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童年的白鸽4

第五章 童年的白鸽(4)

李盛一直想将畋儿送入私塾里去读书,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不是学武的料子。

但李畋哭着不愿意去读书:“不,我不读书,我要学射箭,我要将那只老鹰射下来才去读书!”

爹说:“你都快八岁了,该是发蒙的年龄了,不去读书,莫非做一个睁眼瞎吗?”

李畋说:“邻家的国平,还有小凤他们都比我大,也没去读什么书呀!”

李盛说:“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我李家的子孙,即使穷得没裤子穿,吃树皮和草根,也得让孩子认字!”李盛说到这里禁不住伤心落泪。小儿子哪里知道李家的悲惨遭遇啊,他还太小,不可能将那些不堪回首的家史告诉他。但无论如何,他得让李畋去读书认字。李畋不是从武的料子,如果武练不成,书也不读,那就成了文不能拿笔,武不能拿枪的闲汉了,这会辱没李家的列祖列宗的。

爹妈怎么哄李畋,他都不听。

李盛很感为难,孩子不愿意去学堂,如果强迫去,等于是将母鸡捉到窝里,不生蛋也是枉然。但要是请一个先生来,像李盛这样的穷家庭,根本不敢奢望。

李盛和燕儿都没想到,这个文弱的小儿子,性格是如此地倔犟。

李盛遇上了??清林,也算是一段机缘。

李盛在下瑶的一座山上狩猎,东风界通往醴陵的山路上,一个年轻人正从容不迫地朝这边方向走着。当时李盛没有在意,继续在山冈上装着弩。他不经意地抬了一下头,不由大吃一惊。

离年轻男子不远的那一片灌木丛里,好像有一线风在轻轻地刮着,那细小的树冠摇晃着,风头弯弯曲曲跟随着那个年轻人!

李盛立即发觉,是一只金钱豹,它正悄悄地跟踪着这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手无寸铁,正处在万分危急之中,但他一点也没有察觉,死神正在向他步步逼近。

李盛下意识地摸索了一下腰间的宝剑,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背上的箭袋。但距离太远,箭够不着啊!即使离得近,因为树林很密,箭根本就不起作用。但又不能叫喊,以免惊动了豹子惊动了人,会更加坏事。李盛来不及多想,朝着那个年轻人飞奔而去!

就在李盛刚刚起跑的时候,豹子发现这边又出现了人,警觉地停止了追踪。这给李盛赢得了时间。但那只豹子大概是一只饿豹,它只是停了片刻,立即加快速度朝年轻人扑过去……

那年轻人走着走着,好像发现身后有什么响动,他惊了一下,刚刚转过身来,一只凶猛的豹子腾空而起,猛一下朝他扑下来。年轻人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叫喊,就被豹子扑倒在地,好在年轻人在豹子扑下来的当儿,本能地撑起了胳膊,豹子一时慌乱,张开大口咬住了他的手肘。于是人和豹子扭在一起。年轻人将另一只手使劲抵住豹子的脖子,任它怎么换口,也未能让豹子咬到自己的喉管。

李盛终于赶到了出事地点,他大叫一声,勇猛地朝豹子扑过去!

那只凶猛而狡猾的豹子撇下年轻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李盛攻过来。

李盛不慌不忙,就在豹子腾跳咬向他的一瞬间,他低头顶在豹子的下颔,双手死死地抱住了豹子的脖子!

豹子张开血盆大口,狂吼着,左右摇摆,不但咬不着眼前这个人,而且也挣脱不了这个人,只能发出一声声吼叫。人和豹相持了一会儿,李盛快速地腾出一只手,摸出腰间短剑,对准豹子的胸口,凶狠地、深深地插了进去……

