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重见

快意仙人似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你说什么？”

郭笑雨道：“晚辈说，可助前辈铸炼一把更强于快意剑的神兵。”

快意仙人哼道：“凭你？”

郭笑雨道：“晚辈知道这些年来前辈也曾仿照快意剑之形铸炼神兵，虽说都可称得上是利器，但比起传说中的快意剑却还逊色一筹。前辈可曾想过其中缘由？”

快意仙人道：“缘由？缘由便是我寻不到一块能拿来铸炼快意剑的神铁！”

郭笑雨摇头说道：“前辈错矣。铸炼快意剑之铁虽非凡品，却亦不是什么难求的宝贝，不过是大雪山中的一块寒铁加上火云洞中的一块玄石。”

“胡说八道！”快意仙人拍案而起，怒斥道：“寒铁加玄石，如此阴阳相交之理我岂会不懂。此法我五十年前便已试过，根本行不通！”

郭笑雨微笑道：“前辈师出我门中金脉一支。或正因此，前辈以为铸炼神兵不过一块好铁便足以。但前辈可曾想过，凡飞沧龙是何等人物，自他手中铸炼出的神兵，难道不过是一块剑形的铁吗？”

快意仙人似将这句话听了进去，又坐下来对郭笑雨道：“坐下来，慢慢说。”

郭笑雨拱手道：“多谢。”便做到一旁，说道：“原因很简单，快意剑并非纯已铁铸，而是以五行铸之。”

“五行？”快意仙人似有些糊涂。若是那位天纵奇才的门主在世，或可能听懂郭笑雨这话的含义，他却还差一截。

郭笑雨点头说道：“没错，五行。以金石为形，以火煅其神，水塑其身。却以木为之魂。”

前面几句话快意仙人或听得懂，唯独最后这一句“以木为魂”他却不明白，开口讨教却难免失了身份，若是不问却有着实心痒难耐。

郭笑雨见他这模样实知他在想什么，若换做平时定然要难为他一番，可这时是有事相求，便立刻解释道：“所谓‘以木为魂’便是说神兵主城之后，当如木一般。五行中唯木可算作生灵，因其可增可长，便即受损亦能自行复原。神兵亦当如此。”

快意仙人醉心铸炼之道，此刻这百年来的关口被郭笑雨一语道破，立时茅塞顿开，道：“依你所言，是说神兵铸成不单有神，更要有魂？”

郭笑雨道：“正是，若神兵无魂，纵能切金断玉，亦不过凡铁一块。”

快意仙人微微一笑，又说道：“多谢郭寨主指教。老朽便不多留了，郭寨主请。”

郭笑雨起身问道：“仙人这是何意？”

快意仙人道：“请少侠带着快意剑离开。”

郭笑雨道：“那晚辈所求之事？”

快意仙人冷笑道：“我从未说过答应你什么，是你自己将这铸剑法门告诉的老朽。老朽可并未逼你说吧。”

郭笑雨道：“如此，晚辈告辞。但晚辈能否再多说一句话？”

快意仙人道：“今天老朽心情甚好，便再听你说一句。”

郭笑雨道：“若无晚辈，仙人绝不可能铸成神兵。”转身便夺门而出。

“留步！”快意仙人道：“郭寨主这话何意？”

郭笑雨转身说道：“铸炼神兵最后一关是要将剑投入五足鼎立之中，此刻剑中虽得五行之气却仍存在相克属性。需得用外力将其中五行之力击碎，再将其铸成一体，融成一炉。前辈当知道，若想同时击碎五行且要将其重铸，是需要更强的五行之力，此事非得借助五足鼎立方能办到。五足鼎立此刻便在家山寨之中，仙人若是要去强抢，山寨中的那些弟兄只怕也拦不住仙人。但请恕晚辈直言，当世之中除了晚辈，再无第二人能驱动五足鼎立，更无第二人能助前辈铸炼神兵。要知铸炼神兵除了铁之外，水火亦很重要。要将混沌之水分作阴阳再融到一处，才可做淬火之用。至于火，则非得三昧真火不可。这两件事，除了晚辈，便是有人能做到，那人却也未必就一定肯帮您。”

快意仙人长叹一声，沉吟了片刻，开口问道：“郭寨主此来，所为何事？”

羞月洞仍是在那一处春去酒家，那里仍在卖秘制的酒酿丸子。去那里吃酒酿丸子，想要做一场春秋大梦的人仍不是不少。郭甜甜来了，找到这里所谓的掌柜的，她还没说话，那掌柜的双指一挑，郭甜甜怀中竟飞出去一对翡翠阴阳鱼！

那是当年子月非藏在信封里，说是给郭笑雨的赔礼之物，郭笑雨随之便转赠给了郭甜甜。虽说当时郭甜甜也搞不清是怎么一回事，可不管怎么说，这对阴阳鱼是郭笑雨所赠，所以她一直视若珍宝的戴在身上。

