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党支部委员会讨论决定,组织矿里和区政府的力量,展开一个声势浩大的宣传运动。同时,为了适应新的形势,更好地发挥无产阶级先锋队的作用,经过上级批准,党员名单向群众公开。群众的思想觉悟有了很大提高,建设热情更加高涨。在这时候,唐黎岘到省委参加干部会去了,邵仁展亲自到公司去跑设备器材,因此焦昆更忙了,矿里有许多事都来找他,但他仍然活跃在施工现场。

这一天,焦昆坐罐笼出了大井,见罐笼是林秋妹开的,高兴地说:“你开得不错呀!”

林秋妹今天是第一次试开,心情有些紧张,聚精会神,小心翼翼地开着。由于心情紧张,她脸色红红的,鼻尖上挂着粒粒汗珠。她听焦昆称赞,文静地微微一笑说:“这些日子我就用空罐笼练,开空的心里有底,罐笼里坐进人我就紧张,慢慢地慢慢地开,上来了才松口气!”

焦昆鼓励她说:“秋妹,要好好干哪!你是第一个到大井来工作的女工,那些老顽固、老迷信还在说长道短,你要顶得住,干出个样子给他们看看,要给你们妇女争口气!”

林秋妹满怀信心地说:“我一定努力干好,你放心吧!”

焦昆赞许地向她点点头,迈步向山下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回忆起跟那些守旧者的争论。在旧社会里矿山有这样一条规矩,不准妇女下坑道,连大井边都不让她们挨近,说什么妇女进坑道要冲犯山神和老君,那就要倒霉了,坑道不是冒顶就是片帮,要砸死人。这次有些矿工听说让秋妹到大井上去开罐笼,就议论纷纷,有的人还当面向他提出来。他暗暗替妇女们抱不平,旧社会简直不拿妇女当人看,现在解放了,再不能让那些守旧者歧视妇女,他打算好好培养林秋妹和古月娟,让这两个姑姑很快成长起来,树立一杆旗子,将来好大量吸收妇女参加矿山工作。

古尚清挟着一卷电线由山下走来。焦昆看见了他就向他招呼:“老古,你下坑道里去吗?”

“是呀!”古尚清说着就向这边走来,边走边说:“坑道里要照明,又要通风,到处都需要电,还得搞!”

两人谈了一阵工作,焦昆正准备走,古尚清拉了他一把说:“焦主任,我有事跟你说!”

焦昆见他满脸不高兴,有些奇怪地站下来问:“老古,你有什么事?”

古尚清没有吱声,他心里有很多话想对焦昆说,但不知从哪里说起好;焦昆见他皱着眉头半天也没吱声,奇怪他一向心直口快,为什么这时倒不开口了。

古尚清的心事是从召开党员公开大会时开始的。那天他参加了大会,看苏福顺、苏万春、林大柱等人都是党员,就是没有他,感到惭愧,也对自己有些窝火,脸红脖子粗的,坐也坐不住了。许多群众登台发言,他却一句话也没说,一听说宣布散会,便赶紧奔出去。娟子妈已经听说党员名单公布了,他一回到家便问他是不是党员,这一问使老古很不自在,停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说他还没有入党。娟子妈向他撇了撇嘴说:“你呀,只会瞎咋呼,人家苏福顺和林大柱他们都成了党员,家里的人也跟着光彩!”古尚清听了更加窝火,从腰里掏出一瓶酒就独自喝起闷酒来……

沉默了许久,焦昆猜不着古尚清的心思,又问:“老古,你到底有什么事?”

古尚清抬起头来,开门见山地说:“我为啥不能入党?”

焦昆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这几天不高兴。他看古尚清两眼着急地盯着他,觉得不大好回答;古尚清有很多优点,可也有不少缺点,几句话难以说清。

古尚清见焦昆不说话,又接着说:“我古尚清哪一点赶不上那些入了党的人?共产党来了我就拥护共产党,事事走在前面,护矿啦,献交器材啦,哪一点也没落后。不是我老古自己爱表功,修变电所、架电线,我老古可出了不少力……苏福顺比我强多少?比林大柱又怎么样?林大柱是有名的林老蔫,他都能入党,我老古就赶不上他?……”他觉得自己受了很大委屈,声调也有些激动。

焦昆微笑地说:“这些我们都看到了。你的出身成分好,是个真正的老工人,自矿山解放后,你确实表现得很进步,工作很积极,特别是在架线工程上,你很卖力气,作出了不小的贡献……”

古尚清摇摇头说:“现在我可落后了,那么些工人都入了党,我老古得瞪眼瞅着!”

