倭寇侵扰之故,于太祖朱元璋洪武三十一年(公元 1398 年)设立威海卫,至清光绪二十年(公元 1894 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前,威海曾三次遭到倭寇侵扰,其中两次与刘公岛有关。”

明永乐四年,倭寇船队公然进犯威海卫,侵占刘公岛,并采取声东击西之手段,扬言进攻百尺崖所,牵制守军,乘机在威海东海岸登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据清乾隆本《威海卫志》载,其时卫城外的居民被害得“几无噍类”,即几乎没有活人!由此可见倭寇之歹毒。践踏了城外居民的倭寇兽性大发,继而又攻打卫城。时任指挥佥事扈宁,率领世职及春戍、秋戍两班京操军和守城军进行抵御,全城民众同仇敌忾,给守城官兵以大力援助。由于广大军民同心协力,猖狂至极的倭寇连续攻打三个昼夜,卫城安然无恙。后来都督徐国公闻讯率军赶到,里外夹击,致倭寇败逃。

倭寇三番两次侵凌威海卫及刘公岛,却屡屡未能得手。直到清光绪二十年,日寇抓住清政府腐败无能之机,挑起中日甲午战争,大清国一败涂地,威海卫、刘公岛落入魔掌。

“1930 年威海卫被民国政府依章收回,可如今又被日本人占领,唉,真是世事如棋。”戚家国说着话,小船也将到刘公岛岸边。刘巍问:“戚公子,我们私泊还是公泊?”戚家国说:“公泊吧。眼下形势趋紧,私泊上岛,倘若被巡查查到,反添了麻烦。”刘巍说:“你不是跟官茅厕和邵打爹熟吗?他们管巡查,查到又何妨?”戚家国一笑:“能少添乱则少添乱。”刘巍回道:“好嘞,我在石码头东边候着各位。”刘公岛有两座官建码头,铁码头在西,是北洋海军的军用码头,用于停泊战舰和装卸煤炭等军用物资;石码头在东,用于普通船只停泊及货物装卸人员上下。除这两座码头,还有早年渔民自建的渔船停泊地,设施简陋,且受潮汐影响,退大潮时船只难以靠岸,故石码头成为船只出入岛的适宜之地。

舢板靠稳,大家下船。两名巡查与戚家国相熟,听说是亲友上岛探望邵居同的,便开了张通行证,顺利放行。

五人向东,且看且行。王冰此前来过,未多言语。连城和毕昆山满眼看不完的风景,问不完的话语,戚家国一一应答。杨子千着急道:“你俩能不能稍稍消停,容我问句话?”连城笑道:“我俩即将赴沪学习,你离刘公岛这般近,哪日再请戚公子专门讲上一讲。”杨子千道:“你俩学成即来公干,天天守着个刘公岛,多少事整不明白?我这话憋了好久,恐怕大家都想听。”戚家国说:“杨兄啥话憋了好久?说说看。”杨子千朝连城笑笑,对戚家国说:“刚才那使船的刘叔,说你跟官茅厕和邵打爹熟悉,这倒是人还是啥玩意儿?”

戚家国一听笑道:“两个巡捕,一个英国人一个中国人,跟我有些交情。先说官茅厕,这是绰号,为英国巡查,中文名魏德凯,人称小魏。为什么叫他小魏?因为他刚到街头巡查的时候才二十岁左右年纪,一副娃娃脸,白白净净,看上去就是个外国小孩,如今掌管威海警政近三十年,几乎无人不识。魏德凯给人的印象较温和有礼,即便你犯了小错,他也从不吹胡子瞪眼,使人对他有种喜欢式的服从。威海卫城外英管区,建有四五处公厕,老百姓称之官茅厕,东门外南侧有一处,爱德华港外边有一处,这一带正好行人较多,魏德凯常在此巡查,每每看到有人在公厕外小便,就不声不响站在附近开罚单,等那人完事了,舒舒服服想要走,他会平声静气道‘你过来’,犯事者忐忑地走过去,他把罚单交给对方,指指远处的警局说,‘拿着它,到警局交钱。’受罚之人乖乖去交两角钱,几乎没人赖账。他每年处罚数千人之多,小小卫城,有几人不认识他?于是取绰号‘管茅厕’或‘官茅厕’。魏德凯后来升至码头区巡查局长,空闲时还是到街上开罚单。有人觉得叫局长开两角钱罚单挺有意思,就故意等他,待他走近了,转身作小便状,然后笑嘻嘻走过来要罚单,魏德凯说声‘你没尿’,径直走开,可谓明察秋毫也。”戚家国说着笑起来。

