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飞花楼
“你都看到了是不是？”千媚又是低声说道：“这帮人自称来自外地的贺者。他们之间任一，都是顶尖。”千雪又微微颌首。千媚说的没错，这一群人之中，优雅于阴沉并重，众星捧月围侍的少年却只是弱冠。如所料不错，这帮人应是大内之类的高手。
“还有那里。据称来自西域的贺者。”千媚纤手又指，那是二楼一侧紧闭着的房门：“三日前入住，至今未出过门口。一日三餐，都由人送呈。”
千雪又再点头，飞花门之千媚，同时担当情报收集和将手下卧底打入对手内部的双重职责。因了南宫家的喜宴，洛阳城内客栈客满为患，是以许多人都入住这烟花之地。而满堂宾客不知几何，她独独留意这三拨人，显而易见的这三拨人有多么与众不同。
“我要去面见主人，向他禀明一切。”仓促归来，千雪本欲第一时间去见东方皓，但那个从来专横跋扈的慕容青烟突如其来的一番话令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不毒谷一行，慕容青烟所中之毒药终于都尽数拔除。
昏睡三日方醒的千雪，第一眼看到被浸泡在药桶之中的慕容青烟时，竟然吃了一惊。
满桶黄色的药液尽现赤黑，木桶之中的慕容青烟气若游丝，有血丝从紧咬的唇角渗出。她一惊之下，抓过他的手腕按了上去，虚弱的脉搏显示他不过是呈半昏迷状态，而身体中的毒素正一丝一丝的拔除，她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东方皓和慕容青烟同气连枝，她并非不知，更何况这一次凌曾经慎重交待东方皓此劫非他不可，所以，她绝对不能让他有事。
仿佛感觉到了她的到来，在她缩回手的一瞬间，他的手反握住了她的手：“别走。”
“史不毒从来不会心疼病患，所以你要忍耐。”正欲离去的千雪怔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淡淡地对慕容青烟说道。
“你又知道？”面色铁青苍白的贵公子勉强笑笑，额上密密的汗珠显示着他在忍受着怎样撕心裂肺的痛楚：“我以为他是故意整我。”
“十五岁那年我初次求医，曾帮他试毒若干。”千雪想了想，并未挣脱腕上渐渐握紧的手，只拿过一侧的布巾，轻轻地帮他拭去额上的汗珠：“那种痛不欲生的味道，我不知试了多少次。”
“对不起。”慕容青烟抓住她的手又紧了紧，那里，纵横交错的刀痕咯着他的手，也刺痛了他的眼睛。曾听东方皓说过，眼前女子，是他偶过荒村时，在一妇人鞭下所救。她对于力量的攫取从来不顾一切。以十五岁的稚龄就得到了飞花门的千字位。那又是怎样的无所不用其极？
自小养尊处优的他，并不曾知道平常百姓家的无奈和窘迫。知道身中一场相思空如水的那一瞬，他最心痛的，不是身侧女子的狠毒，而是她毫无歉意和痛惜的眼光……
如果她当时不是急着主为自己开解，而
是表示哪怕只有一点关心和痛惜的话，那么，他也不至于这般绝望……
所以他是恨的，恨这个世界的凉薄和无情，恨他爱上的，根本就不值一屑。七年来他每每毒发，都会想起女子对着他仿佛洪水猛兽般避之则吉的眼神。那才是他恨的根源……
“忍一忍吧，终究会过去的。”虽然不明白他心之所思，亦不知道那句对不起是因何而来，千雪还是淡淡地说道。心下不免有几分惊奇：曾见过他中毒时的辗转挣扎，并不似眼前的语无伦次——他应该是个极骄傲的人吧……
“我说对不起，是因为我之前的失礼还有不敬。”慕容青烟强忍着体内一波又一波的痛楚。
被尽数诱发的毒性，痛苦，甚至超过以往任何一次……
“失礼？”千雪又是一怔，他想说的就是这个？但无数次的羞辱岂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勾销的？
“是的，七年前有女子来到我身侧喂毒三年。一朝毒发，她甚至没有一点的心痛和担忧。从那时起，我就恨女子……”
浸泡在木桶里的人，断断续续地对她陈述着中毒的缘起，千雪忽然沉默了。
原来他在乎的原是这个？
不是被叛如何可怕；不是毒发之时如何痛不欲生；也不是对于他身体的无休止摧残。
她见过他的身手，如非这毒，远远在已之上……