焦昆说:“你可以争取嘛!党向所有的基本群众敞着大门,只要你努力争取,以后也可以参加党的。”想让古尚清冷静下来,他给古尚清一支烟,自己也点着了一支。

听焦昆这样说,古尚清消了一些气,吸了几口烟说:“焦主任,我觉得跟你不见外才跟你说这些,对别人我不能说。我一看那么多的工人都入了党,就是没有我,真叫我眼红,在党不在党都一样干活,可是面子上不好看,人家会指着我的脊梁骨说:古大炮咋咋呼呼,干得很欢,可他是个老白丁!”

焦昆不禁笑起来,他很喜欢古尚清这种爽快的性格;跟他用不着绕弯子,因而直爽地说:“你跟我不见外,我跟你也不见外,咱们有话就照直说。入党是个严肃的问题,入党是光荣的,但问题并不在光荣不光荣。首先要具有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思想,要有为实现共产主义献出一切的决心,参加党,是要在党的教育和培养下,更好地改造自己,更好地干革命,把自己完全献给党的事业。可你呢?有虚荣心,怕人家指脊梁骨……”

古尚清脸红了,觉得自己的思想不对头。

焦昆继续说:“再说,你没入党的原因应该从你本身去找,找出缺点就下决心克服,努力争取早日入党才对。如果一个人只看到自己的优点,看不到自己的缺点,就会影响他的进步!”

古尚清想了一下问:“你看我有啥缺点?”

焦昆略想了想说:“你的缺点主要是不够谦逊,爱吹嘘,有些爱虚荣,你的直爽性格是好的,可是你不善于团结群众,动不动就训人,有时甚至还骂人,有些人对你有意见。你还有个缺点,就是你喝酒喝得太凶。”

古尚清眨了眨眼睛,疑惑地问:“当党员就不能喝酒了吗?”

“不!”焦昆吸了一口烟说:“你喝得太凶了,搞得生活很困难,还常为喝酒吵吵嚷嚷的,影响不好。做一个共产党员在各方面都应该是群众的表率,在私生活上也要严格要求自己。”

古尚清听着不禁想起那天唐矿长对自己说的话,自己也很想改正,可是一见到酒就把什么都忘在脑后,现在他有些后悔。

焦昆接着说:“在旧社会里,有些人说:矿山能养活住工人,主要是靠两个东西,一个是妓院,一个是酒馆,这当然是歪曲了我们工人。可是也麻痹了一些人,毒害了一些人,养成了一些不良习惯。现在解放了,要移风易俗,改变社会风气,使我们工人更健康地成长。酗酒的风气也要逐渐纠正,我们老工人要起带头作用。老古,不能把这个看成是生活小事,这是向资产阶级思想作风作斗争的事呀!”

古尚清郑重地说:“从今天起,我一定戒酒,我老古是个五尺多高的汉子,说到就能做到!”

焦昆从古尚清的脸色变化看出他的决心不小,便跟他讲了一些党的基本知识。古尚清越听越感到党的伟大,越发想要参加党,可是也越发感到自己不具备条件。他那饱经风霜的黑脸膛上非常严肃,两眼出神地凝视着焦昆,性急地想了解一切,想一下克服所有的缺点,很快成个真正的共产党员。

焦昆再鼓励了他一番,看时间不早了,就向他说:“老古,有空咱们再多唠唠,你应当好好学习呀!”

