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霍景澄仿佛这才反应过来,大踏步走过去,可还没靠近,车子从他们身侧呼啸而去,见此,他突然比刚刚的石伽伊还慌张,抢过何曼思手里的车钥匙,跳上车去启动跑车,可偏偏,车子像是故意作对一样,怎么都打不着火。

何曼思惊讶于他的失态,在她的印象中,霍景澄是个对所有事情都很淡漠的人,她没见过他对什么人什么事过于用感情,要说他是天生冷淡不如说他就是冷血无情,所以,他突然如此实在太过诡异。见他近乎抓狂地一遍遍转动钥匙,她忙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疑惑地问:“Ginath?怎么了?你认识他们?”

霍景澄顿了一下,没说话,继续转动钥匙,可是车子却始终不工作,何曼思耸耸肩说:“抛锚了。”

他停下动作,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目光空洞没有焦点,只是用力喘着气,像是在平复心情,可是似乎并没有作用,他垂落在腿上的手,轻轻颤抖着。

何曼思注意到后,握了下:“Ginath?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霍景澄察觉到手上的触感,敏感地甩开她的手,看了她一眼。何曼思的尴尬一闪而逝,随即大小姐脾气上来,不满地说:“我只是看你状态不对,用不着反应这么大吧?”

“对不起,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霍景澄随即说。

他说话时,又一遍一遍摩挲着手腕上的文身,何曼思经常见到他这个小动作,想事情出神的时候,闭目养神的时候,总是喜欢摩挲手腕。

霍景澄的手机铃声响了很久,见他依旧没有反应,何曼思才没忍住提醒:“你的手机,不接就挂了。”

他摸向手机口袋,接起:“喂?”

“Ginath,查到了,那个叫石伽伊的四天前从斯德哥尔摩飞过来,还没离开。”张经纶的声音传来。

霍景澄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能查到住在哪个酒店吗?”

“你把我当什么了?”

“非常重要。”

“试试吧,说不准啊。”张经纶说着,挂了电话。

霍景澄靠坐在座椅背上,自嘲地笑了下,我在北京找了你这么多年,你却跑去了瑞典,好狠的女人。

林小风不明白为什么说好的去餐厅吃饭却又不去了,也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和干妈都不说话了,尤其是干妈,像是没了魂一样,靠在后座的窗边,目光呆滞,不知道看着哪里,不管他如何说话她都不理他。林止看不过去,说:“小风,不要打扰干妈,她在想事情。”

“为什么想事情就不能说话了,她可以回酒店再想。”小风有点委屈。

林止没回答他,从后视镜看了眼石伽伊,酝酿了一会儿,问:“那个何曼思……就是他娶的人?”

石伽伊无声地、缓慢地点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林止说:“我们开车走时,他追了过来,可能,还是想和你说说话的。”

“不是不想见他,”石伽伊靠向座椅,双手捂住脸,“只是不敢。”

怕听他介绍说,这是我老婆,怕听他说,好久不见,你最近好吗,她怕死了。

如果没见面,如果没说话,似乎还能幻想着两人一如曾经,假装他们还是四年前那样亲密,而不是像陌生人一样,陌生地问好,疏离地道别,然后对过去画上个句号。

“你来香港不就是来道别过去的吗?”

是啊,可是,终究是,临阵脱逃了。

酒店对面的一家私人音像小店播放着陈奕迅的歌,石伽伊从车子上下来,愣在酒店门口,直到江启出来迎他们,喊她进去,她回神,对江启说:“你听。”

江启皱眉,听话地听了一下,对街传来歌声:似等了一百年,忽已明白,即使再见面,成熟地表演,不如不见……

江启说:“听不懂,唱什么呢?”

石伽伊抬脚往酒店走:“《不如不见》,不是好久不见,是不如不见。”

江启越发听不懂,跟着她碎碎念:“石伽伊,我跟你说,我今天才知道我们住的这个酒店就是那个渣男家开的,你们怎么选的呀,我不要住这里。”

“医院安排的。”石伽伊说。

林止在电梯口等他们:“我们今天见到你说的那个渣男了。”

江启瞪大了眼睛,随即小声惊呼:“霍景澄?你们见到霍景澄了?”

“对,石伽伊不敢跟人家说话,我们俩就跑了。”林止调侃道。

“什么?跑了?”江启气道,“你要过去啊,过去狠狠地将他甩了,你要告诉他,是你甩了他!”

石伽伊蔫蔫儿的,见江启这么斗志昂扬,她也不太好扫兴,回道:“如果,下次见到,我能忍住不扑到他怀里,我就按你说的狠狠甩了他。”

林止被逗笑,江启更加气愤了:“石伽伊你个㞞货,我看错你了,你对得起你伽爷的称号吗?混世小魔王是谁,胡同一霸又是谁!”