此刻那掌柜的将这一对阴阳鱼引出，便将双手扣在胸前做祈祷状，然后才将这阴阳鱼接在手里。郭甜甜正自讶异，那掌柜的却问道：“是否子月非长老有了什么危险？子月非长老曾经交代过，无论是谁，只要带着这一对阴阳鱼来这，都要

我们无条件的服从她的话。”

郭甜甜看着身后为数不少的人，问道：“这里说话方便吗？”

那掌柜的说道：“郭小姐大可放心，他们吃了‘活的快活’，等他们酒醒还得几个时辰。有什么话就请在这里说吧。”

郭甜甜便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说了个明白，最后又说道：“所以我才来此地，希望诸位可以与我们联手，一同对抗无空无名。将子月非前辈就出来。”

那掌柜的说道：“若真如此，便是郭小姐没这一对阴阳鱼，我羞月洞中众姐妹也绝不会坐视不管，救回长老本就是我们义不容辞之事。”

郭甜甜实未想过此次办事竟会如此顺利，心中却不禁在想师哥那边如何了。双眼望着远方，竟不禁有些失神。

卿月梦是羞月洞这一代的洞主掌门，眼光又是何等敏锐，看到郭甜甜这痴痴眼神便掩口笑道：“郭小姐莫不是记挂着远处的情郎？其实上一次郭小姐来这的时候我便看出来，郭小姐与令师哥的感情非同一般。”

郭甜甜登时脸上一红。少女心事本就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一旦被人点破总会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卿月梦笑道：“其实这也没什么，每个女孩子都会有这一天。况且令师哥一表人才，修为精湛，尤其这一段时间的名头更是响亮。就连我们中都有不少姐妹对其倾心呢。”

郭甜甜的脸登时更红了，嘴里却仍骂道：“他哪里是什么一表人才，根本就是一个臭小子，成天只知道欺负人。要是让我逮到他……”后面说些什么，却没人听得清了。

卿月梦又微微一笑，心中却也知道这话若是再说下去就没意思了，调转话锋，又问道：“为什么这次郭少侠没和你一道来？是不是他另有要事啊？”

郭甜甜知道她已“放过”自己，便说道：“嗯，他去了快意门。虽说快意门与我们一直存在隔阂，但师兄说他有办法说服快意仙人。只是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卿月梦道：“郭少侠大仁大勇，他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

郭甜甜点了点头，道：“我希望也是。”又向四周看了看，问道：“只是我还有一事不解，不知道姐姐能不能告诉我？”

卿月梦道：“郭小姐还有什么事要问？”

郭甜甜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想不通，羞月洞原本也是一极有实力的门派，为什么现在要隐居此地？”

卿月梦道：“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其实郭小姐有所不知，子月非不但是我门中的长老，更是一手创立羞月洞的开山祖师。其实当时的子月非长老与凡飞沧龙是一对恋人，但也只是恋人，两人一直相敬如宾，长老创立羞月洞也只是为了能够帮助凡飞沧龙，两人亦是互通有无，交流心得。此时我门中姐妹仍有许多人会五行妙法，便是自那时传下来。”

稍顿，她又说道：“后来凡飞沧龙前辈逝世，长老便说羞月洞的存在已经没什么意义，但毕竟这也是她一番心血，便让我们众姐妹隐居此地。一是避开那些不胜其扰的无聊人士，也是在此地借机休养生息。”

郭甜甜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子月非会懂得那许多连她的师父都不知道的关于五行妙法的秘密，甚至连《逆五行》这种高深法诀她都晓得。只怕连师父都未必知道这些。想到这，她忽然又问：“那子月非前辈有没有对你们提起过，过于《逆五行》之中存在的缺点之类？”

卿月梦道：“我倒是听长老提起过，说《逆五行》实则是有违天道的法门。长老也曾钻研过如何冲破这一重关隘，但最终也只是徒劳。长老也曾就此事问过众位姐妹，但实在无人能参破其中玄机。天道本就是对于一切的限制，凡飞沧龙前辈能够打破天道，这份天资已是我等所不及。”

郭笑雨叹了口气，道：“看来我师哥也不可能做到这件事了。”

卿月梦道：“这也未必，许多事除了天资、努力，还要讲机缘。未必前人做不到的事，咱们就一定做不到。令师哥或许真的有超越前人的本事，也未必。”

郭甜甜只淡淡一笑，道：“或许吧。”

卿月梦又道：“郭小姐方才所说营救之时，难道一定要等到下月月圆吗？为何我们不能早些时间动手？我实在是怕迟则生变啊。”

其实郭甜甜同样担心迟则生变，却也只能摇头说道：“只有下月月圆他们才会将前辈带去那里，然而平时他们会将前辈藏在什么地方，我实在也不知道。贸然出手只怕会打草惊蛇，若是被他们有所察觉，那咱们再想就出前辈可就难了。”

卿月梦微微点头，道：“如此也好。那我羞月洞中的众姐妹便都在此地等候郭小姐差遣。”

可郭甜甜环顾四周，却说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姐姐。”

卿月梦道：“尽管问。”

郭甜甜道：“不知你这羞月洞中

究竟有多少人，为何在我看来，只有……”