古尚清没有说话,他激动地紧紧握住焦昆的双手,过好半天才放开,拿起电线,往山上走去。

目前,主要的工程在坑道里,在山上工作的人不多了,只有山麓下破碎机那里有一群人。他们正在浇灌混凝土墩,准备安装破碎机,将来大块的矿石会被力量巨大的破碎机咬碎,碎石直接流进火车车厢运出矿山。

焦昆向那里走去,穿过树丛,远远地望见一群人围在一起,好像正在争论什么,严浩也在那里。他望着暗暗高兴,工程师深入现场来了。

严浩高高的个子,穿着淡黄色的风衣,他左手插在风衣袋里,右手拿着一柄小锤,连连敲打那个新浇灌的混凝土墩;冷冷的面孔不看任何人,说:“这算什么基础,比豆腐渣硬一些,有不少蜂窝,在它上边安装机器怎么能行!”

工人们围在他的身边,都不作声。施工员魏富海哭丧着脸辩解说:“洋灰标号太低,不合乎规格,可是经过我们精心调配,质量还不算很坏,这是才打开壳子,让风吹吹,干了就会……”

“风吹也不会硬!”听魏富海讲得没道理,严浩更加生气,严肃地盯着魏富海说:“你自称是个有经验的施工员,说出这样不在行的话,不觉得难为情吗?”

魏富海无言答对,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工人们交头接耳,纷纷议论。

若是换了别人施工,严浩不会这样生气,就是生气也不会到这样程度。因为魏富海过去曾向他吹嘘自己技术高明,对施工有经验,看工程搞成这样,分明是在糊弄;他一向看重质量,认为在建筑工程上糊弄,还不如不干。他逼视着魏富海说:“搞建设不能糊弄,质量低劣,将来后患无穷。一个施工员要有科学态度,科学是最实际的,一切要合乎规程,丝毫不能掺假,丝毫不能含糊。搞一个建筑,要像个样子,不能让别人骂我们无能!”

这时有人发现了焦昆,说:“焦主任来了!”

严浩转身一看,焦昆果然站在人群里。他有礼貌地向焦昆点点头,不说了;他是偶然碰到这件事的,焦昆来了,他准备不管了。

焦昆说:“严工程师,你继续说呀!”

“我已经说得不少了,焦主任处理吧!”严浩冷淡地说,他要看焦昆怎么处理。魏富海和所有在场的工人,把眼光都集中在焦昆的身上,等他说话。

焦昆冷静地扫视了人们一眼,没有吱声,从严浩手里借来小锤,前去检查浇灌的水泥墩,在边上检查一阵又爬上去看,到顶上看见有不少窟窿眼,用铁锤敲了敲,落下几块灰渣。

严浩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站在一旁冷眼瞅着焦昆,他要看看这件事的结局。

焦昆检査完毕,向严浩征求意见说:“严工程师,你看怎么办好?”

严浩说:“质量是不合格的,糊弄倒可以,但是将来也是一块病。”

焦昆转身向魏富海:“你看呢?”

魏富海在焦昆面前不敢巧辩,说:“质量是差一些,为了将就材料,为了赶日期,我看可以将就使用!”

焦昆严肃地说:“赶日期就不顾质量了吗?将就使用,将来发生问题怎么办?”

魏富海看焦昆脸色严肃,不敢胡乱回答,想了一下说:“严工程师在这,我们再共同鉴定一下,研究一下,将来出事我可负不起责任。”

焦昆向严浩说:“严工程师,请你把混凝土的质量情况记录下来,要画个详图,做个备查资料保存下来。”

严浩和魏富海都感到莫名其妙地望着焦昆。焦昆瞟了两人一眼,把眼光落在一群工人身上,问:“你们看呢?”

工人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光,一个老工人站出来说:“浇灌这样的混凝土太不像话,给住家的砌锅台还行,当机器基础可不行。那不是一两天的事,要呆上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我早就反对这样干,向魏施工员提,他不听,让我们对付干。对付,糊弄!这玩意儿能对付吗?”

焦昆冷冷地盯了魏富海一眼,又扫视了一眼混凝土基础,果断地命令道:“把它炸掉,立刻返工!”