这晚,石伽伊失眠了,想去天台喝酒,又怕见到那个作威作福的霍景豪,便逼着自己睡,只记得睡着的时候天都有朦胧亮光了。

早上袁淑慧来敲门时,石伽伊的眼睛都睁不开,强撑着睡意洗了个澡,打了粉底补救熬夜后的脸色。袁淑慧拿来遮瑕膏给她黑眼圈遮好后不免抱怨:“你太像纵欲过度了。”

石伽伊涂着口红,从镜子中瞥了她一眼:“闭嘴。”

“说,林止和江启,哪个是你的考虑对象。”袁淑慧一副我早看透你了的模样。

“都不是,林止是我的老师好吗?”

“那就是江启。”

“他是我哥们儿。”

因为今天要去医院,所以石伽伊穿得正式了些,西装裤配一款设计独特的白衬衫,她走到袁淑慧面前,问她如何。

“非常干练,非常漂亮。”袁淑慧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走吧。”石伽伊拿了房卡出去。

两人在楼下大厅和汤玛斯教授的人会合,医院的工作人员也在其中,是个很漂亮的年轻女士,她自我介绍是医院医生孙雯雯。见人齐了,孙雯雯说:“我们准备了两辆车,因为要给霍先生做检查,所以今天提前一会儿去医院。”

石伽伊没睡好,有些心不在焉,袁淑慧拽她上车,见她一路上都魂游天外,又递给她一瓶水:“喝口水,清醒一下。”

她接过袁淑慧递过来的矿泉水,灌了小半瓶:“我很清醒。”

“这句话你是清醒着说的吗?”

石伽伊瞥她一眼:“今天是什么安排?”

因为酒店和医院离得不远,说话间,车子已经停到了医院门口。

“汤玛斯教授带团队过来其实是为了给一位大佬做手术,顺带和医院进行技术交流,今天要给大佬做全方位的检查,团队再根据具体病情商议手术方案。”袁淑慧和石伽伊走在众人身后,因为石伽伊昨天的缺席,袁淑慧小声讲给她听,“你知道大佬是谁吗?”

在孙雯雯的引领下,众人乘坐电梯来到团队专属办公室。

“你说了我也不认识。”出电梯后,石伽伊才压低声音凑近袁淑慧,“难道是哪个明星?”

袁淑慧摇头:“我们住的这个酒店谁家的,记得吗?”

汤玛斯吩咐其余几个人跟着孙雯雯去准备,然后带了助理,石伽伊和袁淑慧去了顶层的私人高级病房。

因为袁淑慧的话,石伽伊有点恍然,她看着停下来,慢慢打开的电梯门,突然心慌:“霍家的人?”

袁淑慧点头,还有点开心:“不知道会不会见到霍景澄。”

石伽伊愣愣的,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袁淑慧以为她又要睡着,拽着她出了电梯,跟着教授走到有两位保镖站岗的门前。病房门很快被打开,一个漂亮的女人出现在门内,带着得体的笑容,轻声用英语与汤玛斯打招呼。

而当她看到汤玛斯身后的石伽伊时,震惊到差点失态。而石伽伊,并没比她好到哪里去,惊讶得猛地捂住了嘴。

“怎么了,十一?”汤玛斯教授奇怪地看着两人,看着这两个东方女孩。

“不好意思,大家请进。”还是门内的人先反应过来,她让开路,伸手请他们进去。

汤玛斯教授率先进去,袁淑慧扯了扯石伽伊的衣服,石伽伊轻轻地呼了口气,跟着走进去。袁淑慧小声嘀咕:“你认识她吗?霍先生的金牌助理,不过很多人说她是霍家兄弟的……小妈。”

石伽伊再次震惊地看向袁淑慧。还没说话,只听熟悉的声音传来,熟悉中带着陌生,因为低沉无力而带来的陌生。石伽伊看过去,坐在轮椅上的人,四年时间,仿佛老了十多岁,也瘦了一大圈,他看石伽伊的目光中依旧有着和蔼:“是石家的那个妹妹仔啊?”

“霍伯伯,”石伽伊收起心神,忙走过去,蹲到轮椅边,握住他瘦削的手,“您……瘦了好多。”

石伽伊不知道说什么,见到霍隽如此,心疼又心酸。

“没事的,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霍隽笑笑,笑容浅淡,他微微侧头,“小雨,是伊伊啊。”

他身侧美丽的女人轻轻点头,没有去看石伽伊,弯腰轻声说:“先去做检查,然后让汤玛斯教授看一下,我们晚些再叙旧。”

霍隽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医院的几个护工还有霍隽身边其余的秘书和助理簇拥着霍隽往外走,其中一个石伽伊认识,那个跟在霍景豪身边的叫Karl的大叔,仿佛察觉到石伽伊看他,他回头冲她微微一笑。

石伽伊想起当年霍景豪大闹石家的事是他告知的霍隽,所以他是霍隽的人,应该不坏。但此刻石伽伊实在笑不出来,她从未想过,这一趟香港之行,会遇见旧友,还不止一个。

汤玛斯走在霍隽一侧,看了看石伽伊,问道:“霍先生和赵小姐认识我这个学生?”

