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山口岩重开辅元堂
这一次救了周鉴塘的,依然是山口岩。
“都是我的错啊,要是不买那两盒西药,哪能惹来这么大的祸?”把周鉴塘接回周家老宅,一进冷冷清清的客厅,山口岩就痛心疾首地说。
“哪里能怪您?是我坚持要留下的。”和山口岩一起奔波了几天,眼见着山口岩为了父亲又花钱又求人,周弥生心里对山口岩感激不尽,一听他自责,赶紧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周鉴塘看着被抄得四壁空空的家,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该恨山口岩还是该感谢山口岩,但就事论事,这个结果的确是自己不小心造成的,所以,他只能说:“不,是我没有想到。当时,用了一针,效果好些了,我就没叫沈博士过来,只是接着吃中药,把您留在这儿的两盒洋药忘记了。山口先生,感谢您又帮了我们周家一次。”
“要说报答,也应该是我报答你。比起你的救命之恩,我做的这点事儿算什么?我们之间就不要这样客气了。你休息吧……周太太呢?”山口岩四下里看了看,问。
“二妈又带着小翠去打麻将了。我爹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她已经开始典当家里值钱的东西了。”周弥生无可奈何地说。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鉴塘,想想办法,把辅元堂建起来吧,我看你啊,就是大太太去世后伤心过度,把家里的、生意上的事儿全都荒废了。振作起来吧,你才五十挨边儿的人,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更何况,还有弥生嘛。”山口岩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转身来,对周弥生说,“我会想办法帮鉴塘的。你这两天照顾好他,让他把身体养好。没有好身体,什么事儿都没法干。”
周弥生答应着,先把父亲送进卧室,然后送山口岩出去。到了门口,看见舅舅姜立坤坐着黄包车正往这边来,于是,送走山口岩之后,就在门口等着。
自从姜伟和马长友走了之后,周弥生只要不去收账、算账,就会往姜家跑,做些简单的力气活儿,和舅舅姜立坤的关系也比以前近了很多。
“我听说你爹今天回家,特地过来看看。”姜立坤下了黄包车,边给车夫脚力钱,边看着山口岩走的方向,问,“又是他帮的忙吧?”
“是,这次又多亏了山口叔叔。”周弥生接过舅舅的皮包,跟在他后面进了院子。
姜立坤“哦”了一声,穿过院子里的花间甬道,直接进了周鉴塘的卧室。他想说服周鉴塘振作起来,这一点和山口岩的想法是一样的,但对于振作起来之后的安排,他和山口岩的想法却完全不同。
“鉴塘,你休息几天,先把周家老宅的小诊室开起来吧。日机频繁轰炸昆明,恢复辅元堂不是很现实,但开个小诊室还是比较实际的,一来养家糊口,二来你也找点事儿干,免得闷出病来。”姜立坤在周鉴塘对面坐下后,又说,“我认为,你还是离山口岩远一点比较好。你想想他是怎么对待樱子和小筑的?那可是他的亲妹妹啊。”
周鉴塘听到姜立坤说出这样的话,有些吃惊,慌忙看了看门外,又侧耳听了听,没有听到周弥生的脚步声,这才松了一口气,说:“小筑的事情,我相信只是个意外。唉,人心都是肉长的,想来,人人也有各自的难处,山口先生也一样吧?不过,他的确帮了我们周家。”
“他有难处?他帮你们周家?我倒觉得周家这些年出的事儿,都和他有关。鉴塘啊,你怎么那么糊涂啊!”
两人说到这里,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都不再吭声。
周弥生从后院端了茶水进来,没听到父亲和舅舅说话,也不好问什么,就安静地在旁边伺候着。自从辅元堂被炸,忠叔、春婶和丫鬟们一个一个被二妈赶走,家里冷清得房檐下都有鸟做窝了。仅仅留下的丫鬟小翠和后厨的鲁妈两个下人中,小翠还经常被二妈带上去伺候她打麻将,整天见不着人影;鲁妈原本就只管做饭,以前买菜的事情都是春婶在干,现在虽然人少多了,但她又买又做,还是有些忙乱。再加上用一分钱都要到二太太手里支,一来二往也嫌烦,干脆做什么事情都只图将就,老爷、少爷要喝茶,她也只管烧水。
姜立坤见周弥生亲手捧了茶给自己,叹息一声:“我那个妹妹啊,也真不会持家,鉴塘,这样说,又是我们姜家对不起你了。”
“你千万不要这样说,玉秀嫁给我之前,多能干啊。是我害了她。当初我给你们说的很明白,我和弥生他妈是患难之交,不能娶她,可她就是铁了心地要嫁过来,你和我都没有办法。结果,几年过去,也没养个一男半女,我又忙着外面的事情,把她冷落了。”周鉴塘低下头说,“我的身体我清楚,她想要个娃娃……”
“鉴塘,这些过去的事就不要再说了。我带了点儿钱过来,不多,先救救急。”说着,拿过皮包,取出一张银票,递给了周弥生。
周弥生看了一眼父亲,见他没有阻止,便双手接了过来,说:“谢谢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