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49章孙嫂的试验
望着潜渊，孙嫂笑了一下：“根生说得对，我们原本不想招惹你们，而想蒙混过关。”
寻秋池问：“谁派你来的？你还有选择者同伙吗？”
孙嫂断然道：“既然我已经打算回去，那我便不会再多说一个字了。”
三人原路返回，到村里时已经是下午两三点，进村后并没有碰见人。他们经过李芦萍家的废墟，四周悄无人烟，坍塌的土瓦房还维持着昨天的原样，只是覆盖上了一层薄雪。孙嫂说：“根生不在，这里连个清理的人都没有了。”
寻秋池小声地说：“这可不就是你们福根生干的？”
孙嫂埋头走路，装作边上没有人的样子：“反正他也死了，我说说他也没关系——他老早就想把瘸子和李芦萍杀了。”
“为什么？”
孙嫂又扭头看了一眼：“瘸子是个负累，大概村里每个人都觉得他应该早些死掉；至于李芦萍，她老是去外头散布村中几十年没有降生婴儿的消息，根生很害怕她会引来灾祸，不利于我。”
寻秋池耸肩，拍了拍潜渊的背说：“爱情，特别盲目。”
潜渊说：“你算是回复过来了是吧？你还是刚才被吓得默不作声的时候比较讨人喜欢。”
在接近家门的时候，他们终于遇见了一位村民，那是孙嫂家的邻居。邻居问：“根生呢？”
孙嫂说：“到山外面办点事情，过两天回来。”
邻居抱怨：“这种天气还出去干嘛？那他还报不报警啊？瘸子的家被炸成那样，还死了两个人；我看到医生的车子也炸了，也不知道那三个是死是活。”
孙嫂说：“他就是顺路出去报警的。”
邻居还要多说话，孙嫂撇下他，带着潜渊和寻秋池匆匆进了院子，把院门牢牢锁上。
邻居啐了一口，骂道：“这个女的，什么东西！赶着投胎吗？”他又揉了揉眼睛，低头道：“老了，看东西重影，明明就她孙国英一个人，我看着好像几个人一样……”
孙嫂遵守诺言，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下厨房煮面。她家的几口烧柴火的锅都被寻秋池一时冲动捅漏了，幸好还有一只煤气灶。她先将煤气罐摇了半天，把因为天冷而沉在罐底的气体摇上来，这才点火煮水。
潜渊和寻秋池守在厨房里，气氛宁静而伤感。
寻秋池凝视着玲子死去的角落，见地上和墙上的血迹还没有清理，她便找来一块抹布，蹲在地上慢慢地擦洗起来。潜渊交叉双臂靠墙站着，孙嫂则有些出神地坐在煤气炉灶边，默默地等待水开。
寻秋池说：“我们的越野车是福根生炸的吗？这么说你们家还得赔我们一辆车！”
孙嫂说：“钱都在大衣柜里，大概有八万五六，是根生留着养老的，你们全拿走吧。”
潜渊道：“我们不要钱，你有手机吗？”
孙嫂说有的，起身去堂屋，片刻之后拿了一支款式老旧的按键手机来，还是早几年就被淘汰了
的诺基亚。潜渊走出厨房来到院子一角，打了一个漫长的电话，直到面条都煮好了他还没有说完。
寻秋池端着面碗去找他，他把手机还给孙嫂，然后说：“我们这次不带你走。”
孙嫂愣怔了一下，眼神里的凌厉一闪而过：“开什么玩笑？我都把根生亲手送走了，你们在耍我玩吗？！”
“你误会了。”潜渊说，“我刚才和华东局通了电话，行动四处已经在过来路上了，他们会带你走，我和秋池要直接回家。”
孙嫂的肩膀放松下来，说：“好，我配合你们。三十五年了，我也累了，如果当初不被挑选来执行这个实验，也许我在无量界会有不同的剩余人生吧。”
寻秋池问：“你到底用什么方法让村民绝育的？他们有些人到大医院看病，一去就是半年、一年，居然也不能怀孕，而且医生什么都查不出来。”
孙嫂笑了一下：“是我们无量界研制的一种针剂。无量界的技术比循环界先进一百年，就算是三十五年前的技术，那到现在也比你们领先六十五年，你想想看这儿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技术……对了，那个时候这个国家才刚刚建立，连电灯和收音机都很珍贵。”
“你给他们打针？”寻秋池问。
孙嫂说：“对，两年一次，一次管两年，我有方法能使他们暂时失去意识，注射只需要一分钟就好。”
“福根生也知道这个？”寻秋池问。
“近二十年来，他都在帮着我的忙。”孙嫂说，“比如吸引屋子里其他人的注意力，或者把他人引开，这样我好对目标下手。”
