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舍生取义

这个世界上的人,我觉得没有一个不怕死的,尤其是年过古稀,更应该是懂得活着意味着什么。

王三万如是,眼前的这个老翁应该更加的清楚。

毕竟,行将就木之人,半截身子已经埋到了土里,难道他活够了?不是应该越老越惜命吗?

王三万在我的耳边,低吟道:“林烯,老人家已经让我们走了,咱们能不能顺了他的心愿,别在这儿耽搁了?我们还得赶路……”

就坡下驴本是件理所应当的事情,可是我还是倔强的站在原地,摇了摇头。“你们两个人走吧,我无牵无挂,无亲无故,一个人死了也没谁为我掉一滴眼泪。”

话还没说完,我的视线便渐渐地模糊了起来。

回想自己过去的种种,此时此刻我突然闪过后悔杀了林海枫的一念。

他若是活着,也许还有一个人因为我的死而流泪。

老翁冲着我摆了摆手,示意我赶快走,眼神中的淡然,似是已经看透生死。

我冲着他笑了笑,说道:“老人家,别跟这儿浪费时间了,要不然一会儿谁也走不了了。”

我要是那只裹脚女鬼,一定不会看着两个人讨价还价,照单全收岂不是省了别人的麻烦,也给自己多了些口粮。

一个血脚印,杀一个人的承诺,我想也只是王三万的揣测罢了。

老翁微微摇了摇头,嘴角似是叹了口气,便转过身子走到了废墟的一角,跪在了地上。

他从蓝布口袋里将细香一股脑的倒在了地上,用老式的火柴点着以后,插进了土里,小声嘟囔了一通,磕了三个头,又站了起来。

距离相隔虽然不算太远,可是他的声音极低,我着实难以听清,不过,想来也是香客们的那几句求平安,平保佑的话。

之后,只见他又站回了深井的旁边,冲着我和王三万再次摆了摆手,便抬起那只跛足,坐在了井口。

一时间,我和王三万全都被他的举动震惊了!

跳井自杀?

我刚要朝着他跑过去,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拉住不能动弹,扭回头看了一眼,王三万正冲着我摇头。

“为什么?你难道没有看见他是要跳井吗?”我惊呼的声音似是没有唤醒王三万的良知。

在我再一次回眸的时候,老人却已经看不见了踪影。

紧接着,一声闷响的“噗通”从深井处传了过来。

没有挣扎,是的,井口太小了,一个人下去刚刚好,甚至两只手臂都不可能伸直。

我再也忍耐不住心的中愤懑,第一次斥责了王三万。

“王叔,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他虽然年纪大了,可是精神还好的很,能选择这么决然的方式离开,都是为了我们啊。”

一个倔强的老头,莫不是想不开自杀,只能是为了我和王三万才草草结束了生命,他选择了我刚刚的决定,以自己的死来换取别人的生。

虽然我们和他只有真正的一面之缘,但是他都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王三万嘴角扬起一抹嗤笑,淡淡的说道:“林烯,他其实可以不必这么早死的,这还不都是你逼的吗?要是你听我的话早点离开这里,也许以他的功德,裹脚女鬼不一定能近了他的身!”

原来……

又是我在无意之下害了一条性命。

“别废话了,赶紧离开这里,否则的话,这个老人家就要白白为你而死了。”

王三万弯下~身子,将地上的背包提起来,拉着我就要走。

我一时无神,竟被他就这样拉拉拽拽的拖离了这间破庙。

直到走了很远,我才定住神,朝着那间破庙的位置望了过去。

在清晨第一缕晨曦的照射下,这间不起眼的破庙,竟让我觉得如此的神圣,而那个老人的相貌似是在我的眼前闪现,还是那样矍铄,依旧冲着我在笑着……神秘的笑着……

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这里,为了他,为了这个老人家上一柱香。

我朝着破庙的方向,就地跪在一片泥泞里,连续磕了三个头,喃喃自语的说道:“谢谢您老的救命之恩,以后我会回来看您的。”

王三万站在原地,这次没有再催促我,而是一直保持着缄默,也许时间太久,我竟渐渐地觉得身边没有了人,这片荒芜的草地上,似是只剩下了我。

孤独和恐惧,在清晨便席卷了我。

“走,王叔,我一定要找到巫闲山,我不能再看到那些冤魂厉鬼再害人了。”

良久,我似是想通了什么,缓缓的站起身,迎头初升的红日,冲着东北方向大步流星的走了起来。

刚走了没有几步,王三万在我的身后,叫道:“林烯,你他妈的回来拿上你的背包,里面还有这么多的铁家伙,你想累死我啊。”

工兵锹、扳手,就这么两个小件,还能累死了他?