杨子千道:“看你深有体会,肯定干过。”戚家国回道:“我们那帮小孩都不怕他,哪个没被罚过几次?后来家父知情,领我去找魏德凯道歉,可能从那开始认识了,每每见面打声招呼,他总是和蔼以对。威海卫交回后,他调往刘公岛,还帮过我几次。”

王冰说道:“魏德凯这事,我也听说过。邵打爹呢?是不是邵居同?警察打他爹公事公办那人?”戚家国说:“是他,海埠村人。”稍顿又说,“英租威海卫第二年,组建起五百人的中国军团,英人为官,华人为兵,用以威海卫界内治安和对外防卫。1902 年中国军团几位担任巡查之事的官兵调入殖民政府,成为租借地首批巡捕,后来巡捕数量逐年增加,邵居同亦成为巡捕。”

正如戚家国所言,1906 年后中国军团解散,许多官兵入选警局,巡捕力量大增,殖民政府新建巡查规制,并划分码头区、乡村区、刘公岛区三大警区。巡捕职责甚宽,正如魏德凯管随地大小便一样,几乎无所不管。这从《巡捕章程》的条款中可见一斑:“大路上如有大石头或别的障碍物,应当挪开;若有人在井旁洗衣服必须制止;未经允许而在大街上搭天棚及茶棚的应当禁止;对在大路上或街上乱走而无人看管的牲口应当拘留;如遇乱贴广告于树上或墙上者、毁坏涂污房屋栏杆者、撕毁国家告示者、随地大小便者和打架吵闹者、故意毁坏国家树木者……应当捉拿;对侵占道路或街巷者、倒脏污于街巷者、在倾倒垃圾堆上捡物者、售卖腐烂鱼肉水果者……应当禀报。”警员内部等级分明,分为高级警官、巡官、巡佐和警士。高级警官即警督,巡官俗称三道杠,巡佐俗称二道杠,巡官一般由英人担任,巡佐和警士则全是中国人。至威海卫交回时,共有警力二百余。邵居同是为数不多的华人三道杠,靠真本事打拼出来的。英人为了租界内之安宁,对农村集市加强控制,派一两名巡捕管理集市,名曰镇集。邵居同做过羊亭集镇、凤林集镇,靠着公私分明不畏强势而闻名遐迩,从警士升至巡佐,即二道杠。

“凤林大集乃其乡土,亲朋熟人甚多,邵居同铁面无私一视同仁,得罪了不少人,也赢得更高声誉,最有名的就是警察打爹之事。”戚家国边走边说,“冬闲时村民常有小赌之风,有一次邵居同带几个巡捕在本村抓赌,没想到他爹也被抓了现行。当时有个规矩,抓到赌徒当场要施以棍刑,以儆效尤,巡捕要对其父施棍时,其父喊他小名,巡捕犹豫不决,邵居同说了句‘公事公办’,结果他爹也挨了警棍。这事被英国人知晓,以‘警察打爹公事公办’为题,于警界极力宣扬。此后不久邵居同荣升三道杠,调至刘公岛警局。”