魏富海一听,觉得头涨得老大,一阵冷气凉乎乎地通过心脏,流遍全身;焦昆要炸掉返工,还要画个详图,真追查起责任来,自己可不好办。

在场的工人都受了震动,惊讶地望着严肃的焦昆。

严浩扬起脸来,赞同地向焦昆点点头,掏出本子和笔,跳上混凝土,开始画起图来。

焦昆知道炸掉返工,要浪费一些洋灰、砂石、钢筋和人工,还要拖延几天工期,可是为了保证工程质量,为了百年大计,为了纠正这种不负责任的糊弄风气,决定这么做。

现场上鸦雀无声,空气显得有些紧张,几十双亮晶晶的眼睛,都注视着焦昆。大家的心情不同,有的表示敬佩,有的表示赞成,也有的人不以为然。魏富海沉不住气了,吞吞吐吐地说:“焦主任,非得炸掉返工不可吗?还……还可以将就哪!”

焦昆用手一指标语牌说:“百年大计,质量第一。不能将就!”他的神色和声调都十分坚决。

“这……”魏富海脸红脖子粗地说:“炸掉返工也好,不过责任要分清,质量不好,我有责任,可是我不能全负责!”

焦昆说:“谁负责任以后再说吧,不必说了!马上派人去领炸药!”

魏富海怕负责任,总想把话说清,他打发了一个工人去供应科领炸药,继续说:“我执行命令,不过我要把话说清,质量不好不是施工问题,那是洋灰不合规格。我几次向冯科长提过,冯科长总是强调困难,让我用这个。那天邵矿长来到这里,我也向他反映过,他也让我将就使用。”

焦昆听他提起邵矿长,感到有些惊异,没料到邵矿长也同意用这种洋灰;但又一转念,认为邵矿长那时让用这种洋灰可能是没估计到浇灌的基础会这样坏,这不能埋怨他。现在,焦昆觉得这件事不好决定了,原来邵矿长知道,要炸掉返工需邵矿长批准才好,可是唐矿长和邵矿长都还没有回来,要等他们,这里就要窝工……他思索了一阵说:“现在只有赶快炸掉返工,不能再拖了。我们要把时间抢回来,把浪费了的工作日抢回来,不必忙于纠缠责任。论责任,你有、我也有,这是以后的事,现在主要是马上返工!”

工人们听了焦昆的话都很赞成。在众目睽睽下,魏富海感到心虚,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不敢正视焦昆。

严浩站在一边注视着焦昆,似乎今天才认识焦昆。他非常赞成焦昆的决定,觉得像魏富海这样的人,就得有焦昆这样的人治他。

春风吹得很猛,柔软的树木枝条在起劲地摇晃,沿铁路边的电线啸啸作响;山坡上起了一阵旋风,卷着尘砂而来,掠过人群,尘砂打得人们睁不开眼睛。旋风过去,大家一边拍打身上的灰尘,一边咒骂这鬼旋风。在山区每年春天都是这个样子,经常刮着奇怪的旋风。

焦昆没有在意旋风,他站在那里凝视着洋灰基础思索。事情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带领一支建设队伍,比在部队里带一队战士要复杂得多。工人队伍里各式各样的人都有,新工人来自四面八方,有农民,有学生,还有小商贩,少数人政治面貌还不清。老工人的阶级觉悟也参差不齐,先进的人物很多,但不同程度觉悟不高的也还有一些,不遵守劳动纪律、磨洋工、旷工、弄虚作假、糊弄质量等等样样都有。现在他进一步理解唐矿长为什么把主要精力放在组织队伍和思想工作上。是的,要组织成一支好的生产建设队伍,要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把这支队伍武装起来,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啊!

远处走来两个人,走在头前的是方才去领炸药的工人,后边是供应科长冯文化。

焦昆看那个领料的工人空着手,心里明白了几分,把手锤还给了严浩,坐下来等着他们。

魏富海看冯文化来了,心里暗自高兴。他开始时还不敢糊弄,看工人领来的洋灰不合格,亲自去找过冯文化,冯文化说现在洋灰缺乏,让他将就使用,他一看这是个机会,就一方面向冯文化提出意见,一方面把洋灰领下来。他还狡猾地将这事问过邵副矿长,但他当时没有把洋灰质量说得那么坏,邵副矿长也没有很好检查,就同意他使用。他把冯文化和邵仁展的话都记在本子上,以防出问题。现在他看冯文化来了,可以当众把责任推到冯文化身上,自己就可以一身轻了。

冯文化走得很快,来到跟前,瞧瞧混凝土基础,又瞅瞅严浩和魏富海,“老焦,怎么一回事呀?”他向焦昆问。

焦昆明白他这是明知故问,站起来说:“浇灌的混凝土基础有不少蜂窝洞,质量不合格,要炸掉返工!”