“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她是我的小妹妹。”推着轮椅的女人这才又看了眼石伽伊。

“哦,这太巧了。”汤玛斯说。

袁淑慧也惊讶地问石伽伊:“你认识霍隽?还认识他小老婆?”

小老婆?石伽伊实在太过于震惊,也太过于诧异,当年,赵小雨将林小风扔给林止,离开北京,就为了来香港给霍隽当……

她没说话,她不信。

这天,石伽伊随教授忙了一天,没有找到机会离开,开完会已经是傍晚。她去到顶层,却被外面守着的人拦住,说霍先生已经休息了,石伽伊找了张便签,写了自己名字和电话号码,给了门口站着的两人:“请告诉赵小姐,我等她电话。”

她乘电梯刚离开,赵小雨就打开了门,伸手,对门边的人说:“给我吧。”

在病**躺着的霍隽问:“是伊伊吗?”

赵小雨点头,倒了水放到床边柜子上,帮他盖好了被子:“景澄问起你的检查结果,我去见见他。”

“他说今天过来的。”霍隽有气无力地说。

“临时有急事了。”

赵小雨其实不知道霍景澄为什么没来,他只是发了信息,让赵小雨把检查结果用邮件发给他。她吩咐一旁的两个助理和专属护士让他们照看好霍先生便离开了。

霍景澄的电话响第二遍时才被他接起:“邮件收到了,还有什么事?”

“见面说,你在哪儿?”

“今天没空。”

“很重要。”

霍景澄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中环。”

此刻,他正在一家意大利餐厅,对面坐着的何曼思胃口很好,吃掉了一整份吞拿沙拉后,她喝了口葡萄酒:“谁要过来?”

“赵小雨。”霍景澄心不在焉,看着面前摆盘精致的通心粉毫无食欲,“你吃过一块五毛钱一包的泡面吗?放在锅里煮,打一个蛋,配一根五毛钱的火腿肠。”

何曼思皱眉摇头,感到难以置信:“一块五?”

“比这个好吃。”有多怀念在北京的日子呢?连吃个饭都能想到和石伽伊偷偷吃一碗泡面的事。霍景澄用叉子点了点通心粉,随即放下,“林止的名片可以给我吗?”

何曼思一下没反应过来是谁,愣了愣,“哦”了一声:“我说你怎么突然请我吃饭,原来是有求于人。”

“算我欠你个人情。”

何曼思耸耸肩:“你得先告诉我他是谁,还有那个女孩。”

“以前的朋友。”

何曼思见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也无所谓,从包里拿出名片:“你总去北京和他们有关系吗?”

他接过去,拿着手机站起身:“我去打个电话,抱歉。”

霍景澄走到安静的休息区,站在窗边,良久,似乎在想措辞,又似乎有所顾忌,名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最终,还是拨了过去,却没人接,打了几遍都没人接。

他收起名片回到餐厅,赵小雨已经到了,坐在他的位置上,在和何曼思说话。

“你是见爸爸身体不行了,所以就来缠着Ginath为自己找后路?”何曼思拿着小镜子补口红,瞥了赵小雨一眼。

“你又是为什么缠着他?”赵小雨挑了挑眉梢。

何曼思一只手扣上口红盖,压低声音:“警告你,离我们霍家远点,不然以后让你一分钱拿不到。”

赵小雨耸耸肩:“不指望你们霍家的钱。”

“那你还待在这里?不图钱图什么?”何曼思皱眉看她,“图霍景澄吗?妄想吧,劝你早点放弃,这男的没心的。”

“有的,我见过,”赵小雨笑得神秘兮兮,随即又说,“我真的图人,图你的枕边人。”

何曼思脸色一变:“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小雨没说话,对不远处走来的霍景澄打招呼。

霍景澄坐到赵小雨旁边:“找我什么事?”

赵小雨看了眼何曼思,不准备与她纠缠,用普通话对霍景澄说:“伊伊来香港了。”

霍景澄抬眼看她,忙问:“你见到她了?”

赵小雨点头,将写着石伽伊名字和电话号码的字条递给他:“她是汤玛斯教授的学生,这次和团队一起过来给你爸爸做手术。”

霍景澄接过便签,摸着上面的“石伽伊”三个字,缓缓地舒了口气:“是她的字迹。”

“没了以前那不可一世的劲儿了。”赵小雨想到今天见到的石伽伊,虽然长大后稳重了、漂亮了,但却不像以前那样神气活现,她其实是心疼的。

“我也见了,没顾得上说话。”霍景澄将便签捏得紧紧的,只几眼,已经将那个电话号码背得烂熟于心了。

“什么时候?”赵小雨问。

霍景澄没有细说,而是,犹豫着问她:“她有没有问你为什么在香港?有没有问起……我?”