连城问:“他如此为人,也算忠心耿耿不枉私情,你是如何跟他交往上的?”戚家国说:“我家在桥头西北生子沟有百亩田产,是一块果园,种了苹果、桃子、葡萄、梨,雇了长短工管理,有段时间时常招贼,长短工夜间蹲守捉贼,不想抓到了桥头村梁筠懿和几个混混。那时梁筠懿还在村里,是个混混头儿,被抓了赃不但不悔过,反倒恃强打人。家父找到庄士敦,将此事禀告,庄士敦一听租界内有这等恶事,忙让警局查处。警局派人拘捕梁筠懿等,竟无人愿去,借故推诿,最终邵居同领下该差,带几名巡捕赶到桥头村,文武兼施,费力将梁筠懿一伙人拘到威海。梁筠懿花了大钱被定从犯轻罪,罚款归家,另几人被关了一个月黑屋。由此事家父与邵居同结交,后来我也见过几面。”

说着话已近东疃,戚家国指着路南一幢四面坡脊竖着大烟囱的英式房屋说:“这就是岛上的警局,老百姓叫巡捕房。我们既然打着邵巡官亲朋的名义登岛,还是登门拜见一下为好。”王冰应道:“应当这样。”五人便拐道南下。

几步路来到巡捕房,至南门,门口站着一身材高大壮实的警官,头戴包巾状无檐帽,着制服,打绑腿,黑皮鞋白手套,右臂斜缝着三条黄杠布标。戚家国一见忙说:“邵巡官怎么在这儿?”这人正是邵居同。邵居同扫一眼众人,面色平淡道:“我的亲朋来了,岂能不出门欢迎?”众人一愣。戚家国又说:“邵巡官咋知道我们要来?”邵居同说:“你们刚进岛,码头巡查就把电话打给我,要不是看令尊的面子,我差点儿让巡查把你们送回船。”

戚家国指着其他四人说:“这几位是我……”邵居同摆摆手:“不必多说,你过来。”他把戚家国引至一旁,稍微压低声音说,“你一人登岛,说我朋友,未尝不可。一下领来一大帮人,说是我亲朋,那可不妥,我哪来这么多亲朋?万一在岛上生事,你让我也跟着受牵连。再说,我跟令尊尚可称友,你我称友则牵强,以后还是少打我旗号为好。”戚家国忙说:“不好意思邵巡官,没想到来趟刘公岛对你这么不便。”

邵居同并未理会,转身走近几步,对几人说:“你们几个,听好了,在岛上游玩,第一,这后山上的松林,是英国人栽了几十年才长成这样,不准在树林里吸烟生火;第二,不准随地大小便,否则魏长官发现会罚你款;第三,不准毁坏涂污房屋栏杆、撕毁国家告示、打架、吵闹……最后一条,溜达完早点回去,不要在岛上逗留。回去时不要再提是我亲朋,省得英国人对我生疑。”说完转身回警局去了。

五人闷闷不乐离开警局。杨子千说:“这都啥呀,高高兴兴来趟刘公岛,被这邵打爹没鼻子没脸训一顿,还不让说是他朋友。”连城亦道:“好像这刘公岛英国人到期马上要交给他了。”戚家国苦笑一声说:“这个邵居同,真不给面子,我这脸上麻卤卤的……”王冰哈哈笑道:“这就叫警察打他爹———公事公办。”几人皆笑。连城与毕昆山原本兴奋之情早已散去,几人草草看了几处景物,坐船返威。

五人自刘公岛回来,连城与毕昆山仍乘便车返回青岛,戚家国与大家告别归家,杨子千和王冰坐马车回墩前。王冰第二日将启程前往东海军分区司令部报到,回村后直接去刘青山家,交代工作事宜。杨子千一人回家。此时天已薄暮,雀鸟归巢,正是家家筹备晚饭之时。

