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四日 晴

因为细川胜元是奉了将军的手谕来打山名宗全的,所以他们一般自称官军,并且把对方唤作贼寇,这种在气势上就先声夺人的战术确实蛮有效果的,从战争开始之后,就不断有西军方面的大名悄悄投靠东军,有的人就算不明着倒戈,却也在背地里跟胜元书信往来。可以说,自双方开打以来,山名宗全就处在了一个比较被动的境地里,往往是只有挨打的份,却几乎从未主动出击过。

但这一切,却因为足利义视的出逃而改变了。

总大将逃走,这让东军上下的士气一落千丈,相对的,西军则全军沸腾,山名宗全更是公开宣称,造成如此局面的唯一原因就是因为细川军人品太差,是非正义的一方,现在,是时候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了。

从10月开始,西军正式发起了攻势。

10月1日,西边大将畠山义就以及朝仓孝景合并一处,目标直指东军要塞相国寺。

他们在大门口碰上了东军大名武田信坚,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交战。

畠山义就姑且不论,那朝仓孝景却是比大内政弘还要能打的能征善战之辈,这天在他的带领下,西军势如破竹,**,一直打到相国寺内,只不过由于后援不济,在傍晚时分不得已退了回去,但即便是这样也给东军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据说当日西军砍下的敌人首级就整整装了八车。

吃了大亏的东军当然不会就此罢休,第二天,畠山政长亲自带队,直袭西军大名一色义直的阵地,因为来得突然,所以谁都没个防备,一色家被打得落花流水,仅仅半天,就折了六千人马。估计装脑袋的话也能装个十来车。

连战两天,双方伤亡基本相当,估计再打两天也是这般结果,所以东西两军便非常识相地各自回营,继续之前的对峙。

而在老百姓之中,除了津津乐道这场恶战之外,还有一个人的名声也被他们频繁提起,成了这些日子里京都街头的人气偶像,那便是砍了八车脑袋而一夜成名的朝仓孝景。

不过这家伙我倒是一直都挺熟悉的,主要还是因为本愿寺莲如。

且说这位朝仓大人,虽说能文能武神通不小,但为人相当强硬,说难听点,叫狠毒。他们朝仓家本是斯波家的家臣,担任越前一国(福井县)的代管官员,也就是民间俗称的守护代,只不过这些年来斯波家内乱不断,控制力其实已经变得很弱了,所以越前国实际上是由着他朝仓孝景说了算的。

在统治越前国期间,孝景为了扩张势力,不断地巧取豪夺一些本不属于他的领地,其中,以一些公卿和寺庙名下的土地最多。

比如今年年初刚刚担任关白,同时还担任为日野富子讲解源氏物语工作的一条兼良大人,他在越前国本来有那么几百亩地的农庄,结果朝仓孝景一声令下,这些地被手拿刀枪的士兵给如数夺去,全都归了朝仓家。

关白大人闻讯之后自然是不干了,当下就派了者前去交涉,要求对方立刻把吃进去的给全部吐出来,可不曾想朝仓孝景连见都不见,直接下令把来人乱棍打出。

一条兼良才华横溢,名声传遍大江南北,人称日本无双的才子,活了大半辈子哪受过这等委屈,可他说到底也就是个拿笔杆子的,在这种乱世,怎么可能斗得过拿刀杆子的朝仓孝景,想来想去也就只能自认倒霉,权当不曾有过那几亩地。

多完了一条家的地,孝景又盯上了在奈良当兴福寺住持的经觉和尚。

出身高贵的经觉因为家里有钱,当然也是到处有房产的那种人,很不凑巧的是他在越前也造了几栋别墅,于是便很顺理成章地被没收了。

好在经觉的领地比较多,朝仓孝景也算是个要脸的人,没干出一口气全吞掉得勾当,还是给他留了那么一亩三分的样子,算是给了面子。

经觉大怒,虽然他也是个拿不动刀枪的主儿,但他还是要报仇。

所以他找到了他的亲戚,本愿寺莲如。

说起来莲如好像要管经觉叫舅舅,两家人关系相当密切。

经觉舅舅对莲如说,外甥,他抢了我的地。

外甥则非常仗义地表示,放心吧舅舅,我来搞定。

我知道,莲如这厮又要干一些无耻下流的勾当了。

果然,今天早上,他背了个小包裹带了把雨伞,活脱脱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跑我家里来跟我告别,自称要去越前他舅舅的领地布道。

我说你们果然是要舅甥联手一起整朝仓家了么。

莲如回答说我舅舅被孝景欺负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而我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何必明知故问。

我说你这么有仇必报的一点都不讲慈悲为怀,也不怕将来下地狱啊。

莲如听了哈哈大笑,笑着笑着我也跟着笑了。

因为我突然觉得现在我们在的这个世界,就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