她摇头:“我们还没找到机会说话……其实是我在逃避,不说了,我走了,你爸爸那边我不放心,祝你好运。”

赵小雨拿起包就离开,再没看何曼思一眼,何曼思努力听着两人说的普通话,觉得听懂了,却又觉得没听懂,霍景澄也站起身:“赵小雨,等下。”

霍景澄把林止的名片给她:“礼尚往来。”

赵小雨接过去,神色突然复杂难辨,站在那里半晌,不知作何反应。

霍景澄继续道:“他也来了。”

从医院回来后,石伽伊婉拒了约她外出的袁淑慧,到了酒店蒙头就睡,虽然困极了,可如何都睡不踏实,脑子里乱成一团,全是小时候那些事。她和赵小雨去公园捉蜻蜓,在胡同里打沙袋,晚上她缩在赵小雨被窝里不回家,还有穿着格子衬衫的林止,站在赵小雨旁边爽朗的笑,后来霍景澄来了,在西厢房的沙发上,一直抱着她,温温柔柔地与她耳语,说喜欢她,可是却要离开她……

她猛然惊醒,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只觉得嗓子很干,想去拿水喝,却听到手机在响,仿佛响了很久。

从枕头下翻出手机,哑着嗓子接起:“喂?”

那边没有说话声,她又喂了一声,有点不耐烦,发了小脾气:“谁呀,说话呀。”

“是我。”

如果刚刚的石伽伊只是半梦半醒,甚至以为自己还在瑞典,那么现在,听到这两个字,何止是清醒,还有震惊,心开始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在安静的午夜,无声的房间里,只有她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击着她所有的感官。

她木然地拿开手机,看了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号一眼,那个早已经记在骨子里的电话号码,是他。他还在用,可是这些年,她再也没打过。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躲在被窝里与他通话的时候。

“十一……”

他叫了她一声,石伽伊还在看着手机,呆呆地看着通话时间一秒一秒地增加,竟然,不敢放到耳朵上去听。

“十一……”

纵有千言万语,此刻,却只能叫出她的名字,只这两个字,便恍如隔世。

石伽伊的手指,从挂断键上移开,又移过去,深吸一口气,说:“对不起,我在睡觉。”

说着,立刻挂断。

确定挂断后,她才敢大口呼吸。

石伽伊坐在**,看着枕头上的手机,心慌,混乱,难过……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确定它不会响了,这才放心,放心后,又是阵阵失落。

后半夜,她便再也睡不着了,换了衣服去天台酒吧喝酒,通常失眠时,红酒会帮助她很快入眠,没想到到了顶层却被告知今天不营业,因为老板带朋友来玩。

石伽伊刚要走,酒吧里的人见到她,对服务生说:“你怎么这么不知道变通呀,漂亮的小姐就要放进来嘛。”

石伽伊扫了眼里面的状况,几个年轻男女在喝酒,泳池那边,只有霍景豪和一位女士,两人嬉笑着在玩水,看起来关系不一般。

服务生开始热情邀请她进去,石伽伊摇头拒绝:“抱歉,我要回房间了。”

泳池里的男女似乎听到动静,一起往这边看,那女孩看清石伽伊,挥手朝她打了个招呼,石伽伊这才发现女孩竟然是白天刚认识的孙雯雯医生,石伽伊对她点头示意,在霍景豪认出自己前,转身离开。

后面有不大不小的问她怎么走了的说话声,石伽伊加快了步伐。

回房间后,石伽伊拨了前台电话,斥巨资要了一瓶红酒,服务生很快送来,她独自一人喝了小半瓶才有了睡意,倒在**睡着前,还在想他,想那个打来电话扰乱人心的男人,恨恨地骂他:冤家。

第二天去医院,依旧是孙雯雯带司机来接的,石伽伊怀疑她昨天根本没走。

可能是周末,医院人多了很多,一片忙碌景象。到了办公室后,孙雯雯找机会喊了石伽伊去别处说话,石伽伊以为她要交代什么公事,没想到孙雯雯只是拜托她保密昨天的事:“可以不要向霍先生说起我和小霍总的事吗?”

石伽伊纳闷了一下,后来想,大概霍隽不知道霍景豪有女朋友,她点了下头:“我不会提起的。”

就算孙雯雯不交代,她也不会提起。

关于霍隽的病,团队又开了一天的会,这种颅内多发转移瘤非常复杂,病灶转移集中在某一脑叶,必须开颅,而如何操作,需要怎么配合,还有术前的各项检查与注意事项烦冗复杂。直到傍晚,石伽伊才再次找到机会单独去找赵小雨,而情况,一如昨天,保镖以霍先生需要静养为理由门都不让她敲。

石伽伊有些生气,她对保镖说:“让赵小雨给我打电话,立刻。”

两个保镖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回答。

“请原话转达。”

赵小雨可真会,拿霍隽当挡箭牌,藏在病房里不出门。

石伽伊又一次无功而返。

霍景澄听到说话声从房间出来时,石伽伊已经坐电梯到了一楼,他问:“刚才是谁?”