杨子千回到王家大院,径往自己屋舍,推门进去,室光昏暗,未及点亮灯烛,忽然背后被人拍了一掌,回脸看时,一蒙面人手持白晃晃的大刀朝他砍来。他心下大惊,赶忙矬身避过。蒙面人未待刀法使老,手一弯翻回刀刃,砍向他的大腿。杨子千啪地双掌拍击旁边桌面,身体腾空倒立,蒙面人极快执刀斜刺过来,杨子千两臂弹起双腿前摆蹬向那人头脸,蒙面人腰身后仰躲过蹬踢,大刀随之往后劈砍。杨子千落地右脚踩到一只马扎,站立不稳,眼见大刀迎面砍来,躲闪不开,暗说中了算计,一条胳膊没了!他挥起右臂护住头脸。大刀正正砍在右臂上,只听“咔”的一声。杨子千心头一激灵,下意识咬紧牙关,却觉得右臂微微疼痛,并未砍断,倒是那白晃晃的大刀断作两节,刀尖飞了出去。

正当杨子千愣怔时,却听蒙面人笑道:“你输了,胳膊已断!”却是毕云声音!杨子千惊道:“毕兄是你?!”对方摘下面罩,正是毕云。细看他手中大刀,却是木头削的,涂了白滑石粉。杨子千不解地看着毕云:“毕兄你这是……”毕云一笑说:“受点儿伤养这么多时日,觉得好利索了,打算叫着你出去干点事,想此下策试试自己身手。”杨子千苦笑一声:“哎呀我的兄弟,哪天不能试身手偏选今日?这一天把我累得!”他把上午斗仁丹胡子、下午去刘公岛之事说了。毕云听了说道:“怪不得感觉你功夫见弱,原来打过恶战。不过我这边也是事急,只想早早会你。”就把事情原委说了。

原来毕云前些日受伤,多亏穿了棉衣,伤得不重,一直住在王冰这里歇养。他眼见着伤愈,着急出去跟日伪明刀明枪干。昨日连城和毕昆山过来,正好他外出有事,并不在家。今日说起,杨子千方知昨天他寻个借口跟王冰打声招呼,身着便装直奔汪疃去了,偷偷找到手下几个铁杆兄弟,策动他们尽早离开郑维屏,跟着共产党抗日救国。几个兄弟皆愿意走上抗日救国之途,只待时机成熟,带些枪支弹药出来,参加共产党的队伍。

毕云此行除了联络到几个好兄弟,尚有意外收获,他得到一条消息,日伪有一批军用棉衣,明天午后将从草庙子据点运往马井泊据点。为了掩人耳目,日伪将采取畜力运送方式。郑维屏部原打算劫下这批棉衣,可又不想得罪日本人,取消了劫衣计划。毕云得此消息,觉得我抗日队伍物资匮乏,想拿下这批物资,也算是献上一份礼物。杨子千听罢,觉得可做,只是不知敌方押送人员多少,为稳妥起见,可再叫上梁大胆,一同为之。毕云觉得有理。

第二天一大早,王冰一班人离村前往东海军分区司令部。杨子千和毕云随后出门,两人来到梁大胆村庄,找到他家,正好梁大胆在屋后菜园刨地。听了两人来意,梁大胆高兴道:“我就说嘛,一早喜鹊喳喳叫,叫着叫着喜事就来。”三人在菜园边上,坐在石头上说会儿话,然一起回墩前村。路上边走边研究行动方案,一遍遍预计敌方押运人数,如何动手解决敌人。至墩前,天已近午,三人下厨房煮了杂面条,熥了虾酱,烀了豆粑粑,扎扎实实吃个饱,顺路往西而去。

行至报信村,杨子千见路边有棵数百年的龙爪槐,刚刚吐出新绿,树下两个老头在下象棋。杨子千说就这等吧,毕梁同意。三人靠近棋局,或站或蹲,看跳马飞象。俩老头见三个路人歇脚观战,顿时来了精神,举棋攻敌,落子有声。黑方瘦老头啪地跳出黑马,说:“五步之内,结束战斗,将死你。”红方胖老头啪地横出红车,道:“吹吧你!”瘦老头架炮保马:“要是将死你,你输点儿啥?”胖老头两手摸摸布兜,没摸到啥,猛地一拍头顶新帽子:“输了这帽子给你戴三天,闺女过年刚买的。输不了你那铜烟袋锅可就三天归……”话未说完,站着的杨子千突然抓起他头上的帽子就跑,毕云和梁大胆噌地起身便追,把两个老头吓一大跳。瘦老头坐翻马扎跌倒在地,胖老头起身追这三人,叫道:“你这小贼!俺闺女过年在桥头集给我买的新帽子,没戴几天……”

