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丰鬼
我头一次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眼前这两头巨物正彼此角力，尽管凶鬼的身形尚未完全从“死门”中暴露出来，但那双巨大的手臂完全彰显出本物的恐怖。它或许该有五十多米高，单手竟把獬豸牢牢锁在臂弯当中。强如神兽獬豸，也只能在它的锁架禁锢中挣扎哀嚎。
我只听到死门内传来阴邪的冷笑，阵阵阴风刮来，不自觉催生着我反胃呕吐的冲动。
两只硕大的灵体就这样在半空中交锋，獬豸不甘示弱，猛地甩头，尖锐的独角直直刺入凶鬼的臂膀。凶鬼受伤的手臂处，自伤口内逸出黑紫色的灵气烟雾，一时间遮蔽了天空皓月，竟让此情此景变得更为诡异。
先前玄君师叔说吴炘空陷入了疯狂，如今看来，他老人家也当仁不让。见獬豸者必死，而见凶鬼者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蕊儿三人还蒙着眼，只能靠灵气感应来分辨周遭的情况。小川问道：“师爷，发生什么了？”
“……玄君师叔唤出了死门内的凶鬼。”
“啊？”
小影却着急问道：“怎么，你没闭眼？”
蕊儿也跟着嚷道：“师叔，你不想活啦！你眼睛怎么样？”
“……没关系，我有辟邪白派的……秘术守护，没问题。”
小影沉默一会儿，双手摸索着，终于碰到我的手臂。她紧紧捏住我的手，柔声道：“……量力而为。”
我微微回应她，“放心。”
小川接着说道：“师爷，你能分辨出玄君师叔唤醒的是哪只凶鬼吗？”
“暂时不能。那凶鬼还没从死门内完全走出来。只是……它身长一定很高大，两只手臂非常粗壮有力，这会正和獬豸缠斗。”
小川想了想，“……莫非是‘丰鬼’？”
蕊儿不懂，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没等我开口，小影答道：“那是地狱凶鬼之一。传闻中地狱有八大凶鬼，各有其长。丰鬼是八鬼之末，力量虽然最弱，但相比起人间的灵体，却已经是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了。”
小川点头，“正是。丰鬼排名最末，但它的灵力却很强，最为丰厚。传说中，盘古开天地，区分阴阳两界，女娲娘娘造人，自此天地人三界彼此隔阂。昔日有妄尊天神讨伐地狱，率六龙直攻地府，正遇上八鬼值勤。这只丰鬼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将三条巨龙徒手扯断，当着天神的面抽龙筋，嚼龙骨，这才阻拦了天界对地府的并吞意图。”
小影接道：“没错，师父当年也这样说。自那之后，地府在奈何桥旁竖有‘龙陨之碑’，警告外界诸人不得擅往。而天界亦敬佩丰鬼的无穷臂力，赐它‘鬼力士’称号。”顿了顿，小影又说道：“辰哥，獬豸虽是神兽，但面对丰鬼，恐怕也占不到便宜。两大鬼神正面冲撞，灵力必然暴涨，翠竹山狭小，若当真炸开，我们也必死无疑……”
这道理我当然懂，可目前山火肆虐，下山的路早就断绝，我们根本出不去。
蕊儿很不满，“师叔，我听说你们辟邪一系的人不是有各种各样的避难术法吗？”
蕊儿这话倒让我有些脸红。没错，辟邪一系擅长于专研各种避难术法，因为很有些实用价值，因此部分术法也不胫而走，成了所有通灵师都掌握的基础术法。先前我们三人在城南水库中施展的避水诀便是其中之一。但要说起避火诀，我只听师哥提起过，一直没来得及学习。
见我毫无主意，蕊儿很郁闷，叹道：“哎，要是我的飨宴还在就好了，咱们干脆从空中飞出去。”
小川也苦笑，“别说飞出去了，就算此时能有个钻地的御灵，帮我们打个地洞，从地里钻出去也行啊。”
生死关头，我们四人除了自嘲，也做不出别的表情。
小影不知为何，一点儿也没有畏死的恐慌，她轻轻依偎在我肩头，在我耳边低语道：“……辰哥，就算我们当真要死在这里，我也不怕。你呢？”
“我倒不怕死，我只是不愿意让你赴死。”
小影轻声笑道：“胡说。你若死了，我又何必独活？拜托你别把问题搞那么极端，难道你我今生注定不能共赴黄泉？”
小川在一旁咳嗽道：“咳咳，你俩要秀恩爱能不能换个场所？”见蕊儿沉默不语，小川笑道：“小师姑，咱们认识短短一两周，就两次共赴患难，这缘分可不浅。将来要是能活着走出去，我一定去你们G省，常探望你。”
蕊儿扭过头去，哼笑一声，“算了吧，我可不想跟倒霉鬼见面。”
我们这边做好了赴死准备，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另一边獬豸与凶鬼的缠斗更显激烈。
只见獬豸依旧无法挣脱凶鬼的束缚，但它牙尖齿锐，已经狠狠咬住了凶鬼的手臂。凶鬼仗着一身蛮力，使劲按压獬豸的头部，将獬豸那硕大的头颅压得无比扭曲。獬豸体内纯白色的灵光与凶鬼周身黑紫色的灵气在空中纠缠，像是起化学反应，不断燃起白紫色的诡异灵火。
玄君师叔再度施术，情况再次变得焦灼。那漆黑一片的死门当中又伸出一条巨大的胳膊，一拳直直击打在獬豸腹部！
獬豸吃痛不已，再度发出哀嚎。丰鬼乘胜追击，猛地松开了握着獬豸独角的大手，握成拳头，这一次朝獬豸面门击去！獬豸提防不及，面门结结实实吃了一记重拳，庞大的身躯如炮弹般被轰出几十米远，瘫倒在地。身后的山脊亦被它撞出一个大坑，一时间山体塌陷，飞沙走石。
吴炘空大急，但碍于自身灵力早已耗尽，根本无法施以援手。
獬豸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额头皮肉破裂，露出碎裂的头骨，白浆一般的血液从伤口涓涓流出，口中不断喘气，似乎失去了斗志。
玄君师叔很是得意，喝道：“吴炘空，直到此时你还不愿服输吗？”
吴炘空咬着牙，恨恨道：“……休想！”
“那我就成全你！去地狱见你想见的人吧！”
说罢，师叔再度施术。这一回，死门中伸出的不再是丰鬼的手臂，而是一条条干枯的细小鬼手。这东西我很眼熟，那天在程老板家中，小影便从八门中唤出过这种枯骨鬼手。
死门距离吴炘空足有百米之遥，我却惊讶于这些枯骨鬼手竟能延伸到这般长度。只见这些鬼手逐渐向吴炘空靠拢，攀着吴炘空身下的铁门一路往上，眼看就要将他抓在手中。
吴炘空大抵是躲不过去了。此时他毫无力气，喘着粗气，整个一个听天由命的架势。
但一阵轰隆隆的声音突然响起。玄君师叔一愣，接着不自觉大喊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