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撞树上了？
简宁一连几天都熬得很晚，想把落下的课程尽快补回来。
所以每天早上都很萎靡，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吓得蒋晴晴以为她得了抑郁症，差点给她拖到校医室去。
沈青川倒是很老实，除了偶尔搭话，没太惹她。他是体育生，每天下午有固定的两节课去训练，早自习还要出晨训，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忙了快半个月，简宁终于把进度追得差不多了。听课也轻松不少。接下来就可以开始考虑解决经济问题了。
晴晴已经帮简宁联系了表哥的球房，兼职做前台。收收银，卖卖水之类的，空闲时间还可以看看书做做题。平时晚8点到11点，周末下午2点-11点。工资也不错，可以说，各方面都非常完美。简宁跟晴晴约好，今晚去看看，可以的话周六就正式上班。
周五下午第三节课是体育课，本来对于高中的学生来说，体育课都是各大主科老师的兵家必争之地，体育老师基本没有不“生病”的机会。但是这几年教育改革，每学年的体测成绩也列入毕业指标。所以体测前一个月，体育课被恩准用来给学生们练习体测内容以求达标。
简宁游魂似的，被晴晴拉到操场上。“升学又不是点兵，为什么要体测呀，我非常怀疑这是对我们体弱人群的恶意针对！”简宁对着晴晴哀叹。
“你可小点声吧黛玉姐，咱们体育老师是校队的主教练，可凶了，最烦别人拿体育课不当回事，被他听到你就完了。”晴晴早就给简宁打过预防针，说体育老师的教学风格，粗糙暴躁堪比金毛狮王，所以虽然不是金发，也得了个谢狮王的美称，千万不要惹。
每天校队的训练也是这个时间，所以两个队伍站得不远，方便体育老师一手抓。
此时，体育老师正在旁边的队伍前面，扬着记分表大声骂人。一群平日里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大高个体育生，正罕见地老老实实听训。
“……一群小兔崽子，马上要比赛了，看看你们一个个半死不活的样子！看看你们昨天的成绩，那是你们这两根棍跑出来的？不看我还以为是老太太散步来了……”体育老师姓谢，虽然个子不算高，但是气场很强，穿着体育老师标配的薄款运动冲锋衣，这衣服很适合用来掩盖匪气。“今天前40分钟，队长带着跑，让我看到你们谁慢一步，给你踹出第三条腿……”
“噗……”简宁听到潘辉贼兮兮的一笑，顺着他贱兮兮的眼神，看到队伍另外一头正是自己的便宜同桌。
沈青川少见的脸上没有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被骂也没有不耐烦，安安静静地听着。白色的田径服衬得他身姿挺拔，隐隐散发着力量感。
“真羡慕呀……”简宁暗想“虽然没什么脑子，但我要是有这样一副身体就好了……”
那边田径队已经启动了，稳稳地跑起来。
沈青川经过简宁班级的时候，潘辉暗戳戳地对着沈青川摆出个老太太的表情。沈青川眼锋刚到，谢老师的怒吼已经到了：“潘辉你很兴奋嘛！今天你们班也一起跑，女生800，男生1000，潘辉你不给我跑进3分钟，今天就给我陪着田径队一直跑到解散！”
“啊？……”潘辉脸上的表情，瞬间滑稽地凝固在脸上，淹没在全班的怨声载道里。
“&¥%@#¥¥%&*……”简宁脑子里疯狂吐槽，虽然知道躲不过，但是真的要跑还是觉得很要命。
如果说现在还有什么可以让简宁的心绪波动，可能就是这种挑战身体极限的事情了。任何时候直面自己的弱小无力，都是很恐怖的事情。
简宁生无可恋的热身，谢狮王还变态得让他们来了个集体热身跑。等简宁站在起跑线前已经觉得自己浑身发软了。简宁很恐惧这种感觉，就像睡觉的时候做噩梦，梦里和坏人打斗时拼命挥舞手臂，但打出去却像棉花一样绵软。那种无力的绝望和气愤。
“预备，开始！”简宁应声跑起来，努力把注意力放在腿和跑道上。三中的跑道很宽敞，标准的400米圈。平时散步还嫌短，跑起来却觉得没有尽头。
田径队的人偶尔跟他们擦身而过，都很绅士地绕外圈。
简宁拼命地调整，可注意力还是在慢慢从脚下的跑道，集中到粗重的呼吸和疼痛的胸腔上。
“这就不行了？你也太弱了，都跑成内八了这位小姐……”一个讨厌的声音在简宁耳边响起来，分散了她的注意力。沈青川贱兮兮地用很悠闲的步子跑在简宁身边。
距离有点近，沈青川一米八七的夸张身高带来了很讨厌的压迫感，再加上他的无耻炫技，简宁给了他一个白眼，拼命提气加快了几步，想要摆脱他影子的笼罩。但怎么跑都被他轻松跟上。
就在简宁觉得自己已经一步也跑不动了的时候，谢狮王的天籁之音终于响了起来：“沈青川！你那么喜欢体测班，要不我给你调出去？！”
简宁感觉身边那个亦步亦趋的影子终于嗖得一下超过去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精神一放松，身体就扛不住了，眼前猛的一阵发白。“完了……”简宁心里警铃大作“别让我上演娇弱转校生晕倒被送去医务室的戏码吧……太丢人了……”
