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走水化界翻山河
地上的各个井口都在疯狂溢水，天空的云层也越来越厚。
“轰隆隆……”
又一声雷响之后，大雨从天上落下。
“哗啦啦啦……”
雨点又大又密集，是真正意义上的倾盆大雨，很快就将整个长风府打湿了。
这异常的水汽增长越来越明显，自然也就将长风府的鬼神都给惊动了，纷纷现身四下查找，但一时间却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何方神圣在我长风府做法，还望现身一见——”
城南位置，长风府城隍法相显露，悬于空中对着天空大声喝问。
这溢出的水汽首先升空，在天上呈现出一种乌云压境的感觉，确实有一种有人施法带来的压迫感。
但显然鬼神们一时关注错了地方。
“嘭——”
城北望湖楼下的八角井中水流直接喷射而出，紧接着城中诸多水井全都发生井喷，大量水流从地底涌现。
“昂——”
地底的龙吟声也变得高亢。
“在下面！”“是龙族？”“那条蛟龙？”
鬼神们这才意识到，是地底出了问题，可能是那条蛟龙发疯了。
水柱从地底喷出的时刻，戒备了一会的易书元终于也意识到了什么，这蛟龙没有立刻冲出来，那么肯定是在底下想要稳住水势。
也就是说这大水不是蛟龙搞出来的？
那就更可怕了，说明那条蛟龙都稳不住！
易书元想到了楚航刚刚的话，不由心中猛跳。
阴司鬼神不善御水，长风府土地公就更不用说了，其他的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易书元知道能帮上忙的只有他这一个仙修了。
本也和自己有些关系，即便事后可能被龙族找麻烦，易书元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这一刻，易书元直接从窗口一跃而出，身形在半空中颠倒，呈现头朝下的姿态。
冲上来的巨大水柱被易书元用折扇往前一指就直接分开，整个人跃入井中，顺着湍急的地下水流直接逆流而下。
这一次易书元的速度比昨天晚上快多了，几乎顷刻就已经到了那旷阔的地底湖泊。
昨天平静的地下湖已经不复存在，转而成了一个水流汹涌到可怕的地方。
易书元御水而行，前方居然不断有一道道水汽冲来，那冲击力怕是能击碎巨石。
不过御水讲究一个以柔克刚，易书元也驾驭水流扭转前进，不时用折扇借力，犹如一条游鱼迅速接近了昨天不能靠近的区域。
“昂——”
昨天还阴了易书元一把的蛟龙此刻早已没有昨晚的气势，整个龙躯死死卷住那一座石塔，不断咆哮龙吟。
只一瞬间，蛟龙和易书元就相互发现了对方。
易书元盯着龙躯卷住的石塔，上面已经布满裂纹，不断有水泽精气倾泻而出，这就是地下汹涌水流的源头，也是天上大雨的根源。
“咯啦啦啦……”
碎裂的声音依然在不断扩散。
易书元二话不说，手中折扇展开，身中法力运转，在水底狠狠一扇，牵动石塔周围的水汽形成一个漩涡，直接将石塔周围围了起来。
但这漩涡几息之后几乎就要被新出现的水汽冲散。
易书元不惜法力，不断挥扇而出，水底形成了一阵龙卷，石塔周围的地底湖几乎被抽空，使得石塔外部数丈成了一个无水的区域。
但水泽精气依然在不断泄露，只是因为易书元的动作，使得它们不能立刻接触到水，被强行压制在石塔周围。
“快想有什么办法，这不是你们龙族的地方吗？”
易书元身形直接破水而出，悬于石塔周围，就站在蛟龙的龙首边上，不断挥扇施法，御水牵风，控制能力堪称绝妙，竟然短暂将水汽彻底封死在周围，等同于多了一重无形的塔。
这种距离，此刻蛟龙若是想的话，探头一口就能把易书元吞了，但显然他不可能这么做。
对于易书元出现并施以援手，蛟龙此刻非常感激，但对于这位仙人的询问他却无可奈何。
“本以为经过数百年消磨已经差不多，但如今感知看来，此刻漏出来的水汽不及塔中万一，等塔彻底破碎，亿万水泽之气就会全部倾泻而出，那一刻即便龙君亲至也挡不住的！”
蛟龙说着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混账老东西，死就死了，竟然还一直锁着水泽之气，现在能撑一会是一会，等我族援手前来才有一线生机！”
易书元的到来分摊了压力，使得蛟龙有喘息的余地。
