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两个人被迫被带到了花船之上。
花船上能承载的人十分有限,船夫见这么多人都用涌过来,见状不妙,于是立刻开船离开了岸边。
一群没有上船的人看着远去的花船,遗憾到捶胸顿足,“怎么就没有上花船啊!今年不上,又要等到下一年了!”
旁边的女子则安慰他,“无妨,我们下一年再来便是。”
没有上船的男子仍旧十分沮丧,可那是乘喜船,上了乘喜船,我们就会有王母娘娘的祝福,一辈子船头到船尾,永远不分离。”
女子笑的婉转,“有你这句话便够了。”
绮兰在船上好不容易站稳身形,但是发现船上仍然挤得动弹不得。
白砚松开揽住她的手,勉强后退,但是仍然距离她十分的近。
这个距离十分的尴尬,既能够看到彼此,但是却又看的过于清晰。
两个人甚至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白砚稳住身形,打量了绮兰一番问道,“你刚刚没事吧?”
当然有事。
绮兰想到刚刚自己就能把徐治贤踹下河淹死,心下不由得遗憾了一番。
但是脸上仍旧笑的灿烂,“没有!”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推了绮兰一把。
绮兰一个趔趄又钻回白砚的怀里,环绕在白砚的腰间,精瘦又细的腰,但是绝对不会怀疑其中的力量感,绮兰抱着,就没有松手了,“我这样抱着你,你不会介意吧?”
绮兰勉强抬头。
她直直的看向他的眼睛,浅灰色的眼眸天生带着几分疏离与距离,像是目空一切,不把任何事物放在眼底,但是此时绮兰却清晰的看见那双眼眸下完整的自己。
他略略低下下巴,声音低却清晰。“事急从权。”
绮兰环紧他的腰,重复道,“好的,事急从权。”
船身平稳的在河流上走,一旁雕栏玉砌的商业街上,簪花会的队伍也在并行,无数人围绕着河边看着穿上的人,朝他们热情的打招呼。
花船上花团锦簇,万紫千红的铺满了清晨采摘的鲜花,在整个河道上格外的显眼。
绮兰也被这种热情所感染,也都打招呼回去。
船上只有白砚一个人格外扎眼,长得扎眼,周身气度也扎眼,他冷静沉默的不发一言,与这周围的场景格格不入。
绮兰劝他,“你也打招呼啊,你看别人都看着你呢!”
白砚轻轻嗤笑一声,并不理她。
绮兰很直接的感受到了他的拒绝,自讨了个没趣,但是仍旧不妨碍她大声回应着岸边的人。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双环在她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替她档去一切不太友好的触碰,将她稳稳的护在怀中。
这时候船堪堪路过一个暗道,顿时就阴暗了下来。
绮兰不自觉抓紧他胸前的衣襟,朝上看的时候却发现他也在看她。
即使是在黑暗里,他的眼神依旧清明稳定,零星的光隐隐的勾勒出他的轮廓,淡薄艳红的唇轻抿,天生便带着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味道,但是却莫名吸引人的紧。
绮兰脑子不自觉就想起那天的槐树下,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场景,只有她才能深刻的明白,这张唇非常的.....可口。
明明是一张无欲无求的脸,但是却总让她产生一些奇怪的想法。
这样想着,连手上都不禁用力,放在他腰上的手伸展出更大的区域,带着几分欲求不满的味道。
白砚很快察觉到不对,轻轻拧眉,“你做什么?”
一句话将绮兰惊醒,她意识到自己看他看的太久,又松开他腰间的手,弱弱的一声,“我害怕。”
于是又钻回他的怀里,侧脸贴着他的胸膛,贴的紧紧的,像一只受惊了的猫。
头上的声音耐心温和,“这暗道没多长,很快就好了。”
过了会,白砚顿了顿,又说,“害怕的话就抱紧我。”
绮兰如愿以偿,在白砚看不见的角度,笑的像一只偷腥的猫。
一段暗河走完,船头迎来光明,此时船上的人却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绮兰抬眼望去,却看见漫天花雨落下,纷纷扬扬,似梦似幻。
船上的人也都激动了起来,“是乘喜船的花语,我们收到了祝福诶!”