“是眼睛大大的那个叫伊伊的女孩,汤玛斯教授的学生。”保镖说。

“为什么不让她进来。”霍景澄有点急,他在病房等了一天,也可以说在医院徘徊了一天,她一直在开会,他以为他们总会来看他爸爸的情况,可是,却没来。

“赵小姐交代……不让她进去。”保镖有些无辜。

霍景澄焦躁地按着电梯按钮。

别的同事已经离开了,石伽伊准备去医院门口叫个出租车,出了大门就看到了林止和林小风一大一小站在街对面等她。

林小风张开手让石伽伊抱,石伽伊抱起他,就听他抱怨:“昨天爸爸喝多了,小风一直哭,他却睡得呼噜噜的不理小风。”

林止摇头失笑:“喝不惯这边的酒,江启也喝多了,现在还没缓过来。”

霍景澄追出来便见到石伽伊和林止林小风两人上了车子离开,一如那天一样,他眼睁睁看着,却丝毫没有办法。

石伽伊陪林家父子吃了饭,又给江启打包了外卖,回去的路上,犹豫了又犹豫,终于,在酒店电梯中,石伽伊开口:“我见到赵小雨了。”

林止抱着睡着的林小风,僵硬地回头看石伽伊,神情错愕:“什……什么?”

“我见到了赵小雨。”她又重复了一遍,“不过她现在躲着我。”

“她在哪儿?”

“我明天去找她,具体情况明天再说。”石伽伊不知道情况,所有的猜测和道听途说都不见得是事实,所以,明天,一定要见赵小雨一面。

石伽伊将林止和林小风送到房间,林止放好林小风,自嘲道:“她躲着你,可能怕我纠缠她吧。”

“不是。”石伽伊知道,不是,可能她只是没想好怎么和她说这几年发生的事。

“我去给江启送吃的,明天联系。”

江启睡得迷迷糊糊的,开门接过饭后才反应过来面前的是石伽伊,想到自己脸也没洗发型也没弄,忙关了门,花了三分钟时间整理好自己后再开门,石伽伊早就走了。

石伽伊的房间在楼下,她走楼梯下去,刷开门刚要进去,电梯口那边过来的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带进了房间,石伽伊惊呼一声,反应过来时,后面的门已经关上。她惊恐地看向面前的人,借着关门前走廊的余光,看清来人后,瞬间怔住。

玄关处一片漆黑,房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若有若无地飘来,混合着他身上固有的味道,熟悉的味道,让人着迷的味道。他一手将她控制在门板和墙之间的三角地带,另一只手去抓她的手,他的呼吸声在她耳边,粗重,近在咫尺,她的汗毛都竖起来,一动都不敢动。

他在她手指上一根一根划过去,摸到手心,抽出门卡,插到墙上的卡槽里。房间灯光大亮,石伽伊低头,闭了闭眼睛,霍景澄垂下来的手,抓紧了她的手腕,紧紧的。

石伽伊皱眉,终于开口:“霍景澄……”

“还认识我?我以为你把我忘了。”他每说一个字都靠近她一点,石伽伊紧贴身后的门,扭头,看向一边。

霍景澄按在门板上的手移到她下巴上,将她扭过来,正对自己,强迫她看着自己,他眼底像是有浓得化不开的雾,看不清真实的情绪。

石伽伊倔强地回视,丝毫不怕他咄咄逼人的姿态,紧抿着嘴,紧盯着他。

可偏偏,她的眼泪不争气,从眼角滑下,没入漆黑的发丝中。

随即又是一滴。

霍景澄看到,眼中的心痛一闪而逝,他皱眉,咬牙切齿地问她:“哭什么,你还委屈了?”

放弃我,离开我,躲避我,你还委屈了!

石伽伊努力忍着哭腔,却实在是忍不住:“难道不该委屈吗?”

你娶了别人,难道我不该委屈吗?

是该委屈。

因为他,石家遭到霍景豪的报复,卖房赔款,隐匿避世。他本可以和他们没有任何瓜葛,他本可以早日抽身与北京断了联系,可偏偏,还是遂了自己的欲望,放纵了情感,本暗下决心无论如何要保护他们,最终,却害了整个石家。

他拥住她,不敢看她的眼睛,沉默良久才道:“对不起……”

石伽伊凄凉地闭上了眼睛,她并不想要他的对不起,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他负了自己,请她原谅,她不想听。

她用尽力气推他:“你走开,离开我的房间。”

他倒退一步,又欺身上来,轻易地按住挣扎的她,他视线停留在她脖颈上,随即,手指挑起一根银白色的链子,链子的吊坠跟着从衣领里滑了出来,镂空的心,里面细碎的钻石在玄关的白炽灯下闪着光。

