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离间计
日光和煦，薄雪渐融。
刺史府东苑静悄悄的，偶闻得屋檐上挂着的占风铎玉片相击的泠泠声。
明顺站在廊下，眯着小眼睛看松树上向下滑落的积雪，突然想起了在王府时掉进衣领里的那团冰凉刺骨的小雪球，不由得紧了紧镶着长长绒毛的衣领。
他闲来无聊便看了眼坐在一旁红花绿叶的两个人，叹了口气：“多辣眼睛的颜色搭配啊，画面真美！”
叮！
“陈老爷棋艺精妙，本王自愧不如！”月下眠连输四盘棋，他面露羞惭之色，饮了口清茶，命明顺上茶。
“殿下谬赞，草民也只是侥幸而已。”陈明，“赵格致”的大舅哥，一个长着山羊胡子，虽然头发稀少身材矮胖却还爱穿春绿色棉袍的中年人，绿豆大小的眼睛高兴地眯成了一条缝，看向月下眠的眼神中时不时的充满了同情——姿容多么昳丽的年轻人啊，马上就要被干掉了，可惜哦~
明顺偷偷吐他口水：“家资多么丰厚的死老头啊，马上就要被抄家了，可怜哦~”
月下眠不急不慢地收拾着棋盘，笑道：“父皇尚文，京中能叫得上名号的大商贾皆通文墨，虽不精于此道却也能偶然吟诵几句诗文，如陈老爷这般精通棋艺、举止文雅的商人却是少见，若是陈老爷肯在京城用心，或是为……上面服务，这儒商的名头岂不是要花落陈家？”
儒商？
当今皇帝陛下尤爱下棋，京中大户穆家便是因为家主棋艺高超而深受皇帝器重，皇帝谕旨亲封穆家主为“儒商”，将宫里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的生意交给穆家铺子进贡，穆家因此赚了个盆满钵满，地位也硬是比其他皇商高了一头！
陈明曾不止一次地起过这种小心思，亦努力过试图融入京城经济圈，只是苦于无人引荐，那些个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的高官又不可能将他一个小商人放在眼里，他明白京城这个地方不是那么好占的，皇商也不是谁想做就做的，更何况有着“第一皇商”之称的“儒商”。
那么安亲王此时说这番话
的意思是……
陈明看上去老实又恭谨的垂着眼，说道：“殿下过奖了，陈家鄙陋，不敢入贵人眼。”
“贵人也是人。”月下眠将棋盒推到陈明面前，暗示道：“这盒暖玉棋子为本王所钟爱，今赠与陈老爷，也算是全了你我棋中较量的缘分。”
“草民不敢，是草民狂妄了，还请殿下赎罪！”陈明惊出一身冷汗，急忙跪下叩首谢罪。他十分敏感地捕捉到了关键的那两个字，谁敢与皇亲贵胄较量，是嫌活得太长了吗？！
“陈老爷快快请起，是本王失言了。”月下眠对他的表现很满意，并十分刻意地表现出了他对陈明的看重：“本王与陈老爷一见如故，希望本王回京后能再睹陈老爷的风采！”
说罢，他负着手慢悠悠地离开了陈明的视线。
“殿下器重，草民感激不尽。”陈明有点头晕，难以置信自己汲汲营营了大半辈子的目标就这样因为几盘棋而得以实现。
至于说出这番话的安亲王，是过于狂妄还是……传言有误？
明顺适时将棋子送到他手里，意味深长地说道：“殿下常与奴婢说，京中铺子里的东西都比不上陈老爷铺子里的稀奇，贵人们都喜欢不曾见过的新奇玩意儿，想必陈老爷定不会辜负殿下的期望吧？”
“明公公说的是，草民不敢辜负殿下的厚爱！”陈明宝贝似的捧着那盒棋子，笑得点头哈腰。
“陈老爷是明白人，贵人们定会喜欢，但奴婢还有一言要说与陈老爷听，”明顺神神秘秘地附到陈明耳边悄声说道：“殿下早就想让人引荐个专门负责王府用度的大商贾，这种机会可莫要让他人占了先。”
“多谢公公提点。”陈明了然，急切地想回家好好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遂道：“草民告退。”
“殿下让奴婢送送陈老爷。”明顺伸手作请状，表现得很是尊重。
“多谢殿下，多谢明公公。”
……
乔上虞和雪清欢难得和睦地并排坐在横梁上，雪清欢执笔在纸
上写字，乔上虞晃着两条腿鄙视的说：“这个心机男，又开始耍心眼了，清欢可要离他远点儿，别被他软乎乎羊咩咩似的外表骗了！”
雪清欢看了他一眼，摊开手：“手套。”
乔上虞脸色一僵，干笑道：“别酱紫嘛，有话好说……”
“手套！”
“我再玩几天就还你~”乔上虞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不。”
“咱俩还是不是真爱了！”
“点你。”雪清欢斜睨着他，两指合拢在他面前亮了亮。
“君子动口不动手，还还还……这就还你，小气鬼！”乔上虞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摸出那双银丝手套，对它难舍难分，恨不得伸出舌头来舔两口。
雪清欢送他一套“你有病真恶心”的眼神包，将手套往袖里一塞，继续在纸上写着什么。
“老乔！”
月下眠站在梁下笑嘻嘻地招呼道：“去给老赵看脸了没？”
乔上虞翻了个白眼：“你们这两只磨人的小妖精！”
……
“哥哥来了？”听了丫鬟的汇报，夫人陈氏惊道：“当真？那他为何不来看我？”
“婢子路过东苑时亲眼看到的，大老爷看上去很高兴，与安亲王身边的那位小公公有说有笑的，大老爷看到婢子时还把婢子叫过去问了夫人身子如何，婢子照实说了，大老爷说家里有事便不过来看夫人了，嘱咐夫人注意身体。”圆脸丫鬟给陈氏捶着腿，把看到的全说了。
“你可听清哥哥与那公公说了什么？”陈氏不明白陈明怎么会与安亲王扯上关系。
“婢子只隐约听见小公公说安亲王很感激大老爷，还说安亲王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让大老爷放宽心，只管放开手去做，有安亲王给他做主呢。”小姑娘老实的可爱。
安亲王这样护着哥哥，是因为他说了什么吗？
陈氏蹙眉，想了许久，说道：“此话莫要告诉老爷。”
“是，夫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