“啧啧，”寻秋池一边吸溜面条一边摇头，“盲目的爱情啊，到底图什么呢？”
“图一个夫妻同林鸟吧。”孙嫂说，“他摊到我这么一个人，也是没办法。”
寻秋池迅速干掉了一海碗面，还不解恨，又去盛了一碗，直到肚子涨得受不了，差点连路都走不动才停下。潜渊半是嘲讽地微笑：“连续饥饿后暴饮暴食，小心吃出胃病来。”
寻秋池说：“别胡说八道，我是个柔弱的大姑娘。胃病算什么，我还有脑瘤呢！我告诉你啊，以前我上大学时碰到一个研究脑科学的专家，他告诉我，说我的大脑的梭状回比别人发达。梭状回是处理人脸和五官等等信息的部分，梭状回发达了，对人的面孔就过目不忘。所以你看，我是天赋异禀，难怪老天爷要多赏我个脑瘤玩玩！”
潜渊笑道：“哦？我当年得的是肺结核，这么说原因是由于我的肺上有天赋？”
他吃了三碗面，比寻秋池还多一碗，但吃相没柔弱的大姑娘那么恶。孙嫂也吃了点儿东西。由于彻夜未睡及奔波劳累，三个人不约而同在填饱肚子后感到困乏。孙嫂坐在小板凳上打盹打得不住点头，寻秋池虽知不应该放松警惕，但也忍不住想躺下好好睡一觉。
她努力支撑起眼皮问潜渊：“我们怎么回家？”
潜渊温柔地敲了敲她的脑门，说：“你
睡吧，我守着呢。”
“四处会派车来接我们吗？”寻秋池迷迷糊糊地问。
“睡吧。”潜渊把手放在她的眼皮上。
大概太享受他手心的温度，寻秋池几乎在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就睡着了，事后想来她其实趴在厨房里的煤气罐上，真不是个适合睡觉的地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十几分钟，或许是几个小时，她被潜渊喊醒了。潜渊轻推着她说：“起来了，回家了。”
她处于深睡眠状态中，勉强睁开眼睛的第一个感觉是还想睡，而且真的去睡了，潜渊不得不两手齐下拍她的脸。她的芙蓉玉面几乎都快被打肿了依旧不肯醒，潜渊拎起她的耳朵叫道：“孙嫂跑了！”
寻秋池正在做梦呢，梦见和福根生扭打，福根生不但长得青面獠牙，还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只大狼狗，满山满村追着她咬。她迷糊中听到孙嫂跑了，立即叫起来：“潜渊，汪汪汪汪汪！”
“……”潜渊问，“秋池，为什么学狗叫？”
寻秋池说：“汪汪汪……汪……汪……是啊，我为什么学狗叫？”
潜渊说：“你这傻瓜！走了，回家了。”
寻秋池环顾四周，发现依旧在厨房里。没有开灯，孙嫂在灶膛里点燃了柴火以取暖。天色完全黑了，她看了看表，晚上八点十五分。
“我睡了这么久？”她惊讶地问。
“尊驾趴在煤气灶上都能睡好几个小时，我等相当佩服。”潜渊对她拱了拱手。
寻秋池升了个懒腰，揉着酸痛的脖子望向孙嫂：“你没跑啊？”
孙嫂一边烧火一边说：“你要我跑到哪里去？”
寻秋池又问潜渊：“我们怎么回家？”
潜渊也站起来活动一下身体：“村北面的山沟里有一条燕子溪，在燕子溪的中段有一块卵石滩，面积在三五百平米左右，铺满了白色的鹅卵石，即使在夜里也是个很明显的地标，我们要去那边等。现在出发吧，还要走一两个小时呢。”
“等什么？”寻秋池问。
潜渊说：“行动四处的直升机。”
寻秋池睁圆了眼睛：“直升机？玲子不是说四处没有直升机吗？”
“为了我们现买的。”潜渊耸肩。
“嚯~~~~”寻秋池把嘴巴也睁圆了。
孙嫂往炉膛里填进了最后一把干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屑，不无眷恋地环视了厨房一眼：三十五年啊，纵然是虫蚁草木，也会生出些许的感情来吧！
她说：“你们先走，我要把这房子炸了。”
寻秋池惊讶道：“咦？何必呢！”
孙嫂说：“根生屯着好些土炸药在地窖里，如果被人发现，难免会怀疑到他头上。这屋子永远不会有人住了，还不如一下子炸了干净。”
“那不会影响到邻居吗？”
“都隔得远着呢，你们先走吧，我不会跑的。”孙嫂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很坚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