男男女女似乎被这种喜悦之极的氛围感染,有些人甚至忍不住眼含热泪。
“那是什么?”白砚问道。
绮兰伸开手掌,接着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花瓣,眼睛也忍不住眯了起来,“是来自王母娘娘的祝福,每一个沐浴在花雨下的情人,都会有一个很好的结局。”
绮兰转过头,兴高采烈的看着白砚,“没想到竟然被我们遇到了!你有喜欢的人吗?”
绮兰的声音清澈而又明亮,阳光下的女子像是对一切美好事物都充满着期待,同样以一双十分期待的眼神问他,像是等待着一个她想要的答案一样。
白砚轻轻瞥过脸,语气淡淡,“没有。”
“哦,那好可惜。”绮兰的声音充满了遗憾,“如果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坐乘喜船那得有多好啊。”
似是艳羡,又似遗憾。
白砚不经意的问,“你想和谁?”
绮兰直直的看向他,眼底真诚诚挚的仿佛只能看得到他一人。
他也全神贯注的看向绮兰,不知为何就变得莫名期待了起来。
绮兰微微勾唇,神秘一笑,声音狡黠,
“秘密。”
身后传来少男少女们的惊呼,“有了祝福,我们一定可以永远永远在一起。”
声音长长久久的回响在耳边,像是誓言,永远不变。
“不过是骗人的把戏罢了,也就无知之人才会相信。”白砚的话语里含着轻微的嘲弄与不屑。
绮兰指责他,“你不信神仙,神仙不会保佑你的。”
随即又闭上眼睛,嘴里默念道,“王母娘娘,此人大不敬,王母娘娘切莫跟他计较,他说的都是呸呸呸!当不得真的。”
声
音虽小,但是却仍旧传进身旁之人的耳里。
他的表情依旧轻微嘲弄,可若仔细看,便能发现那嘴角微不可察的勾起。
下船的时候晚霞已经降临,漫天的绯色像是给给世界渲染上一层颜色。
绮兰的脸也与晚霞交相映红。
两人沉默的走在路桥边,此时大多数的人都去河边放花灯,路边反倒是没几个人。
白砚破天荒开了口,“你跟徐治贤认识?”
绮兰摇摇头。
白砚反问,“你特地演那么出戏,又故意把我支开,是为了个不认识的人?”
哦,好像是有些说不过去。
绮兰又点点头,这才半真半假道,“也不能说认识,他是我家生意上的对手,我见他鬼鬼祟祟的,就想去打探一番。”
还是得感谢他不仅没拆穿她,还配合她刚刚的表演。
白砚咀嚼道:“生意对手?你找他说了什么?”
绮兰:“我什么也没主动说。”
白砚明显不信,但是好像也不因为绮兰利用他接近生意对手这个行为而生气。
“倒是他,他想要贿赂我,用二十间铺子让我在你面前美言。”绮兰毫不犹豫出卖了徐治贤。
“这种小人心术不正,我觉得你还是要少些来往。”绮兰趁机上眼药。
白砚不置可否,反而略带深意的看向绮兰,那意思是你也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谁的意思。
绮兰对这种目光早就习以为常,不会因此觉得半分不好意思。
“不过,徐治贤说你家中富贵,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来历啊?为什么徐治贤这么巴结你,不如说来听听,我也巴结巴结。”
绮兰本是玩笑话,白砚闻言却带上了嫌恶之色,“本就只是无名之卒,何来巴结一说,若是为了汲汲向上,便不择手段,连风骨也不要了,与畜生何异?”
绮兰:.....
虽然她不愿意利用男女之情往上爬,但是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就是他口中的那种汲汲向上,不择手段,畜生不如之人。
若是某天她真的得偿所愿,而他又发现了自己的真面目,可不得把自己撕碎?