石伽伊忙去捂住吊坠:“随意搭配的,比较配我的衣服。”

他哪里信这种随口说辞,他眼睛泛红,眼神炙热,这种眼神,在他们热恋时,也极少出现,只听,他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石伽伊还没反应过来这次对不起什么,湿热的唇便吻了上来,吻去她颊边的泪痕,再移到唇上,精准地吻住,一如四年前他们经常做的那样,她被困在角落里,逃离不开,被迫承受,气得去踢他,又被他压住腿,她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你……真混蛋……”

他咬住她的舌尖,堵紧她的嘴,让她说不出话来,她怒极,发了狠去咬他的嘴唇,直到有了血腥味,他才微微退开,舔着下唇流血的伤口,竟然问:“那个小孩为什么喊你后妈?”

石伽伊喘着粗气,大口呼吸,怒视他:“林小风是林止的儿子,从小没妈,我去给他当后妈,我结婚了。”

他用拇指轻轻擦她唇上沾的不甚清晰的嫣红,垂着眸子,看不清眸色:“不信。”

门突然被敲响,石伽伊因为紧靠着门板,被吓了一跳,江启的声音伴随敲门声传来:“小伊伊,你出来,看我一下,不然我这造型白搞了。”

石伽伊被他困在墙角无法动弹,不满地推开霍景澄:“松开我,我男朋友来了。”

他依旧是那两个字:“不信。”

她自己一个人住,所以她说什么他都不信。

“石伽伊,你给我开门,你是不是在屋里藏了男人?我听到声音了。”江启突然提高了音量,加快了拍门的频率。

霍景澄皱眉,厌烦极了,他放下圈着她的手,站直:“你不是学神经学的吗?怎么没给他治治脑子?”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石伽伊想,她会笑出来的。

她转身去开门,开门时想,霍景澄变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变得霸道犀利,咄咄逼人。

门一打开,江启就冲了进来,见到霍景澄后,好半天没缓过神来,看看他,看看石伽伊,指着他:“你、你、你这个渣男,你怎么在这儿?”

霍景澄又舔了下嘴唇,血珠不知道何时又冒了出来,有些咸,走廊里有人开门出来查看,显然是听到了江启的吵闹声,他对石伽伊说:“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石伽伊没说话。

霍景澄看了眼江启:“出来。”

江启以为他要约架,昂首挺胸走出去,还给了石伽伊一个“我替你教训他”的眼神。石伽伊忙跟着出来,江启在霍景澄身后摩拳擦掌,待霍景澄转身之际,他正要先下手为强,出拳之际,石伽伊猛地推他一下,身子拦在了霍景澄前面,鸡妈妈护小鸡仔似的看着江启:“你干什么?”

江启被推了一下,踉跄着站稳,委屈巴巴:“活该,活该,活该被人欺负。”

霍景澄目光灼灼地看着石伽伊,心中欢喜的情绪还没表现出来,只听石伽伊说:“别找事,当这里是北京呢,他是律师,告到你倾家**产信不信?”

霍景澄眼眸暗淡,脸色也冷了下来。

石伽伊微侧头,没看霍景澄:“霍伯伯的手术我没办法继续参与,我会马上离开香港。”

霍景澄居高临下看着她,薄唇紧抿,不说话。

“你走吧,就这样吧。”

刚才还委屈巴巴的江启,变得扬扬得意,霍景澄动了动手指,想去抓她的手,或者想要拥抱她,最终,什么都没做,转身离开。

隔壁的门被打开,袁淑慧探头出来,疑惑看着走廊,见到霍景澄的背影,使劲揉了揉眼睛,随即惊喜道:“石伽伊,石伽伊,那不是霍……”

“你看错了。”说完,石伽伊进入房间,咣当关上了门。

江启跟她学:“你看错了。”哼着歌走了。

在走廊尽头,霍景澄碰到了何曼思,她一脸若有所思看着他:“那边在干什么?你要和那个男人打架吗?”

霍景澄没理她,去按电梯按钮。

“还有那个女孩,是那天那对内地的情侣吧?”何曼思仿佛对他们很有兴趣。

“他们不是情侣。”霍景澄纠正她。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何曼思也跟着进去:“Ginath,你最近很奇怪。”

他按了一层,这才想起来问她:“你怎么在这儿?”

“捉奸啊。”她看了看自己的指甲,修剪得很工整,涂着酒红色指甲油,似乎在想着是否可以当武器,“最近听到的风言风语太多了,影响我心情。”

“捉到了吗?”

“有了意外收获,我看到你从那个内地女孩的房间出来。”她似乎很好奇,依旧追问着。

电梯到达一楼,霍景澄走出电梯,说:“别和我一起出酒店,被狗仔拍到很麻烦。”

何曼思耸了下肩膀,霍景澄说:“你可以继续去捉奸。”

在电梯门马上关上前,他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说:“如果不是不速之客,今天我不准备从她的房间出来。”

在何曼思惊讶的目光中,电梯门缓缓关上。

霍景澄刚要转身离开时,另一个电梯门突然打开,霍景豪搂着孙雯雯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霍景澄,霍景豪还意外了一下:“稀客啊!什么情况啊亲爱的弟弟?”

