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的自我其实是被操纵的傀儡
如果从极度的诚实的角度来看待我们日常生活的种种行为,那么很多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傀儡,并没有真正地活出自我。我也不能幸免。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们无时无刻不在受到以下三方面的操纵:情绪、记忆和错误的信念。在它们的操控下,我们的真实自我被埋没在海平面之下,露出来的只是一座被涂上不一样颜色的冰山。
比如,我的一个朋友有路怒症,每次有人超他的车,他就会很不开心,甚至会做出追尾的举动。如果你只看到他开车时的样子,会认为他是一个情绪暴躁的人。可是他其实是个开朗大方、特别容易让人接近的人,文化素养也很高。但是遇到别人超车,他就变成了另一个人,这是因为他的情绪完全控制了他,好像跟他成了一体。这就是情绪体的体现。
同样,我的老师曾经辅导过一位中年妇女:她年轻时失去了自己的爱人,从此对新的亲密关系失去了兴趣,陷入了对故去爱人的狂热追忆之中,直到参加了家庭排序的心理治疗后她才解开了对过去回忆的心结。这就是一个人可以被自己记忆掌控的案例。
有一位身高1.5米的女孩,认为只有自己身高达到1.6米以上才会被人喜欢,因此陷入了极度的自卑和苦恼,即便有男生向她表达爱意,她也认为别人只是同情她。在这个案例中,女孩对自己的错误信念牢牢攫取了她的心,让她再也看不到其他可能性。
在上述几个案例里,每个人都在特定情况下分别被激烈的情绪、难忘的记忆和错误的信念控制,好像这些情绪、记忆和信念反而成为自己身体和思想的主人,所以我把它们分别命名为情绪体、记忆体和信念体,合称为“认知限制三兄弟”,来代表它们掌控了我们心智的状态,如下图所示。
当我们被“认知限制三兄弟”操纵时,就很难认识到真实自我的需求,或者活出真实的自我了。让我们来具体看一下关于这三种认知限制的描述吧。
情绪体(惯性情绪模式)
春秋时期,宋国大将华元在迎战郑国的前一晚分羊肉汤给众位将士,唯独忘了自己的车夫,车夫怀恨在心。第二天,华元在打仗时,车夫却驾车载着华元往郑军那里走,结果宋国大将就这么被郑军俘获了。
这名车夫就是典型的被情绪体操控的对象,从而背上了不忠不义的罪名。
当你发火时,你的身体就充满了愤怒的情绪,成为愤怒的情绪体,当你担忧、害怕、激动、欣喜时也一样。我们可以回忆一下,有多少次我们会后悔自己在冲动之下做出的行为或是决定,这些所谓的冲动就是我们由情绪支配导致的。这里的情绪不分好坏,即便是看起来正向的情绪也可能令人做出一些冲动的举动。当年因为爱而盲目追星,导致父亲被迫跳海的杨丽娟就是一个典型的案例。
怎么了解自己的情绪体呢?不妨问一下自己:我最容易表达的是什么情绪?我最不擅长表达的是什么情绪?