绮兰想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于是一脸严肃开了口,“我有件事情要同你说。”
白砚眼带微笑,似是比平时多了几分耐心,“请讲。”
“我想了许久,这些日子我多有打扰到你,实属愧疚,我近日仔细斟酌,觉得之前种种,实在是让人烦扰不堪,我诚心在这里给你道个歉,希望你不要计较我过往所说,包括一些无心的醉酒之言。”
绮兰格外强调了醉酒之言,又分了一丝眼神去看向他,却不知道他何时脸上的笑都消失不见。
“昨日种种,纯是我酒后发疯,当不得真。”
话说了一半,总不能不继续下去,感受到身边的人眸色沉沉如水,身旁压迫感四面八方传来,绮兰也只能继续说道,“还请你大人大量,权当我那些都是放屁,将那些事情通通忘掉,我也保证,再也不回来叨扰你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身边之人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散,漆黑的眉羽冰封了一层寒凉。
“你什么意思?”白砚面无表情的问道。
绮兰斟酌道,“就是.....不要再来往了,我不配与您同行。”
绮兰把自己拉到最低,又惴惴不安的等待着他的说法,他说自己没有喜欢的人,眼下对她也没什么情感,她说不再同他来往,不再烦扰他,想必他只会觉得高兴才对。
但是绮兰却好像感受不到一丝轻快,只觉得周身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几乎让人难以喘息,他冷冰的眼神毫无情感的打量着绮兰,看的她头皮发麻,控制不住下一秒就要逃跑。
以前的他虽也冷,但是至少没有此时可怕,可是像是一场酝酿许久的狂风暴雨,表面寂静无声,但实际却波涛汹涌,凶险万分,又像是一场细细密密往下落的针,绵延如春雨,杀人于无形。
时间越久,绮兰心里越来越没有底,糟了,公子哥不会觉得她在耍他玩吧?
绮兰又开始心中后悔自己莽撞,觉得自己过于直接了,或许对于眼前的人而言确实很伤他的面子,而且眼前的人还不是一般的公子哥。
绮兰控制住自己原地跑掉的冲动,每一秒都十分的煎熬。
半晌,他微微抬眸,讥讽道,
“哦?你倒是如此有自知之明?”
绮兰十分诚恳,连忙道,“这是自然,多亏你近日对我的包容,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主动出现在你面前。”
“那你现在便滚吧。”他的表情依旧体面端庄,礼貌客气的说着“滚”字,跟他说之乎者也的时候表情差不多。
绮兰停住脚步,看上去白砚的情绪依旧十分稳定,像是没有事情能够影响到他一样,于是心中大石落定,“好嘞。”
绮兰如获特赦,她做了一个告辞的动作,而后迫不及待的逃离了现场。
呼吸着河边清新的空气,绮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她都这样说了,以他的脾气,定然是之后跟她形同陌路了。
绮兰也不想再去思考如何把他骗进府中做自己的赘婿了,眼下现在都与她无关了,她不去主动凑到他面前,他也决计不可能过来找她。
两个人就此便断了来往,绮兰心中虽觉得略略可惜,毕竟是自己花了这么多心思的人,可一想到他身后潜在的背景,绮兰只觉得庆幸。
她虽然花心,喜欢长的好看的男子,但是她也有原则,从不去碰那些那些有钱有势的公子哥,避免从此困囿于深宅后院,孤老终生。
她还在清风倚栏的时候,喜欢她说要把她娶回家的年轻公子哥有很多,可是她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比她大两轮的徐老爷。
这当然不是因为什么爱情,这只是她人生计划中的谋略。
徐老爷年纪大,活不了多久了,她轻轻松松就能熬死他。
当一个豪门寡妇不比当豪门贵妇来的好?轻松自在有家财万贯,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世上还有哪个女子能比的她自在?
悬崖勒马,为时未晚,她心中庆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