霍景澄看了眼孙雯雯:“来找朋友,先走了。”说着,抬脚离开。

直到他开门出去,霍景豪才冷冷一笑:“我就看不上他那清高样,装什么装。”

孙雯雯看着霍景澄离开的背影:“虽然平时话少,但他打官司真的很厉害。”

“所以这几年我才给他几分脸色,”霍景豪伸手将孙雯雯的脸转过来,“你这痴迷的目光怎么回事?”

孙雯雯笑着轻轻拍了他一下:“哪有!对了,他总去看你爸爸,你也多去表现表现,毕竟手术在即,万一有什么不测……”

“知道了,”霍景豪说完,捏着她脸的手指用了力气,“是为我着想还是怕我拿不到遗产啊?”

孙雯雯也不生气,娇嗔道:“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感受不到我对你的爱意吗?”

霍景豪笑着搂着她往外走:“你们这些女人啊,都是对金钱有爱意,没一个例外。”

林止安顿好林小风之后,这才抽空回昨天宿醉沉睡后没接到的电话,第一个是公司负责人汇报公司情况的电话,林止听了一会儿便打断他,让他直接发邮件。第二个和第三个电话都是香港的号码,认识的人都存了号,所以这两个陌生号码让他很疑惑,犹豫了一会儿,先回了第一个。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林止都将要挂断时,那边突然接起。

林止礼貌地道:“你好,我是林止,您昨天……”

“是我。”

只两个字,林止立刻失了声,不是因为被打断,而是,无法说出话来。

手机两端的人,都在沉默。直到林小风翻了个身,咕哝着喊了声“爸爸”,林止才回神,咬牙切齿地道:“赵小雨,我以为你早死了。”

赵小雨低声笑起来,笑声有点沉闷,让人听了,只觉得更压抑。

“来西贡找我,具体地址我发信息给你。”赵小雨声音压得有些低,她那里静悄悄的,说话间似乎还有回声。

林止有些生气:“谁说我要去?”

“等你到十一点,不来我就走了。”赵小雨还是那样,性格中的强势依旧没改,或者,面对林止时,强势的一面又展现出来。

而林止,吃她这一套,立刻妥协道:“西贡很远。”

“怎么跟**似的?”

“差不多。”

林止被她这三个字气到要发火时,那边已经淡定地挂断了电话,林止听着“嘟嘟”声,脸色难看到极点,他将手机扔到**,看着睡得香甜的林小风,指着他,怒斥:“这就是你妈!这就是你妈!你说她还是个人吗!”

林小风吧唧了一下嘴,像是要转醒,林止赶紧过去轻轻拍他:“宝宝接着睡哦,乖哦,爸爸在呢……”

林止去敲了江启的门,将他喊醒拉到房间让他陪小风睡。江启倒是无所谓,在哪里睡都是睡,只是好奇林止这么晚去哪儿,见他拿着车钥匙急急忙忙往外走,忙问:“你干吗去?猴急成这样约了女人啊?”

“嗯。”

江启躺到**:“信你才怪。”

赵小雨在西贡的一间很小的港式茶餐厅的角落里等了林止很久,十点五十九分的时候,赵小雨起身准备结账离开,突然听到了门口车子的关门声。林止从玻璃门外推门进来,隔着密密摆着的几个小桌子面无表情看向角落里站着的赵小雨。

赵小雨也看着他,想假装轻松地冲他笑笑,却怎么也没笑出来。记忆里那个穿着球鞋牛仔裤每日充满活力为公司奔波的大男孩,已经长成一个成熟的男人了,脸上有着时光沉淀下来的自信。林止抬脚走了过去,不急不慢,身着量身定制的西装,带着长期居于上位者的气场,从容地坐到了不算宽敞的长凳上,他抬眸看着依旧站着的赵小雨,伸手示意她坐。

赵小雨收拾好心情,笑了笑,坐下:“不管过了多少年,见到你还是心动,这可怎么办?”

林止装作没听到,拿着菜单点了杯奶茶:“找我干什么?”

赵小雨见他态度冷淡,也不生气,伸手摸了下他拿着菜单的手,林止一顿,还没说话,她已经把手抽回去,笑得得意:“你一紧张,手就冰凉。”

林止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伪装的冷漠终于露出马脚,他将菜单往桌子上一扔:“有事说事,如果是叙旧,对不起,我没时间。”

赵小雨其实也是紧张,故意扯别的来缓解气氛,见林止真的不高兴了,也不再开玩笑,收起调笑神色:“那个……孩子呢?”