原来杨子千站着假装看棋,眼睛一直瞄向西边大路,远远看见来了两人,前边的牵一头骡子,骡子背上驮两大包东西,后边的推一辆自行车,估摸就是那件事。待近些,看清推自行车那人背着手枪,心下肯定了,灵机一动,摘了老头帽子迎面跑去。

路上过来两人,正是马井泊汉奸便衣汪四喜,绰号“四喜丸子”,和同伙一起,从草庙子据点向马井泊据点押送军棉衣。一路行来提心吊胆,生怕物资有失,无法交差。看到报信大槐树,推着自行车的汪四喜说:“过了报信就没事,一袋烟工夫就到。”再近些看到树底下摆楚河汉界,又说,“报信这俩老头,一对臭棋篓子,还天天在这下棋,不嫌丢人,等爷哪天得空来教教他们,杀他个人仰马翻片甲不留一败涂地,看他们再敢嘚瑟!”前头牵骡子的说:“前几日我去看过,就那胖老头,下棋不咋地,可摊了个好闺女,人长得俊还孝顺,常给他买东西,过年给他买了顶新帽,这老头动不动就拿帽子说事,说输了棋帽子给人戴几天,谁稀罕戴,你以为是皇冠啊!”汪四喜哈哈笑道:“这胖老头有意思,听说为下棋,丢了奶猪子,丢了鸭巴子,照我看他那帽子也……”

话未说完,忽见有人拽下老头帽子朝这边跑,一个愣怔,“你看你看,说帽子帽子就出事!”只见前边一人拿着帽子快跑而来,后边两人边追边喊:“拦住贼人!快快抓贼!”老远儿胖老头光着脑瓜一瘸一拐追来。杨子千跑到跟前,牵骡子的慌忙往路边躲,汪四喜也不知该当如何,扶着自行车愣怔站立。杨子千跑到汪四喜跟前,突然把帽子扣在他头上,说:“帽子给你!帮我拦住他们!”汪四喜赶紧薅下帽子塞给杨子千:“你这小贼胆敢栽赃,老子毙了你!”他伸手去摸手枪,却发现枪套空空,再一看杨子千已拿手枪指着他,吓得目瞪口呆。那边梁大胆也拿枪抵着牵骡子者,毕云麻利地将他绑了,又过来捆绑汪四喜。

胖老头追上前来,喘息道:“你这小贼……看、看你哪……哪跑?绑了去、去见官府!”定睛一看绑的不是杨子千,傻愣了。杨子千把帽子递给他说:“老大爷,我们是抗日队伍,来抓汉奸,借你帽子一用,多谢了!”老头口里应着:“哎哎……好……好……”接过帽子赶紧离去。三人绑好两个汉奸,押到大槐树下,塞了嘴巴,将其吊到树杈上。杨子千用枪指着二人说:“今天饶你们一命,下次再给鬼子干事,利利索索一枪崩了!”吓得两人不住点头。

三人牵骡子推自行车,前行不远拐道向南。不想马井泊几个出来迎接的伪军发现情况不对,开枪追击。杨子千对二人说:“你俩赶着骡子快走,我断后掩护!”伏在路边土堆旁,开枪阻击伪军。伪军不明底细,不敢贸然追赶,跟杨子千对开了几枪,收队而去。

杨子千骑自行车追上前边二人,一阵快行到了西字城,将缴获的物资交给我军办事处。办妥这事,杨子千打听了西字城离大水泊很近,便说要去找一找宋奇光。毕云和梁大胆一同前往。三人在大水泊好一顿打听,终于得到消息,宋奇光被组织派往外地公干,不知何日能归。杨子千甚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