你最容易表达的情绪通常也是你最常出现的情绪。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个情绪也最容易操控你。很多人在这时会更关注负面情绪,因为大家都知道负面情绪容易给人带来一些不好的影响,但是正向的情绪同样也有可能造成不好的结果。我有一个朋友在北京好不容易抽中了车牌,兴冲冲地离开家就去车管所办理执照,却忘记检查房门是否关好,结果回到家发现家里被盗了。任何事物都有正反面:负向的情绪容易让人变得更加谨慎,而正向的情绪则更容易让人麻痹大意。
而你最不擅长表达的情绪也有可能操纵你。比如,有的人即便自己做错了,还是不愿意表达对他人的歉意。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通常会通过找借口等方式来逃避,反而容易造成人际关系的进一步恶化。而这些行为,其实是为了逃避表达自己不善于流露的情绪。
要做到不被情绪体操控,需要在以下四个方面有所提升。
情绪察觉:观察情绪时时刻刻的变化,能够识别某种情绪的出现。
情绪调控:调控自己的情绪,使它能在恰当的时机以恰当的程度表现出来。
情绪感知:能够通过细微的信号敏感地感受到他人的需求、欲望和情绪,这是与他人正常交往、实现顺利沟通的基础。在这方面比较高阶的能力,就是我们现在经常听到的“共情能力”。
情绪处理:处理他人情绪反应的技巧。
前面两类都和自我认知相关,后面两类则是和他人认知相关。在现实中,很多人在操作前三个方面时都会遇到不同程度的困难。有的人是无法识别内心的情绪和感受,有的人是能识别但无法表达,还有的人是能够表达但无法进行有效控制。
如果人体是一台计算机,有的人是内在的CPU(中央处理器)无法处理相关的信息,因此无法识别内心的情绪和感受;有的人是把情绪感受存储在RAM(内存)里,但是无法调动它们显示在显示屏上,因此展现不出情绪;还有的人能够处理信息,也能够将其显示在显示屏上,但只能显示一个黑屏或者是白屏(极度的情绪),这种极端的表达方式会让外人不知道如何处理。即便是能够感受不同情绪,甚至能够将其充分表达出来的人,也很容易在情绪的主导下失控,或者陷入低迷的情绪无法走出来。
因此,在“摆脱你的情绪体(破圈法则一)”里,我会把这四种情况的解决方法分享给大家。
记忆体(惯性经验模式)
巴菲特在其著名演讲《格雷厄姆-多德都市的超级投资者们》(The Super-investors of Graham-and-Doddsville)中举过这样的案例:
请各位假想一场全国性的抛硬币大赛。让我们假定,全美国的2.25亿人,在明天早晨起床时都掷一枚硬币,并猜硬币是正面向上还是反面向上。猜对者将从猜错者的手中赢得1美元,而猜错者则被淘汰。
每天都会有猜错者遭到淘汰,奖金则不断地累积。经过10个早晨的10次投掷之后,全美国大约有22万人会连续10次猜对抛硬币的结果,每人所赢得的资金有1000多美元。
现在,这群人可能会开始炫耀自己的战绩,这是人的天性使然。即使他们仍能保持谦虚,但在鸡尾酒会中,他们偶尔会用这个故事来吸引异性的注意,并炫耀他们对抛硬币的奇特洞察力。
游戏继续进行,再经过10天,大约会有215人连续20次猜对抛硬币的结果,并且每个人赢得大约100万美元的奖金。输家总共付出2.25亿美元,赢家则得到2.25亿美元。
这时候,这群赢家会完全沉迷在自己的成就中——他们可能开始著书立说:“我如何每天早晨工作30秒,并在20天之内将1美元变成100万美元。”更糟的是,他们可能会在全国各地办培训班,宣传如何有效地抛硬币。
对那些持怀疑态度的人,他们会反驳说:“如果你认为这是巧合,该如何解释我们这215个人的成绩呢?”
但是,某些商学院的教授可能会指出一个事实——假如让2.25亿只猩猩参加这场比赛,结果可能也是一样的——会有215只猩猩连续赢20次。
这个故事说明了什么?