“那么严重吗?”冯文化问。

焦昆说:“很严重,一定要返工!”

冯文化转向严浩:“严工程师,非得返工不可吗?”

“质量很坏,炸掉返工是对的。”严浩回答说。

魏富海抢前一步,埋怨地说:“冯科长,那天我说那些洋灰不合规格,你让我们将就使用,好说歹说硬塞给我们,现在要炸掉返工,白白浪费那么多材料,那么些人工,这事整得很不好!”

冯文化听魏富海埋怨自己,脸色沉了下来。那位领炸药的工人方才把一切都向他说了,他觉得洋灰确实不够标准,造成返工浪费,自己要负一定责任。但又想最好是不炸掉返工,因此没有发炸药,特亲自来跟焦昆商量。他爬上混凝土基础,用手锤在上面敲了敲,向魏富海说:“这不是很硬吗,难道不能将就点用?”他跳下来说:“能将就利用,就不该炸掉返工!现在的条件很困难,不能要求得太苛。当然啦,这个基础的质量不够好。今后要注意改进,但是能利用还是要尽量利用,免得造成浪费,浪费点人工倒没有啥,材料缺呀!”

焦昆知道冯文化能言善辩,不想跟他争论,只耐心解释说:“这是基础,将来要往这上边安装机械,而且是巨大的破碎机,震动力很大,需要坚固耐久;如果糊弄上了,将来出了问题就更大了,那就不是浪费几十个工、几袋洋灰的事,而且会严重影响生产。老冯啊,将就不得,趁现在返工问题还不大,你发炸药吧,抓紧时间。”

冯文化又去敲打几下混凝土,坚持地说:“糊弄是不对的,不过能将就利用还是应该利用。我看不要把它想得那么坏,这么大的混凝土座子,质量次点不会发生那么严重的问题。”

严浩听冯文化说得不在行,感到不满,但他不吱声,只在一边看着。焦昆看有许多人在场,不便跟冯文化争论,用手一指横在架子上的标语牌说:“瞧啊,百年大计,质量第一。悬挂标语是为了好看吗?我们就是一定要强调质量,马虎不得。”

冯文化抬头望望红字标语牌,耸耸眉毛,从容不迫地说:“我们是要强调质量,可是也要看现实条件。在当前的条件下,要求一切都达到百分之百,是不现实的。比如说洋灰吧,搞一吨洋灰多么困难哪!货很少,要从哈尔滨运,路程一千多里,要是不能将就使用,只好停工。……现在就是客观条件与主观要求有矛盾,急迫的工期和实际可能存在着严重矛盾,事情很难办!”

焦昆听冯文化又提到工期问题,并且把困难推到客观条件上,心里很生气,但他冷静地说:“老冯,我看等有空咱们再争论吧,现在要解决实际问题。无论条件怎么样,我们也要对建设工程负责,向党负责,决不能糊弄!你把炸药发给我们吧,大家好工作,现在这些人已经窝工啦!”

冯文化看焦昆毫不妥协,生气地问:“你一定要炸掉返工?”

“一定要炸掉!”焦昆坚决地说。

冯文化气得变了脸色,激动地说:“你不能武断决定,这事要请示矿长!”

听冯文化这样说话,焦昆也很生气,他抑制了自己的感情郑重地说:“两位矿长都没有回来,不能让大家窝工等着。矿里委派我负责建设工程,我就要负起责任!我们不要在这里争论了,有时间咱们再谈吧!”随即转身向魏富海说:“开领料单,你亲自去把炸药领来!同志们,马上行动,准备返工!”

焦昆向人们一挥手,操起铁镐就跳上混凝土基础,工人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光,个个拿起工具,动手收拾现场。冯文化愤愤地瞧了焦昆两眼,转身往回走了。

不久,工人把混凝土凿了几个眼,放进炸药,魏富海摇着小旗吹起警戒哨,待所有的人全躲开后,轰的一声巨响,水泥土基础爆得碎块横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