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45章 暗线
一片无光的漆黑中，连一丝丝月光也没有，看不见的蜘蛛丝，看不见的罪恶痕迹，犹如一道道暗线，藏进最深的黑暗里。
看不到的线牵绊住前进的人，将陷入困境和迷途的人紧紧缠住，令他们越来越深陷黑暗。
“砰”，通往院子的落地玻璃窗被人敲碎，这个声音在傍晚时分并不会引起太大注意，加上这家独栋房子左右两边暂时都是空置的房子。
莫关用手臂护住头部，俯身从破开的地方一跃而入，进入空寂的老房子里。
他迅速取下套住头部的帽子，敏锐地竖起耳朵，有脚步声，还有低低的呻吟声！
他循着细微的声音，小心放慢脚步地靠近那个房间。
手指整个包住圆形门把，刚要转动，里面一股冲劲往外撞开门，一个神色惶恐的中年妇女把他推倒在地。
莫关弹起身追过去，中年妇女转身抽出匕首就朝他刺过来。
莫关戴着特殊皮质手套的右手直接握住匕首，顺势用力往左边方向一绕，中年妇女的手腕疼的自己松开了手，放弃了攻击。
“不，不要杀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孙医生和他的同伙租住这里之后，请我来帮忙。”中年妇女是以前万桥医院的护士，由于牵涉到一件医疗失误事件，不仅被医院辞退，还欠下了一笔巨债，这就是孙扬明找上她的原因。
“先生，目标确认，但逃走了。”莫关一手抓住中年妇女，另一手手指轻轻点下拨打电话的图标。
碰触到许文蕙伤口上渗出来的血液，他就看到了孙扬明的脸，锁定了他们要追踪的猎物。
“恐怕是发现了我的追踪，从其他暗道直接离开，并没有进过屋里。”莫关继续向电话那头的人汇报情况，得到了指示后，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中年妇女身上。
“把你的手机交出来。”
中年妇女颤抖的手从袋子里翻找出手机，里面显示还有一个打出去未被接听的电话，未接听号码标注是“孙医生”。
莫关没有拨打，现在打孙扬明的电话，他根本不会接听，说不定他已经把手机丢在了某处公共场合的垃圾桶里，避免别人通过联系他来定位。
莫关拿着中年妇女的手机倒腾了一会，手指灵巧地游走于智能手机屏幕上，点点画画，最后交给她，特地用阴冷的声音警告道：“那里面转给你的钱，是封口费，也是情报费，只要孙扬明联系你，马上通知我们，另外有奖金。发生在这个出租房里面的事情，孙扬明做的事情，药物的事情，绝对不能向外透露半个字，否则——”
莫关把从中年妇女手里夺来的匕首放在她脖子上，威胁道：“记住，一个字都不能泄露。”
中年妇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由始至终她需要的都是钱，孙扬明究竟在做什么，他和什么人在对抗着，她一点也不关心。
她只对钱忠诚，金主说怎么做她就怎么做，哪怕出卖良心和道德。
“我，我记住了。但是，里面的女孩——”借着被使劲推开的门形成的大缝隙望进去，两名少女被蒙着双眼昏睡在一张破旧的小床上。
莫关摆摆手，中年妇女感激连连地逃出这栋旧房子，他小心靠近，先检查少女们有没有伤口，再确认她们的呼吸。
莫关站在床边，借着从高处玻璃窗照射下来的月光，细致的银针准确刺向少女的手指，殷红的血珠子立刻挤出来，他没有触碰这些血液，直接收藏到小瓶子里密封保存起来。
他从柜子里搜出一名女孩的手机，拨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听了，那头传来骚乱声，尖叫声，呼喊声，电话这头却没有任何回应，这些杂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并不足以唤醒两名昏迷中的少女，而莫关已经掩上门，快步走出巷子。
“妈！警察，警察来了！”胖妇女和子女享用丰盛晚餐的时候，门铃声响起，打开门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警车鸣笛声，去开门的女儿在门口大喊起来。
