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劝阿若
这一望无际的雪原之中，两匹快马纵横而过。
远离了阴馆的血腥，也渐渐放慢了脚步。
张仲景还是有些不太明白，他低头沉思着，王辰昨日与自己说的那番话到底是真是假。
“还在考虑呢？前面就要进山了，过了雁门咱们便算是入关了。”杨阿若深深吸了一口这自由的空气，只觉自己瞬间通透了许多。
“我在想，王将军既然说没了军粮，可哪里来的肉干？”张仲景思忖，道：“我看只怕大半都是框我的。”
杨阿若毕竟在西凉长大，自然要比未经多少波澜的张仲景明白许多，直接向他解释道：“军粮没了，肉能少吗？一场仗下来的肉，只怕比一个坞堡的猪还要多。”
张仲景有些不敢相信，他疑惑的看向杨阿若，并未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测。
杨阿若却坦然道：“别猜了，你猜得没错，就是人肉！”
张仲景听到这词，好似又想起了昨日那巨鼎，只觉那胃中一阵翻江倒海便又要吐了出来。
“那东西，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谁会吃？但凡要有半点办法，谁都不会吃。不过倒也叫我对咱们大汉改了看法，你说将军在前线打仗，最大的敌人却不是面前的敌军，而是背后的友军？这得多可笑啊。”
张仲景恢复了常态，也叹气道：“说来王将军也不容易，前番保境安民驱逐鲜卑，到头来却反而获罪。能走到今天不容易啊，是一个仁慈为民的主。”
“是啊，此番遭罪也是因为要降低盐价。你看，这王将军出事儿了，便是匈奴人都跑来帮忙，真是叫人羞愧啊。”杨阿若也叹道。
“对了阿若，你这一身本事不在王将军帐下效力，实在是屈杀了。你何不就顺了王将军的意思，在他帐下做一方战将？”张仲景道。
杨阿若摇头，道：“其实吧我一开始只是想要此生仗剑天下，扫尽天下不平事。可是到头来连一个西凉的不平事都没搞定，去了将军帐下，此生多了些管束，倒也没什么意思了。”
说到这，他岔开话题，道：“怎么，你见着昨天那模样，只怕还不知道又多少人要死，你后悔救他吗？”
张仲景一笑，道：“人这一辈子都会死，身为医者普济世人，我救人并不问他是谁，他在做什么，他会做什么。在我的眼里，他们都是我的病人，能救我便要救。”
“不愧是好心肠啊！”杨阿若赞许，之后又道：“可你救了一个会杀无数人的将军，救了他一个或许会死更多的人啊！”
“不救他便不死人了吗？怕不见得吧。若是叫那些家主攻入了阴馆，死的人会只是这么一点吗？”张仲景摇头，道：“我很清楚明白，我救得，不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我此生本愿救天下，奈何却并没有那本事。所以我救了一个能够救天下的人，我自然不会后悔！”
“好一个能够救天下的人，你真以为王将军能救天下？”杨阿若疑惑道：“他可是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的宗族兄弟都杀啊！况且，那人父亲还曾助他起兵发迹。”
“阿若啊！我不那样认为，我以为王将军不管出自什么目的，他最终是将盐价平了下来。相较于某些自诩的君子，我更佩服他。”张仲景道：“王将军有仁德，又有明事理，为人大公无私，便是匈奴人都甘愿被他驱使，此人不能救天下何以？”
“我观王将军行事虽雷裂风行，但往往习惯意气用事，未足深谋远虑，只怕非是明主！”杨阿若道：“便说王将军此生最大的污点，起兵造反，也不过是为了一介红颜罢了！此人非心系天下之人，颇有些项羽作风，不似雄主。”
“你这般说就不对了！”张仲景摇头道：“你不要直把目光看在坏处，应当要多看点好处。此番一计，王将军将自己关在房中那么长时间，非大毅力者不可为。反观前次，王将军可以为了夫人冲冠一怒，起兵造反。可这次呢？夫人难产，命悬一线，可王将军在房中竟无动于衷！”
“你的意思是？”
“人都是会改变的，此难之后反观王将军行事作风几乎颠覆。而前面那一次，谁敢保证他便是为了夫人冲冠一怒？不过总归来说，越来越像一个主了，再不是以前的将了！”张仲景总结得很不错，人总是会变的。
“阿若啊，若是我张机这双眼睛没看错，王将军是一个值得追随的主！你游侠，为的是扫天下不平事，可凭着你一人能扫多少？拖家带口之后，却思安定了。我以为王将军是你的不二之选，莫要错过了这等明主。”张仲景劝道。
杨阿若陷入了沉思，并没有说话，他的心中正在思考该不该留下。
“阿若啊！”张仲景勒住了马，向其抱拳，道：“此已经到了句注山，你回去吧！莫要错过机会，王辰是一个你值得效命的主人。”
“我本欲仗剑天涯，奈何世途凶险，极恶难除，为今也只能入了王将军帐下，但愿他真是一个能救天下的人吧！”
最终这一代侠客拿定了主意，他向着张仲景抱拳，道：“仲景吾兄，此番本欲送君南下，奈何这山前背约。又蒙兄长指点迷津，将来若能再相见，必当报这一份情。”
“阿若，你我本无甚么相欠，此番北上能结识阿若这般大侠也是我这一生之幸事。”说着，他从腰带上取下玉璧，将之分开，道：“此玉本是一对，今日将送阿若一半，将来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需送来此玉，便是千山万水我也定然会来。”
杨阿若接过这玉佩，此生自己并没有这般朋友，当下也是感动得不行。想一想，自己与他这段时间相处，很是对脾气。
他将这玉佩收入怀中，道：“兄长将来若是有用得着我阿若的地方，便着人将那玉佩送来。纵然千山万水，我杨阿若也定然赴约。”
“阿若珍重！”张仲景向着杨阿若抱拳，道。
“兄长珍重！”
看着张仲景纵马离去，杨阿若鼓足了声音向着远处呐喊：“兄长，万望珍重，阿若他日必当拜访！”
“知道了”
远远传来张仲景的声音。
杨阿若的面上露出笑容，他把转马头，向着前方的旷野驰骋而去。
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将这一腔热血卖给那识货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