我们对于过往事件的解读带有极强的主观性。我们甚至可能会扭曲因果关系,从而形成错误的结论,并把这种错误的结论记在脑海里。当新的情况出现时,我们就会调动这些记忆来重复验证自己,就好像那些开班教授如何有效地抛硬币的人一样,每一次讲课都是对过往记忆的进一步强化。慢慢地,这些记忆变成了我们经验的一部分,让我们习惯于在特定的外在刺激下调动同样的记忆来寻找处理事情的方法,很多人就习惯于从过往的经验中寻找答案。如果我们对当下的情形不加分辨地按照固定模式去做时,我们就会受到记忆体的操控,从而可能犯下经验主义的错误。
我曾经听到这样的广告词:我们找的是这个领域非常成功的专家,他们的经验和认知在该领域必定是最好的,因此听他们的课能让你的认知能力得到提升。
我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误导性。
一是没有考虑时间的流动性:过去在该领域最好的经验和认知,不代表在今天和未来仍然是最好的。过去军队使用弓箭就能同其他国家的军队作战,而现在只有用核武器和航空母舰才能达到限制和制约其他国家的作用。
二是成功很多时候具有偶然性:一个人能够成功,不代表他的经验和认知就是这个领域里最好的。他的成功可能得益于很多外在的因素,比如“风口”,比如别人的帮助等。
当我们不去具体分析当时成功经验背后的条件是什么,不区别前提条件地应用经验时,就容易遭遇失败。
三是经验论具备非普遍性:在某几个案例上成立,不代表就是普遍真理。举个例子,如果请你说出《寄生虫》得奥斯卡奖的原因,很多人会举出诸如体现了社会矛盾、制作精良、剪辑给力等,但是同样具有这些特质的亚洲电影也有不少,为什么只有《寄生虫》得奖了呢?
通俗点说,经验主义容易以偏概全:一个男人是渣男,不表示所有男人都是渣男。我之前在一个问答网站看到有人问:小学老师、护士和律师是不是三种不应该谈恋爱的人群?很多人都是举自己的个例,但是有人和护士谈恋爱的结局不好,不表示所有人和护士谈恋爱的结局都不好。
那么,为什么大家还非常推崇经验论呢?
第一种可能是经验的便利性:这是一种极其直观、容易上手的思维方式。很多人都能通过自己亲身经历的少数事件得出某些结论。虽然样本有局限性,但是有结论总比没有结论好。而其他思维模式可能就要求较高的思考能力,比如与归纳法对应的演绎法。很多人想学习多元化的思维方式,但觉得很困难,于是就又回到了以经验论办事的模式。
如何提升你思考的能力呢?我会在“如何做到透彻的思考,直击问题的本质?”里做更进一步的探讨。
第二个导致经验论盛行的原因是幸存者偏差。举例来说,大众媒体的报道会加深经验论有用的印象,你很容易在媒体上看到对于采用过去的经验而获得成功的人的报道,而基本上看不到对于采用过去的经验却没有获得成功的人的报道。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人就会认为经验论是有用的。
所以,记忆体通过经验主义来操控我们,这是对过往事件不准确或片面的解读和存档,在“扭转你的记忆体(破圈法则二)”里,我会讲一下突破记忆体的方法。
信念体(惯性假设模式)
美国研究员珍妮弗·普法伊费尔曾经对一些青少年做过研究,要求他们汇报对自己类似于“我认为自己很聪明”这样的直接评价,以及别人给予他们的反馈,类似于“我的朋友们认为我很聪明”的评价。
她的研究结果证实,不管是青少年还是成年人,要求反馈性评价这一举动都能够激活当事人的心智解读系统。心智解读系统通常与他人表达的看法有直接联系。也就是说,即便你问一个青少年他对自己是怎么看的,他也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别人对他的看法,在回答问题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就会引入他人的看法。
这项研究支持了一个论点:外部信息在自我意识和自我认知的建构过程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在这项研究中,无论是汇报自己对自己的评价,还是汇报别人对自己的评价,内侧前额叶皮层都会被激活。而在其他科学家做的一系列关于自我反省的实验中,94%的实验都观察到了内侧前额叶皮层被激活的情况,这也是唯一一个当我们思考“我们是谁”这个问题时出现密切相关反应的脑区。也就是说,内侧前额叶皮层在这里和心智解读系统是一致的,都把他人对自己的评价当成了自己对自己的看法。而这些看法,天长日久累积下来,就会形成我们对自己的信念。
