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白尾雀
梁薇撇嘴而笑，领先他们一步走向酒楼内，一路跑回包间。她将童千姿给她的银镯子戴在手腕上给端绮看，笑道：“姐姐，我刚才在下面认了个妹子，她送我了这个，我将你给的玉佛送给了她，你不生气吧。”
端绮拉她坐下，笑答：“为什么生气呢，这很好。”
郭湘婷在上面瞧得清楚，立即反唇相讥：“你们又没有通报时辰八字，怎么就知道她比你小？”一边说，一边在梁薇一旁坐下，正在梁薇与子靖中间。
“小丫头片子，你姐姐我活了二十六年了，还看不出个小姑娘的年纪？”
郭湘婷“格格”地笑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道：“小呆子，你又犯呆病了吧，你怎么活了二十六年？”
梁薇懒得跟她解释，忽然想了起来，将她指着自己鼻子的手按住，讨好地问：“丫头，刚才那个就是你外公吧？你外公现在身在何处，你们平时怎么联系？你有他的电话、邮箱、住址或者手机号么？你告诉我。”
“说什么呢？你想找我外公啊，我不告诉你！”
郭湘婷的嘴唇饱满而红艳，偏还常常嘟起来，引得梁薇暗恨她任性刁蛮，怎么就一点也不乖巧！她忍下一口气，用个激将法道：“你不是不告诉我，而是你根本不知道！我晓得你为什么一时住在外公家，一时住在爷爷家，还又要去姑婆家，就是因为你不懂事，不听话，不乖，所以这个长辈把你送到那个长辈那里。哼，你外公也不喜欢你，所以他去哪里从来不告诉你！”
郭湘婷气得粉面通红，厉声道：“谁说的！我外公、我爷爷、我姑公、姑婆都很喜欢我的！我外公形踪本就飘忽不定，谁也不能说找到，就找到他的。他在我身边留了一只白尾雀儿，我跟雀儿说话，我外公就会知道的。”
“白尾雀儿？在哪里？”梁薇倒想知道是个什么神奇的东西，古代版的手机？
郭湘婷“哼”了一声儿，尖着嘴吹了一段节奏，吹了几遍，果然一只白尾雀儿自窗子里飞了进来，落在郭湘婷肩膀上。郭湘婷指着，恨不得将瞪大的眼睛贴到梁薇脸上去，骄傲地说：“看到了吗？就是这个！”
“养只鸟儿而已，值得这样臭显摆！”梁薇好笑道。
“你懂什么呀！我外公通鸟语的，这些都是他养的，我将话说给这一只，鸟儿找到外公将话传给他！”
“呀，这样神奇啊！”梁薇指着白尾雀儿，迫不及待地道，“那你跟这位不知是先生不是女士的说一句，‘外公我好想你，你来看一看我吧’说呀，说呀……”
郭湘婷却沉默了。因为她生性对武功、文学、还有什么奇门妙术通通不感兴趣，就只知道如何将这只鸟儿召唤到自己身边。梁薇还在不停地问，想要听她说鸟语，她憋红了脸道：“叫小二哥拿纸笔来，我要写个纸条绑在鸟腿上，给外公带过去。”梁薇没有借机奚落，想着无论如何只要将周潜光引来，就都是好的。
郭湘婷便要唤人，周念秋连忙拦住道：“不可，你外公最不愿意让人知道形踪，这纸条容易被人夺去。”
“那娘亲，你会说的，你说给白尾雀儿。”
周念秋微笑着摇摇头道：“婷儿乖，你外公有大事要办，办好也会去京城，你不要急，到了京城，也便见到了。”
“果然？”
周念秋点一点头，梁薇心里也是一喜。然后，周念秋也尖着嘴，发出几个调子，立在郭湘婷肩头的白尾雀，“扑棱”一声便又飞走了。
郭湘婷复又得意起来，转头向梁薇道：“小呆子，我知道你想见我外公，你们都想见。等到了京城，我一定不让我外公见你们。”
“你外公不会听你的，因为你很不懂事……”
“哼……我最懂事了！”
“你懂什么呀，武功不好，诗文比也不过我。”
“你会念诗就了不起么？你连个足三里都不知道！”
“我现在是不清楚，慢慢地就全知道了！”
“我也可以什么都不知道……”
两个姑娘又斗起嘴来，周念秋笑向端绮致谦，“我们婷儿很不懂事，让姑娘见笑了！”
端绮便回道：“舍妹也有些任性了，郭夫人勿怪。”
周念秋笑道：“她们这些小姑娘虽然斗嘴，可是心底都很单纯，一时很生气，过一会儿便全忘了。”
“可不是么……我们薇薇啊……”
这两人一个为人母，一个为人姐，便在一起聊起家常来。温声细细，言语款款，旁边梁薇与郭湘婷斗嘴的声音既吵闹又清脆，却丝毫不妨碍她们。就好像一对姐妹撑伞走在雨中，雨滴在伞上热闹，她们依旧在伞下说她们自己的。