他恨的，在乎的，原来是在毒发那刻，女子眼中全无怜惜和担忧……
“都过去了……”千雪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一向冷淡自持，从来不知如何安慰别人，眼下也不例外。背叛和重生，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就宛如阳光和阴影一般不离不弃。她又何其幸运，除了杀戮和血腥，她甚少涉足人心的阴暗和龌龊……
“是的，都过去了。”慕容青烟忽然微笑起来，妖媚的眼中如星月光华，灿烂明媚，：“所以我向你道歉，然后，重新开始。”从这一刻起，准确的说，是从她委顿在地的那刻起，他的心就彻底遗落……
“慕容公子当做如是想，沉月和慕容家，都非公子不可。”千雪淡然说道。慕容青烟毒解，她终于可以功成身退。
“只是慕容家和沉月？”慕容青烟又是笑，眼前女子从未爱过吧。所以才不明白走出一段感情的沼泽，是要靠另外一段感情来拯救的：“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一朝毒解，你不用再饲血抑毒，也是个解脱不是吗？”看着千雪疑惑，慕容青烟连忙转过话锋，自己身处木桶之中，要是吓跑了她，他又无力去追，可就不好了。
“是的，公子曾说千雪的血……”听他言语奇怪，千雪又是一愕，然而片刻回过神来。他如此说，是重申上次那番话吗？
“千雪。”知道她想到了什么，慕容青烟心中一痛，音量也稍稍提高：“我以为我已经真心道歉，就算不能谅解，你亦不需枉
自菲薄。”
“千雪。”木桶之中药色墨黑更甚，头顶余烟袅袅。热气蒸腾里，年轻公子的苍白的脸色温柔敦厚，依稀深情款款：“我觉得有你陪着……说说话，好象没那么痛了……”
“我会陪着你，直到你好起来。”相对于慕容青烟的期期艾艾，千雪却是毫不迟疑。拔毒的过程并不轻松，不过他的脸色也真是奇怪。一会青一会红的，还有，什么时候，那个嚣张跋扈的贵公子会说好听话了？且直唤她千雪，还有他平时的自称也从没“我”字的啊！
然而虽说不解，千雪还是希望他尽快好起来，毕竟东方皓的飞鸽传书是一天急过一天……
不毒谷口。
望着两个依旧在亭中嘀咕的两人，一朝毒去的慕容青烟正翘首以待。看着那抹白色的衣袂在百花丛中摇曳，他的心都温柔起来。从来没有想过，只远远看着一个人，心里就这么甜蜜……
辞别史不毒，千雪急步赶来，这少爷的脾气她是知道的。一不小心惹了他，又来一句：“东方家的喜宴我不去了，”她又要如何？
“慕容公子，咱们走吧！”望着白衣飘飘，由远而近的千雪额上犹有一丝汗珠，慕容青烟差点就对着她伸出手去。
“走吧！”觉察到她的小心和不安，他又在心中叹息。
无一例外，从不毒谷到洛阳，短短四日路程，一路血铺尸垫。丹田受损的重伤是致命的，几番拚杀，内伤犹未痊愈的千雪终于倒在了慕容青烟车驾之前。挥手挡开刺向千雪的那把长剑，只反手一拧，银色雪练登时扭曲如麻花。映着持剑者惊骇之极的神色，毒去体虚的慕容青烟终于出手。
那一夜，千雪终于都看到了另外一种杀戮：淡定，优雅，置生死于谈笑间。
安然上前的贵公子手中竟然没有武器。他神色淡淡，只信手挥洒，纵横捭阖，眼前就如飓风激荡，风起云涌。而华光灼灼，轻响连连，隐隐有剑气交错之声。
也只是一瞬，当风流云散，合围之势的黑衣人呈一种奇特的姿势挺立。
瞬间扭曲的长剑变为片片铁屑嵌在每个人的颈间。同样的震惊，同样的不可思议，十余人就这样慢慢地倒在地上。
“你竟然是……”最后倒地的黑衣人无比震惊，然而也只说了一半，就向一侧倒去。
“想不到慕容公子如此了得。”重伤之下的千雪虚弱不堪，眼角也有惊异浮现。眼前一朝毒去的人竟然有如此身手，实属世间罕见。
“世人皆知一场相思空如水之毒，举世无双。却不知是辅助我练功的好东西。”看到强自支撑的千雪追问，慕容青烟只是微微冷笑：“所谓物尽其用，你以为那种痛，我是白受的？”
手下不停检查千雪的伤势，慕容青烟眉间冷笑淡去，有一丝黯然浮上：重伤未愈的千雪，经此一役，内伤更显沉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