但易书元明显感觉到水汽是在越来越强的，甚至石塔的裂缝也始终在增多，如同和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核弹待在一起。
“如果撑不住呢？”
易书元这么问一句，一边的蛟龙沉默了一会，本想撒个谎，但想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坦诚。
“那你我首当其冲，如果没有第二条命的话，我们会顷刻间被巨量元气吞噬，我自身的道行反而会更加助长此水气，而你大概连兵解的机会都没有……”
“接下来是整个长风府，再接下来就是整个承天府和东阳府，至此已经威胁不到道行高绝之辈，但再接下来是大运河几天之内水量狂涨，沿途城镇村庄田亩都会被淹没……”
这可不止一条积年老蛟的元气，实际上一个长风湖全盛时期的水泽之气也被老蛟拖入了其中。
只看量不较神的话，水泽精气的总量怕是不下于一条真龙本源。
这太可怕了，蛟龙敢想却不敢说。
“嘶……”
即便只听了蛟龙讲出来的话，易书元也是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比想象中严重太多了，但挥扇施法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你不跑？”
蛟龙这么问了一句，易书元瞥了龙头一眼。
“你不也没跑么？”
“我他娘要是能跑，我早就跑没影了，我撑着还有一线生机，我要直接跑了，逃走也是个死！昂——”
高估你了！
这种时刻，易书元居然还有闲心在心中吐槽一句，但扇子却越来越重了。
不是法力不济，也不是吟尘的问题，而是水汽越来越浓郁了，就连易书元自身的存在都要被挤压出去。
也就是易书元已经领悟五行变化，此刻身中气数也偏重于水，才能站在这石塔边上硬是融入气数之中，没有被挤出去。
“等你们龙族的援手怕是来不及了……”
易书元现在挥动扇子，简直和常人拿着扇子在水底挥动一样费劲，偏偏又不能停下来。
“你有什么办法？”
易书元心中电念急转，看向询问的蛟龙。
“还真有一个，若成了，龙族勿要怪我，若不成，我们两一起玩完，要不要试试？”
其实易书元自己到算不上绝对会玩完，运转乾坤变化，未必不可能有“第二条命”，但他这么说能激发这条蛟龙的血性。
果然，听到易书元这么说，蛟龙立刻以洪亮的声音回道。
“你一个无关仙人都不在意了，我一条守塔之龙若是退缩还算他娘什么龙族？干了，有什么仙术就使出来吧！”
“仙术没有，宝贝有一件！”
话音才落下，易书元袖中就飞出了一张画卷。
下一刻，图卷直接展开，山河仙炉图的真容呈现在易书元和蛟龙面前。
“就一张破画，我真想吞了你——”
“破不破一会再看吧！”
回想当初帮助齐仲斌入道的感觉，回想之前帮助陆雨薇躲入折扇的感觉。
易书元静心凝神，一手抓住画卷一端，一手的折扇不断挥动，下一刻折扇牵动滚雪球一般的水汽撞向画卷正面。
“轰～～～～”
巨大的冲击将抓着画的易书元直接带飞，差一点就飞出了石塔范围。
“小心点！”
蛟龙怒吼一声，身体死死锁住石塔，而裂缝又大了不少。
易书元整个人都被撞得有些昏沉，没有成功，画卷还是画卷，水汽还是水汽。
但蛟龙也看出来这画不是一般的画了，刚刚那一下就是铁都该碎了，这张看起来普通的陈旧的古画却没事。
刚刚那一下虽然没成功，但易书元的心思却更快了，他迅速恢复清明，让自己冷静下来。
反正现在也已经控不住水汽了，易书元索性不再扇扇，甚至闭上了眼睛，仿佛是一个普通人将自己置于风暴之中。
折扇已经被易书元放到了画前，扇面上的景色逐渐变得和画卷上一致，就像是当初帮助齐仲斌入道一样，此刻扇面上的画卷也在不断蔓延。
以我的道行恐怕还不能以山河仙炉图为基础将其炼成法宝，但此次既是危机也是机遇，所谓大水漫灌，便借这一股水势冲刷画卷！
一边的蛟龙此刻几乎是独自在苦苦支撑，身上的鳞甲缝隙都已经开始渗出血来，但却并没有出声打搅易书元，只是在心中疯狂喊着。
“快点，给我快点！”
仿佛回应蛟龙心中的呐喊，下一刻易书元便睁开了眼睛，他看向画卷和贴在画上的折扇，成与不成就看这一次了。
易书元直接抓着折扇吟尘扫向周围水汽，就像是一个引子，无穷无尽的水汽疯狂涌向折扇内部。