卿月梦掩口一笑，道：“我羞月洞中的姐妹绝不会比快意门的徒弟少就是了。我不过与几位师妹在此地打理这间酒家，其余姐妹则全都在天字一号房里休养生息。”

郭甜甜道：“可那天字一号放不是你们的厨房吗？”

卿月梦道：“没错，天字一号房的确是厨房，但在厨房后面却确确实实有一处羞月洞。郭小姐，要不要我带你去见见众姐妹。她们可有不少人都在羡慕你呢。”

郭甜甜的脸刷地一下又红了，忙道：“不必了，果真如此那我便先行告辞了。若是有什么变数我会及时通知你。”

卿月梦道：“如此我便也不多送了。到时我众姐妹一定会全力协助郭小姐，听从郭小姐号令。”

郭甜甜离开这春去酒家之后，心情自是说不出的舒畅，她没想过事情居然这么顺利这么简单便办完了。一路朝山寨回去，却不禁觉得又渴又饿，想起自己已经一日一夜都没消停过，这个时候倒也该好好地吃一顿了。毕竟人事已尽，到时成败便只有听天命了。

又走出没有多远郭甜甜便看到一家建在路旁的酒肆，虽然这里来往的人不多，但毕竟也还有些赶脚的客人，而伺候这样的客人多半不需要如何细心，他们也不过是要找个地方歇脚打尖。所以在这样的地方搭一个酒肆虽说一辈子发不了大财，却能消消停停安然到老。

郭甜甜几步来到酒肆，还没坐下便叫道：“掌柜的，有馒头牛肉什么的快些上来。”她也没看见掌柜的长什么样子，只听着有个男的应了一声“得嘞。”她知道这话有人听到，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这时候不过早晨刚过，日头还没升起多高，但这酒肆里居然有一个人来的比郭甜甜还早。郭甜甜坐在这人旁边的桌上，只能看到这人背影，但看这人身形魁梧却是披头散发，样子邋遢且满身酒气，郭甜甜本能的又稍稍离这人远了些。

这时候掌柜的已经端着一个餐盘走了过来，里面是一碟熟牛肉，一碟卤菜和几个馒头。郭甜甜实也没打算这里的饭菜能做的怎么好吃，但或许是太饿了，这顿饭吃的竟十分可口。可当她起身结账要走的时候，却听旁边那大汉喊了一句：“酒！给我酒！”

郭甜甜一下子便听出这是谁的声音，这人居然是莫闻的那位师弟，莫问。半月前梦使者前来偷袭，他们一共五人全部都进入到梦境之中。而莫问则在梦中看到自己亲手杀死大师哥莫非时的模样，还有便是他师父亲手将他记忆封印的事。醒来之后他便疯了一般的跑走了，莫闻也跟着他一起下了山寨。却想不到今日居然在这里又遇见了他。但也想不到，半月光景，他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时候掌柜的已经端着一坛子酒走了过来，嘴里嘟囔着：“年轻人，有什么事这么想不开，非要借酒浇愁，须知酒入愁肠愁更愁啊。”

掌柜的放下酒正要离开，郭甜甜忙问道：“掌柜的，他是什么时候到你这里来的？”

那掌柜的回道：“有七八天了，和他一道来的还有一位姑娘，说起那姑娘真是了不得啊，那个脾气。”郭甜甜知她说的是莫闻，便又问道：“那姑娘呢？”掌柜的说道：“昨夜里那姑娘便离开了，和我说他要什么便给他什么，若是他发起疯来砸东西也不要拦着，吃了多少喝了多少，砸了多少，她都会照价双倍赔偿。”

郭甜甜微微点头，又问道：“那姑娘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掌柜的道：“没说，但我估计应该快了。”

两人正在说话，郭甜甜便看到一个鲜红的身影走进屋来，正是莫闻。

“甜甜妹子，是你！”莫闻也显得十分吃惊。

郭甜甜道：“嗯。莫姐姐，你去哪里了啊？还有莫问哥哥，他怎么会这样子？”

莫闻叹了口气，道：“自从上次咱们分开之后，他就一直这个样子。后来我回山问师父，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说来惭愧，这也是我门中的一件丑事。”

郭甜甜道：“咱们之间难道还有什么话是说不得的吗？”

莫闻道：“咱们姐妹在这里重聚也是缘分，掌柜的，拿坛酒上来。”又和郭甜甜说：“陪姐姐喝几杯。”郭甜甜如何推辞得了。

几杯酒下去郭甜甜便从莫闻口中知道了事情原委，原来是莫问有心和大师哥莫非争夺他们伏魔者的无上秘籍《伏魔典》，但伏魔典历来只传一人，莫问也是因此才对大师哥痛下杀手。莫闻又说：“我这次离开就是回山上找师父，希望师父能想个法子救救师弟，别让他再这样子消沉下去。可师父说要救他，就只有靠他自己。”说到这，她眼里竟噙出了泪。

正在这时候，屋外不知名的卷起一阵旋风，风中立着一条人影，指着屋子里烂泥一样的莫问大喝道：“莫问，还我大哥名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