“根据您的举报电话，我们进行搜查的时候，失踪少女的母亲接到一个电话，根据位置锁定，和您举报的地址吻合，两名失踪的少女已经获救，需要您提供一些嫌疑人的情报和线索，可以吗？”年轻警员礼貌地提出请求。
胖妇女看一眼身边的子女，笑着点点头：“没问题，我会尽力回想那
天看到的情景，提供一切相关的信息。”
左邻右舍的主妇们混在院子门外的看热闹的人群里，胖妇女觉得第一次从她们眼底看到由衷的亲切和善。每天聚集在一起的小区主妇们，即使表面说笑，多少内心还是不断进行着比较，由此产生不必要的八卦、猜疑、嫉妒和排斥，胖妇女并不喜欢这样的话题，而且她本人就没有值得跟别人攀比的优越性。即便如此，其他主妇们还是会调侃“你家小孩最厉害啊，一个医生一个律师”，她们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都是嘲讽的神色，大概觉得“像你这么没用的女人怎么能养出有出息的孩子”。
今晚的举报电话也好，此时配合警方去做嫌疑人肖像拼图和口供也好，她不需要再沾孩子们的光，也不需要用家境或丈夫的收入去往自己脸上贴金，她抬头挺胸，就连脸上的肥肉都变得比平时光滑红润。
“加油啊。”
“等你回来，一起去超市抢购。”胖妇女的主妇朋友们挤到人群前面，朝她挥手喊着。
胖妇女在子女和警员的陪伴下，开心微笑着坐到警车里，对车外的朋友们挥挥手：“赶紧回家忙活吧，明天见面聊。”
要是从更久更久以前，自己就能勇敢地去做一些事情，或许整个人生都会变得不一样吧。
坐在警车里，望着外面的夜景，平时这个点她不是在家忙家务就是等加班的丈夫下班、给他准备小菜和啤酒，这么一看，小区外的夜景原来这么美，大桥上的灯光原来那么漂亮。
人生真奇妙，只是选择不同，一点点不同，仿佛就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到了另一个世界，看到完全不同的风景，连心境都变了。
胖妇女暗暗感慨，嘴角泛开笑意，旁边的子女不约而同地握住母亲的手，都冲她笑了笑。
黑暗中的线，冥冥之中牵系在完全没有关系的人们身上，却偶然地在漆黑中不经意地交集，发生了新的交集点，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化学变化。
胖妞躺在床上，刚刚上过称的她，满脸生无可恋，只想让自己尽快进入睡眠，睡一觉醒过来，假装今天没有吃得太饱。
她百无聊赖地抓起平板电脑，翻看美食平台的新分享、评论和私信，后悔自己没有节制好，让各种口味的意大利面和披萨霸占了肚子的所有空间，无法容纳小不点妈妈亲手做的美味佳肴。
一想象到小不点妈妈的好厨艺，就忍不住想象她们聚餐的欢乐气氛。
“啊，可恶的意大利面，不过，每一种口味都超级好吃啊，披萨也是咬下去的每一口都有惊喜。算了，小不点妈妈的料理留着下次吃，还要带小不点和樱子去试试这家意大利餐厅。”胖妞翻到好几个美食分享，发现今天下午到晚上，除了自己，还有另外两个吃货朋友去过这家店。
她的手指划过一张张颜色好看的披萨、意大利酱面的照片，明明吃的很饱，看到这些美食美照，依旧有些嘴馋，肚子里的还没消化完，已经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准备约小不点和夏樱哪天去吃。
平板电脑放在两腿间，幻灯片模式还在不断播放着吃货朋友们分享的美食美人照片。
胖妞一边输入微信消息，一边瞄几眼照片，一个身影映入眼帘，吓得胖妞差点整个人像一颗圆滚滚的球从床上滚下地去。
她手忙脚乱找手机，用胖胖的手指猛搓屏幕，紧张的出了些手汗，竟然半天没解开屏保，急得打开手机之后一时不知道该直接打电话还是微信，乱点了一通手机程序，才终于跟夏樱连线成功。
“让我们过去？可是，还有好多菜没吃完。”夏樱听着胖妞风风火火的声音，担心她出了什么事，又担忧地望一眼餐桌上还十分丰盛的菜肴。
事实上，夏樱和小不点的战斗力已经快要燃烧殆尽，她们还没解决完一半的菜肴，小不点妈妈居然变魔术似的又从厨房里端出一盘菜。
“怎么了？小铃那孩子又出什么状况？失恋？吃撑了？”连小不点妈妈都知道，胖妞紧急呼叫夏樱和小不点，无非就为了这两件事。
“妈，那我们过去看看？”为了跟小不点住得近，日常方便走动，出生土豪家庭的胖妞毫不犹豫地全款在小不点家旁边小区买了一套房子，所以“过去看看”也是很方便的。