鲜红的豹血,滚烫滚烫地喷满了李盛一身。

但李盛一只胳膊依然死死地抱住豹子的脖颈,脑袋依然死死地抵住豹子的下颔。

忽然豹子一软,人和豹全都倒在地上。

李盛还不放心,又一次将短剑猛地刺入恶豹的心脏。

昏倒的年轻人全身是伤,这时还没有醒过来。

李盛喘息了一会儿,看看体力有所恢复,也顾不上去装弩了。背起昏迷不醒的年轻人,朝着离得最近的村庄走下山去……

李盛将这个从豹口救出的年轻人背到山下一户人家。他亲自给年轻人清洗伤口,取下身上必备的药物为他敷上。一直等到年轻人醒过来,他家人来接他,才离开。

在狩猎的这些年,李盛多次从猛兽口里救人。并曾徒手与豹子搏斗,最后虽然自己受了伤,终将豹子打死,是山乡大名鼎鼎的英雄。

而这个被李盛从豹子口里救出了的年轻人,是邻县醴陵人,住在离麻石镇不远的一个村庄里。他名叫余清林。二十一岁那年参加县试,考上了秀才,但接连几年都没能考上举人。加上兵荒马乱,民不聊生,余清林对科举失去信心。他应同科秀才张林成的邀请,到中瑶来开办学堂。

学堂刚开学不久,想到自己的救命恩人就住在大瑶的东风界,这天下了学,特地前来拜访。余清林一见李盛,立即认出当年的救命恩人,双膝虔诚地跪下去:“余清林特拜见恩人李大师!”

李盛不认得眼前这个眉目清秀的后生,慌忙说:“后生快快请起,你莫不是认错了人吗?我怎么记不起你是哪一位呀?”

余清林说:“四年前,您曾在东风界南边的一条山路上救过我,要不是遇上您老,我就进了豹子的肚腹之中了呀,我就是当年那个被豹子扑倒的年轻人啊!”

李盛恍然大悟,立即想起了当年的情景来,不禁呵呵大笑。

“我是一个猎人,专与猛兽作对,救下你,这也是我的份内之事,后生切莫要总是记在心上,快请坐吧!”

李盛立即大声说:“琴儿,来了客人,快泡茶哦!”

琴儿正在厢房里缝补衣裳,一听父亲呼喊,笑容满面地将茶端了出来。

两个年轻人的眼光瞬间相碰,琴儿端茶的手颤抖了一下,茶杯里的开水洒出些许,差点儿烫着了余清林的手背。琴儿的脸刷地一下彤红,赶紧低下头,害羞地进房里去了。进到屋里,她还几次从门缝中观看这个从天而降的后生。心想他长得那样清秀,那样朴实,而且穿着一件长衫,文质彬彬的举止,一定是一位书香之家的子弟。

余清林端着茶,一时尚未回过神来,望着琴儿款款地走进了里屋。琴儿那美丽的眼神,那亲切的笑容,那窈窕的身姿,好像一下子刻在他的脑海里了。刚才那电光石火似的目光一碰,自己的心便发狂似地跳起来,差一点在恩公面前失态了……

余清林不敢胡思乱想,正襟危坐,和李盛说起分别后的经历。

当余清林说起自己现正在中瑶办学堂之事时,李盛真是喜出望外。

李盛说:“余先生,你莫不是上天特地派你来的吧,哎呀,我的小儿子是一个调皮捣蛋的精灵鬼,一心想要学射箭学打猎,成天在树林子里贪玩。眼看到了发蒙的年龄了,正要送他去学堂读书,正愁着无人引进呢!”

余清林说:“恩公的少爷想进学,这是好事呀,只要恩公您不嫌弃晚辈才疏学浅,晚辈一定竭尽愚钝,决不推辞!”

李盛说:“但我这个小儿子呀,说什么也不愿意上学,我正发愁,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他去读书啊!”

余清林说:“恩公放心就是,晚生自有办法让你家少爷去读书的。小孩子正在爱玩的年龄,大人让他们读书,他以为是将他关进黑屋子里,如果能以读书的情趣吸引他的兴趣,自然会喜欢去读书的。”

李盛和余清林在厅屋里说的话,琴儿听得一清二楚。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的琴儿特别希望小弟去读书,而且是到这个叫余清林的年轻先生那里去读书。她为自己这个忽如其来的想法而发笑,觉得自己今天简直有些荒唐。

琴儿竟然放下手中的活计,从后门走了出去,她要去见小弟。

妈说:“琴儿,你出去顺便将后面晒场上的草药翻一翻,都晒了半天,我忘了翻动了。”

琴儿答应一声,悄没声息地出去了。胡乱翻动了正摊晒着的草药,便四处寻找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