我站停回头,问道:“王叔,你知道不知道过去的人是怎么裹脚的?”

三寸金莲的故事在我长大的过程中,听了太多太多,可是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想通过王三万的口中得知更多。

毕竟,在这里有人为了我们平白死了,以后若是有一天知道感恩,回来替他报仇雪恨的话,岂不是要做到知己知彼?

王三万几个箭步跟了过来,他将背包一边递到我手中,一边说道:“林烯,这事儿我到是知道一些,但是也只是个大概。”

“大概也说点儿吧,至少比我这个只听说过一些鬼故事的人要强。”我接过背包,熟练的背在了身上。

王三万深吸了口气,这才娓娓道来他记忆中的往事。

“我的太奶奶以前就是裹足,听她说那双小脚就是在她五岁那年裹起来的,为了一双小脚,她吃尽了苦头。一双完好的脚被硬生生地折成畸形,用长长的裹脚布缠住之后,为了能让小脚尽快的成形,每天还必须在碎瓦片上来回的踩,直到那双脚溃烂流脓,再慢慢地长成想要的模样,其过程不亚于一场酷刑。”

听到这里,我便已经能感觉到为什么过去的阴魂厉鬼多是女人了,受了这么大的罪,人生之中再被男人抛弃,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怨气凝聚,报复那些所谓的臭男人。

王三万垂眼,接着说道:“这一双小脚裹好后,再配上一双弓底绣花的小鞋,就是我们所熟知的三寸金莲了。昨晚我们看见的那个血脚印,正是标准的三寸金莲,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这个女人能做到如此的标准,受过的罪一定不少,我听我太奶奶说,这样的苦若是少吃一点儿,便不会得到一双真正的三寸金莲。”

想来也是这样,人世间的完美,总是站在痛苦和泪水之上。

运动员拿到金牌,战士打了胜仗,哪一个背后不是鲜血和汗水在支撑。

我示意王三万边走边说,不要站在原地,要不然中午还不一定能找到可以吃点东西的地方。

他微微点了点头,一边走着,一边继续说道:“关于这个血脚印,便是三寸金莲的经典,往往留下血脚印的地方,都是会要死人的,这个不成文的典故,一直传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吧,刚刚的那个老人家,应该也是知道的,或者亲身见过一些,否则的话,他不会毫不犹豫的跳到井里。”

我浅浅的“嗯”了一声,没有打断王三万,只是示意他我还在听。

“林烯,其实刚才我在让你先走的时候,也是发现了这个老人的虔诚,心里还在想着,他一辈子这么坚持了下来,也许那个女鬼会放过他,也说不定。若是那会儿,你和我走了,说不定今天早上是一个圆满的结局。”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我侧目瞟了一眼,没有看清是谁的来电。

王三万的手机电量已经不多了,他没有过多的耽搁,直接起来,问道:“哪位?”

也不知道那边的人是谁,王三万咿咿呀呀的一阵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他现在和我一样,无亲无故的,我自是好奇是谁找他,所以问了一句。“王叔,谁的电话?”

王三万莫名其妙的嗤笑了一声,淡淡的说道:“林烯,你还记得我们头一次见面的时候吗?就是那个司机,他一直开着我的车,现在问我在哪儿,要把车还给我。”

一听到要有人送车给我们,我肯定是满心欢喜,这一路走到巫山还有几千里路,刚刚走了一个晚上,我就累的前心贴后背的,要是能坐着去寻找巫闲山,我的内心是偷着乐的。

只是时间过去了数个月之久,这么长时间这个司机都不知道把车还回来,怎么突然想到现在要还车呢?

我诧异的问王三万:“不会是警方或者军方找到他了吧,想给咱们设计一个圈套?”

王三万混迹江湖一辈子了,怎么会想不到这个推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蔑笑,说道:“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呢?刚才接了这个杂种的电话,说不定警方已经定位到咱们了,手机也是该扔了。”

说罢,他一个华丽的转身,将手机远远的扔了回去,方向正是那个破庙,在晨光中,手机铃声再一次的响了起来,只是声音离我们渐行渐远,没过了一会儿,也许是因为手机没电了,终于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