折扇此刻在易书元这越来越重，扇骨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随后易书元运起浑身法力，奋力将折扇往画卷上扫去。
“哗啦啦啦……”
就像是大水冲开堤坝，水声响起带着无穷水汽透过吟尘导入了画卷之中。
在易书元眼中，画卷上的墨色在一股水流之下冲开一个小白点，并且这白点还在逐渐扩散。
但很快周围的墨色却压了过来，以至于这白点越来越小，更带起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
水汽要冲回来了！
这念头一升起，易书元心中顿觉大事不好，这时候要是冲回来，折扇怕是保不住了，自己和这条蛟龙也危险了！
易书元立刻看向一边的蛟龙。
“把石塔放开！”
“你疯了？”
蛟龙怒吼，眼看这仙人的手段似乎有些成效了，直接放开不就是找死吗？
“信我！”
易书元克制心中的焦急，越是这种时刻就越是冷静，在蛟龙面前神色平静。
蛟龙微微愣了一下，实话说他也到极限了。
“那是你说的啊！”
把心一横，蛟龙猛然撤开石塔，几乎是龙躯离开一息之后。
“轰——”
石塔直接炸开了，恐怖的水泽精气宣泄而出，刹那间将周围一切水行气数以外的气息全都排开，甚至光线颜色都好似不复存在……
长风府中有几个鬼神也刚刚到达地下湖，这一刻直接被冲得稳不住身形。
“昂——”
龙吟声起，更像是蛟龙最后时刻的尖叫。
但，蛟龙忽然发现自己还没有死，身体被挤压得十分痛苦，但却还活着，能感觉到无穷无尽的水汽并没有彻底爆发开来。
易书元感觉自己身躯的筋骨都要散架了，但他的想法却实现了。
无穷无尽的水泽精气冲入吟尘，并借此冲入了山河仙炉图。
刚刚画上的那一个小白点在迅速扩大，就好似不断扩散的水渍，所过之处，好似要将画卷上的墨色洗去……
但此刻易书元并不是稳住就行了，还需要一心多用，他拼尽全力提振法力，将心神分于图卷之中。
不能让水汽随意冲刷，否则真的可能把画冲毁又重新炸开！
既是危机，也是机缘！
易书元咬紧牙关，双目微闭，身形都在水泽之气中被冲得几乎略微扭曲了，却借此机会反而也融入画卷之中。
凭借着生死时刻借于蛟龙的气息，易书元在意境之中化为了一条口中含着抚尺的白龙，所有白色水迹在他身边扩散，在惊雷阵阵之中，引导着无穷无尽的水汽走向山河图中。
水势不能盲冲直撞，需顺势而为，过大泽，通大江，也要浇灌天地万物，一直走向最远方。
水过则万物润泽，雷响则天地复苏……
这一刻，画卷上也不在只是白色蔓延，好似在蔓延过后的地方也有墨色重新呈现，不再如曾经局限水墨之形和水墨这色，隐约有青红之彩……
这种情况，简直好像易书元意境所化之白龙，正在一个特殊的天地内进行一场极为特殊的走水！
水汽倾泻的速度越来越快，压力本该越来越大，但易书元度过最初的痛苦与挣扎之后，此刻反倒平静下来。
心态上的变化更牵动法力的运转，也借这这次“白龙走水”，易书元得以更入神地好好欣赏一下画中的天地山川！
渐渐地，外围的压力已经小到了蛟龙能够承受的地步，周围的颜色也似乎恢复了，蛟龙浑身鳞片染血，已经被冲刷到了地底岩壁上。
但此刻蛟龙也瞪大了一双龙目，看向原本石塔的方向，那石塔破裂的位置，无穷无尽的水汽仍然在倾泻而出，但站在那边的仙人却纹丝不动。
画卷虚悬展开，仙人闭目立于画前，握着抚尺的手反在背后，而抓着折扇的手则按在画前。
无穷无尽的水汽好似十分听话，冲过仙人身边却不伤他分毫，纷纷顺着折扇冲入画中。
至于刚才下来的鬼神，则早已经被冲回了地面。
整整三天时间，狂暴宣泄的水汽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易书元睁开眼睛，早已几乎法力枯竭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撑下来的。
但当易书元看向身边，眼前的画卷已经变得和之前不同了。
整张图卷仿佛带着一种朦胧的白光，画中景色更是在青山绿水间，隐隐带着一种万紫千红般的色彩。
如果以前一看就是绝世画作，那么如今若心神倾注，只会觉得画出了一个世界！
这既有画卷本身的神奇，也是易书元融入自身法力和意境，更是借助这难以估量的水泽精气翻转山河，孕化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