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简宁感觉自己摇晃了几下，重重地摔下去，撞到了……树枝上……？
沈青川被抓包臭骂，本来已经开始准备提速了，突然身后几声惊呼传来。他条件反射地转头，就看到简宁正摇摇晃晃准备用脸拥抱大地。
沈青川一个蹬地转身冲了过去，伸长手臂去接简宁，还算及时，简宁的头和胸撞在沈青川手臂上，没有和大地亲密接触。但是沈青川也被惯性带倒，侧身摔在地上。
“啧，有点狼狈呀……电视剧都是骗人的”沈青川心想。
蒋晴晴第一个大呼小叫地冲过来：“阿宁！怎么了怎么了……”
沈青川一只手托着简宁，一边挣扎着想起来，但是不好使力，啧，感觉更狼狈了……。于是冲着手忙脚乱的蒋晴晴说到：“扶一下啊大姐，让我起来……”
“哦……”蒋晴晴这才赶紧扶住简宁。
沈青川挣扎起来，很多人已经围了过来，谢狮王也赶到了。“都起开起开，别围着……”谢狮王吼着挤进来，简单检查了一下：“没事，送去医务室休息一下。”撇了一眼沈青川：“青川，你送她去吧，也处理下擦伤，蒋晴晴陪着。”
谢狮王安排很合理，但是沈青川总觉得他脸上写满了：“算了，就给你小子一个机会”的了然和开恩。
尴尬……沈青川刚想开口拒绝。潘辉突然跳出来：“老师，我也去吧，青川一个人抱不动，多个人多个照应哈哈……”
谢狮王没来得及说话，沈青川就一个用力把简宁打横抱起来，大步往医务室走去，还不忘给了潘辉一个促狭的眼神。
“看看，用不着你，你赶紧给我滚回去跑1000米，跑不进三分钟我就让你也横着进校医室。”谢狮王转身就走。
“不是……哎……沈青川你小子真行……”潘辉气急败坏。
沈青川和蒋晴晴护送着简宁到医务室。医务室老师倒是见怪不怪：“谢老师的课吧，又跑晕一个？”一边说一边上来检查，“呦，这小姑娘应该不只是跑的，面黄肌瘦的，黑眼圈还这么重。你们哪个班的？”
蒋晴晴报上班号和简宁的名字。“回头跟她妈说，学习别太拼了，营养得跟上呀。”医务老师一边碎碎念，一边麻利地做完检查，给挂上了一瓶葡萄糖。“行了，没事，挂个水休息下就行了。”说完眼睛扫了一下沈青川的擦伤。
沈青川赶紧说：“老师我没事，不用处理。”
“行，一会醒了给喝点温水，糖水或者淡盐水更好。”医务老师交代完，转身进了隔壁办公室。
简宁其实醒得很快，睁开眼看见白色天花板和吊瓶的瞬间，心脏被猛得揪了一下，我还在医院里？初丧亲的感觉又回来了。“妈！”简宁大喊一声，猛得坐起来，眼里满是惊恐和泪水。
“怎么了怎么了？阿宁，是我……”蒋晴晴快速扑过来。沈青川也紧张地凑过来。
简宁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目光恍惚了很久，才重新聚焦起来。
医务老师也跑过来：“怎么了？没事吧？做噩梦了？……没事没事，醒了就好了，要不要老师给你家长打电话？”医务老师虽然话密，但是很温柔，简宁的心定了定，终于回过神来。
“没事老师，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了。谢谢。”简宁恢复温顺乖巧的样子，重新躺回去。
“阿宁，你还好吗？吓死我了……你，你妈妈……我要不……”晴晴满脸担忧，无措地说。
“我没事了，放心，也都过去了。”简宁已经恢复了平静，想要转移话题，于是抬手摸摸自己的脸，说：“呃……晴晴，我脸上还好吗？我晕倒的时候好像脸撞树上了……”
“噗……”蒋晴晴本来眼里含着泪，冷不丁被简宁逗笑了：“什么撞树上，操场哪来的树。是沈青川接住你的。”
简宁这才想起沈青川，看向他，这位脸已经绿了。
“还撞树上了，你还撞猪上了呢……”沈青川说完又发现更不对，索性恨恨地扭头不说话。
“呃……谢谢你哦，同桌……”简宁也有点尴尬：“我没事了，你们赶紧回去上课吧，别耽误了。”
“那不行，我还是陪着你……”
“你快去吧，下节课英语，我还等着你给我补课呢。你陪着我，谁给我补呀。”简宁打断蒋晴晴。“我没事了，正好睡一会补补觉，有老师在这呢。”
“那……好吧。”蒋晴晴犹豫再三，终于起身。
沈青川本来想留下，但是想想觉得怪尴尬，也一起起身出来。
“简宁她妈妈……什么情况？”走出教务楼，沈青川还是没忍住问道。
蒋晴晴没想到他会问，怔了一下，说：“具体我也不很清楚，阿宁转来以后，我觉得奇怪问了我妈，才打听出好像是出了意外，阿宁爸妈都没活下来。所以阿宁才跟着小姨来了这边。阿宁要强，什么都不说，我也不敢多问”蒋晴晴情绪很低落，小声说：“阿宁很可怜的，小时候，他爸妈就鸡飞狗跳的不太平。出了这样的事，不知道她会是什么样的心情，让人不知道怎么安慰好。”
沈青川皱着眉，没接话。两个人默默地走到操场边，各自分开。
简宁一直没睡，强忍着把水挂完。幸亏中间班主任来看她，分散了一些注意力，不然她可能坚持不到水挂完。她不喜欢这种类似病床的环境。浆过的干燥硬挺的床品的触感，点滴的流动，消毒水的味道，都在提醒她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人总要往前走，过去其实也没有太多可留恋的。但是人又总是喜欢内耗，自我折磨。
谢过医务老师，简宁逃也似的走出了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