夏樱捂着已经饱的隐隐作疼的肚子，赶紧附和道：“看她电话里说
的很着急，那，阿姨，我和小不点先过去？”
“赶快赶快，那孩子整天自己在家，也不好好照顾自己，真让人不放心。”小不点妈妈非常疼爱小不点，也不知道是天生的母爱，还是爱屋及乌，她总是把夏樱和胖妞也当亲生闺女一样关怀和心疼着。
夏樱和小不点穿上鞋，火速要逃，庆幸今天不用把肚子撑到爆炸，身后传来妈妈的叫声。
只见她提着两大袋打包的食物跑过来，慈爱地笑道：“这些带上，我本来打算打包好，让你们晚点给小铃送过去，顺便让小樱带一些回家去吃，刚好。”
“小不点，阿姨真的好厉害，不去当食堂掌厨，有点浪费。”夏樱万万没想到，除了刚刚端上餐桌的那么多美味佳肴，小不点的母亲竟然还另外给自己和胖妞都准备了打包服务！
“不，我妈是我的专属厨师。”小不点满脸幸福的笑容，俨然一个被宠溺的小公主。
看着全身被幸福光芒笼罩的小不点，夏樱不禁产生这样的想法：这世上，就算没有其他人的爱，只有妈妈的爱，小不点也能一直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写最甜美动人的小说和电视剧吧？
“樱子？我脸上有东西吗？”发现夏樱一直注视着自己，小不点抬手摸了摸嘴角和脸颊。
“是啊，有很耀眼的东西，令人羡慕不已的东西。”夏樱调皮地笑着，指了指小不点白里透红又小巧的脸蛋。
“噗，什么啊，你说话跟我写的台词一样，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小不点笑了笑，推开夏樱顽皮的手指。
“爱啊，幸福啊，全都写满你的脸，能不让人羡慕吗？不耀眼吗？”夏樱继续补充道：“难怪你向来不重视恋爱问题，也没见你对什么男人动心，因为你的心都被母爱填满，不缺少疼爱和关怀。”
小不点愣了一下，不自觉放慢脚步，渐渐停止前进，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消散，有些落寞地站在原地发呆。
不一样啊。
刘佳雯在心里这样叹了口气，爱情、友情和亲情是不一样的，它们都会给人带来安全感、幸福感和满足感，但是就像它们各自负责填满不同的空间，只要有一处是空缺的，心里终究有一个角落会寂寞。
“小不点？电梯来了哦。”
夏樱没有察觉刘佳雯心中那根深埋的线，那是从上一次惨败的恋爱中埋下的导火线，并没有失去危险，却常常被忽视。人们擅长遗忘，又总是盲目相信“一切都会过去”，殊不知许多事情埋下了根，就很难抽离。
小不点微笑着，一面沉稳地答应着“来了”一面悄悄隐藏内心的失落和惶恐。
“樱子！这个是莫关学长吧？是不是他？这张照片是傍晚那会拍的，有人在我的美食推荐平台强烈安利这家意大利餐厅，这个女孩跟我一样是慕名去吃的。”
一位热爱美食的女孩在意大利餐厅店内自拍，恰好拍到了左后方靠近玻璃的男人，男人侧望着外面，久久地望着，眼神都不曾回到冒着热气的意大利面上面，仿佛对他面前的食物完全没有兴趣的样子。
他深邃泛蓝的眼眸，和那时候一样，这些年来没有沾染上一丝尘埃。
他侧颜漂亮锋利的轮廓线，是自己多少次拼命按捺内心疯狂的悸动，强装镇定守望的那个模样。
他侧着脸，目光锁定意大利餐厅大片落地玻璃窗外面的某处，夏樱很好奇，他的目光究竟在追逐着什么，这些年，他毫无音信，究竟在追逐着什么。
“莫关学长不可能去意大利餐厅吃饭，他最讨厌的食物，就是意大利面和披萨。”
夏樱一副侦探推断事件的严肃表情，盯着照片上的拍到的莫关，语调平静地说，一点也不像看到喜欢的人该有的样子，把小不点和胖妞都惊呆了。
“你没事吧，侦探上身？这可是莫关啊，你喜欢了那么久，喜欢的那么深沉的男人，我那么激动把你叫过来，你就这个反应？”
胖妞使劲摇晃夏樱的肩膀，夏樱只得苦笑道：“这张偶然拍到的照片，只能证明莫关学长在今天傍晚曾经去过这家意大利餐厅，并没有向我们透露他的任何信息，我依旧联系不到他，见不到他，有什么好激动？再说——”
再说，那份曾经像是要吞噬自己，像是要霸占自己的整个世界的感情，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