子靖与桑彪还沉浸在“十二君子”对战“三煞”的兴奋之中，你一句我一句地复述着方才的种种惊险，高兴之处又是拍桌子，又是拿碗筷比划。他们六个人，竟成了三对，说着彼此的话题，声音交织在一起，有高有低，有吵有静，居然还能彼此不打扰，这可看傻了郭岸行。这三对，无论哪一对他都插不进话去，只好坐在那里自斟自饮，然后便命人准备干粮，准备着一会儿出发去京城了。
郭家除却周念秋与一子一女外，有一个车夫、四个镖师随行。行到路上，两个镖师骑马在前，两个在前，中间是郭、竹两家的车，郭岸行则骑马在一旁跟随。寂寂无言地走出了城，正行在郊个，梁薇挑起车帘，坐在车前，无聊地问：“我们还要多久才到？”
桑彪好笑地道：“还没走出暮云府，你就开始问了！我们要离开湖南，越过湖北，再走过河南，进入河北，也就快到了。”
“哎……好远了！咦，对了！河南离湖南这样远，你当初为什么去少林寺当什么俗家弟子？”
桑彪便道：“我爹之前不是跟着老爷在京城，我便出生在京城，自小身体不好，长到一岁时有个少林寺的高僧在街上见到我，说是若是跟着他去少林寺出家，身体才能好。我可是我爹的老来子……还要……还要……”他说到这里，胖脸一红，吞吐起来。
子靖在一旁“嘿嘿”笑起，小声对梁薇说：“他还要成亲，生儿子，续香火呢！”梁薇长长地“哦”了一声，桑彪急得直挠头。
“因为我不能出家，那高僧便说，不出家也好，当个俗
家弟子，诚心礼佛十几年，也便能保一生平安。我爹虽舍不得，想到以后，还是让高僧将我带走了。自那之后，我便在少林寺过活，便是无尘师傅将我养大，我爹时时自京城赶到嵩山来看我，见我身体一天好似一天，十分高兴。因此，当老爷带着大家回湖南时，我爹还常有书信来少林寺，一定要我待学成了，才好回来。我是在十六岁时下山的，回到湖南也才三年。”
梁薇笑道：“桑伯一见，当初那个多病儿，竟然长得又高又胖，可要吓一跳了，逢人就要说，少林寺果然灵验啊！”
“你怎么知道？”桑彪惊奇地问。
“你不就是个活广告！少林寺门口从此换了一副对联，上联是‘武术之源强身健体’；下联是‘佛光普照修心养性’；横批来个‘包治百病’！大门两扇，一边一副画像，一个是你小时孱弱的样子，写着‘桑彪治疗前’；另一个是你现今的样子，写着‘桑彪治疗后’。你最好在门口摆上几石头，时不时展示一下你的‘大力金刚掌’，一掌下去石头碎得跟大西瓜似的，大家围上来问你，你为什么能有如此掌力？你一脸高深的微笑，缓缓道，因为我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
大家早已撑不住了，“哈哈”笑了起来，均指着梁薇道：“小脑袋瓜子里都想些什么？”
桑彪笑过后，又道：“你还是接着讲那个什么‘西游记’吧，别这里戏说我了。”
梁薇脑袋一晃，倒要来个奇货可居，笑道：“要我讲我就讲，那我岂不是显不出我的身份？”
端绮笑问：“你什么身份？”
子靖笑答：“什么身份？二师兄呗……”端绮与桑彪附和着笑。梁薇气得发笑，扑上去要掐子靖的脖子，他连忙缩起头，笑着求饶。
正自嬉闹，郭岸行趋马行在一旁，笑问：“你们为什么事，笑得这样开心？”
梁薇将手收回，扬起脸来望着他道：“因为你妹妹没有与我们同车啊。”她与人套近乎的方式便是毒舌几句，当然她自己称之为“幽默感”。
端绮还沉在方才的欢笑中，笑着嗔怪道：“薇薇又说笑了。”
郭岸行含笑道：“婷儿是不懂事些，遇见你替我们教训她一下，我们很感激呢。来，这个给你，你在临仙楼里赞他们的三花酒好，却并没有好好喝几杯，这是我从那里带来的。”他伸手自马背上解下一个酒葫芦。
梁薇笑着接过来说：“多谢你了！”拔开了塞子先闻一闻，先在酒香中一醉，递到桑彪口边道：“你喝不喝？”
桑彪正要接过，她却将手缩回，又在子靖面前扬了扬道：“彪哥赶车，子靖押车，都不能喝酒的。喝酒不赶车，赶车不喝酒嘛！”桑彪与子靖都不理解，互望了一眼笑一笑，与郭岸行闲聊起来。
梁薇退回到车内，拿酒让一让端绮，端绮不喝，反问：“你对酒的了解，是谁教你的？”梁薇便跟她讲他们在现实中的爷爷。讲他的书法、藏书、酿酒，收养了一条狗让梁薇养，并取名为“英姿”——因为那条狗奔跑的样子，很是英姿飒爽。她一边讲，一边浅浅地啜饮着葫芦里的酒，端绮亦听得津津有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