如果我们成长了,但是没有接收到外界新的反馈去改变我们的信念,那么我们就会受到这些旧有信念体的限制。“我不善于社交”“我不够聪明”“我做不来这种事”“我学习不好”等很多人经常说的话,就是一种自我限制的信念体的体现。不善于社交可以去练习,不够聪明可以以勤补拙,以前做不来不代表现在也做不来,学习不好可以去寻找更恰当的学习方式。很多人没有成长,是因为这些信念体已经牢牢把控了他们的心智,成为他们逃避的借口了。
北京某大学一名大三学生在朋友圈留下一纸遗书后,选择了跳楼。他在遗书里说:“二十年来我坚信做题是唯一出人头地的途径,我因此放弃了其他的方向,使得做题成为我唯一而且是最为突出的优势,并且相信这是唯一的正途。”
他已经将“做题”视为人生信念,而当他发现社会远比做题复杂时,他的信念体导致他内心崩塌,致使他最后选择了轻生。
还有一种常见的信念体是把假设和猜测当作事实来看。你看到一个同事从你身边走过,但是他并没跟你打招呼,于是你的第一反应是他不尊重你,然后联想到上周你和他因为对一个项目的不同意见还起了点小纠纷,而如今他又展现了这种不尊重的态度,也许他以后还会搞事情。你的信念是先下手为强,于是你决定在下周的会议上先去打击他一下。
在这里,你认为别人没和你打招呼就代表不尊重你。这其实是一个假设,而基于这个假设,记忆体也来插了一手,让你迅速回忆起过去不愉快的经历,随后你就做出了一系列针对对方的行动了。但是,别人没和你打招呼可能是因为他忘记戴隐形眼镜而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也可能是他忙着想事情没注意周围的情况。事情发生的原因有很多,而信念体则会让你以一种惯性模式很自然地跳到一种假设上,虽然这简化了大脑的处理工作,但是在很多情况下反而会导致不好的结果。
因此,我们会在“击穿你的信念体(破圈法则三)”里,通过对整体切分法的应用来帮助你破除内在错误的信念和假设,从而避免过激的反应和因此带来的不良后果。
三种认知限制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
娟娟早上出门忘记带伞了,结果被大雨淋湿了,她很不开心。这时同事开了个玩笑,她不开心的情绪让她把这个玩笑当真了,认为同事不尊重她。于是,大脑就储存了同事不尊重她的印象,并且可能在未来不断地被她回忆起来。
每当一件让我们不快的事情发生时,我们都有可能产生情绪,而这些情绪很有可能会导致我们从片面的角度去解读这件事情,从而形成错误的记忆存入大脑。也就是说,情绪体可能会导致记忆体的形成。
如果说记忆体是基于对过去一件又一件事情和一段又一段经历的片面解读及对这种故事解读的存档而形成的惯性经验模式,那么信念体很多时候就是对各种体验(记忆体)做了高度抽象概括而形成的信念和假设。
比如“我不够聪明”这个信念,可能之前在多起事件中,我认为导致这些不好结果的原因是我不够聪明,或者别人直接给予了这样的评价后,我把它当成了对自我的正确评价,从而得出“我不够聪明”这个结论。当我们有这样一个结论后,我们也没有再去挑战它,就放任它来主导我们的思维模式了。
情绪体可以塑造记忆体,记忆体抽象概括形成信念体,而信念体也可能会诱**绪体。如果一个孩子形成了“我就是学不会数学”的信念体,那么当他遇到一些数学难题时可能就容易产生沮丧、哭闹甚至放弃等情绪,次数多了,他就可能形成一遇到数学难题就哭的习惯性情绪模式。
因此,这三种认知限制之间的关系可以用下图表示:
我们可以看到,在这三种认知限制的相互作用之下,我们会被情绪、信念和假设、记忆和经验裹挟得越来越严重,我们真实的自我就很难呈现出来。而“认知限制三兄弟”也分别对应了我们的三类习惯性模式——
情绪体:习惯性情绪模式;
记忆体:习惯性经验模式(行为模式);
信念体:习惯性假设模式。
如果我们希望真正地了解自我、提升认知,我们就必须突破“认知限制三兄弟”对我们的掌控。在下一章里,我会讲一下打破认知限制的三个步骤——深刻的体验、透彻的思考和持续的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