来的路上林止就知道,赵小雨一定会问,他本想好要讽刺她几句,最好让她无地自容,但此刻,见她忐忑又小心翼翼地问起,他又不忍心了。

服务生把奶茶端上来,赵小雨知道他喜欢甜食,主动拿起一包糖撕开倒入杯子中,以前,她经常这样做,林止盯着她的动作,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变一样。

半晌,他心软地道:“他叫林小风。”

赵小雨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小风?可以……看一下小风的照片吗?”

他喝了口奶茶,没回答,只问:“你怎么来了香港?”

他知道,如果这时候,赵小雨有求于他的这时候,他问不出她的事,以后都不会问出了。赵小雨低头喝水,并不意外他的问题,似乎也做好了想要聊聊的准备:“说了就可以见小风吗?他也来了吗?”

林止想笑,瞧瞧,当年那么狠心又从不服输的赵小雨也能有今天,近乎乞求般的语气,他心中升起类似报复的快感一闪而过,随即又有一丝悲伤。良久,他说:“我考虑考虑吧。”

因为不是闹市区,茶餐厅零星几人来来去去,无人打扰到角落里的两人,林止也不着急,像是有很多时间可以等赵小雨开口。

赵小雨想好的措辞又全部被她在心中推翻,几经思考,终于开口:“还记得有次我妈急性肠胃炎被送去医院吗?其实不是肠胃炎,那次检查出来是癌症,霍先生……就是霍景澄他爸爸帮我找了这边的医生,给我们出了医药费。”

一直一直以来,林止都以为,他们分手是因为两个人的争吵,是因为赵小雨母亲的阻拦,是因为她累了,她烦了,或者是她先不爱了……那些他都能接受,也早已接受了,可没想到却是如此……

林止震惊地看着她,仿佛听错了一般。

他将奶茶一饮而尽,可能为了掩饰震惊和慌乱,去柜台又点了一杯。

他不知道如何开口,也不知道如何问起,甚至有些后悔自己非让她开口说起这事,林止沉默地坐在那里梳理着她几句话里给的信息。待服务生送奶茶来时他失态地将满杯的奶茶碰洒,几个服务生立刻跑来清理,赵小雨站起身让位置,刚站到过道上电话就响了,她看了眼林止,接了电话,很礼貌地称呼那边:“Karl先生。”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她边应着边拿起包就准备离开:“谢谢您,我马上回去。”

混乱中林止抓紧了她的胳膊:“Karl是谁?”

赵小雨收起手机:“霍隽的贴身秘书。”

果然是那个霍隽,林止不想让她走,不想让她去那人那里,焦急地问:“多少钱,医药费多少钱,我可以成倍地还给他,多少倍都可以。”

赵小雨摇了摇头:“已经不是钱的事了,再联系。”

她挣脱他的钳制,头也不回地离开。

林止独自在茶餐厅坐到后半夜,也不管石伽伊睡没睡,直接将电话拨过去,石伽伊接得很快:“怎么了?”

“我见到赵小雨了。”

酒店天台的酒吧照常营业了,石伽伊和林止喝着酒聊着天,却不似周围人那样轻松悠闲,两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

石伽伊知道的并没有林止多,听完林止的话,她缓了好半晌才开口道:“霍伯伯病了几年了,赵小雨以助理的身份在照顾他……”

林止喝了很多酒,伸手又要了一杯,看了看石伽伊,嘲讽一笑:“霍家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有其父必有其子。”

石伽伊愣了愣,挑眉看他,有些生气地说:“你生霍伯伯的气干吗带着霍景澄?”

“你不恨他吗?”林止说完,了然地“哦”了一声,“你不恨,你依旧爱他,可怜的小姑娘。”

石伽伊眉头紧皱,有点动怒,她冷了声音:“你喝多了,别喝了,回去吧。”

说完,她站起身刚想去拉林止,便见到霍景豪和孙雯雯从门口走进来,因为她站在离门口不远的位置,孙雯雯立刻看到了她,她挥了挥手朝石伽伊打招呼。

霍景豪也跟着看过来,石伽伊对孙雯雯笑笑,没看霍景豪,也不管林止了,垂眸离开酒吧,霍景豪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离开,直到孙雯雯撒娇才收回目光:“Darling,你眼睛快长到她身上了。”

霍景豪若有所思地问:“她是谁?”

孙雯雯不开心地说:“小霍总是看人家长得漂亮心痒痒了吗?”

“我再问一遍,她叫什么名?”霍景豪没心情和她打情骂俏,拉下脸来。

孙雯雯不敢再撒娇吃醋,忙说:“她叫石伽伊,是汤玛斯教授的学生,这次和教授一起过来的。”

霍景豪要笑不笑地“哼”了一声:“石伽伊啊,比以前漂亮了,我差点没认出来,真有意思。”

“你认识?”

“我知道霍景澄为什么来酒店了,”霍景豪冷笑着,“原来是会他的老情人啊。”

“你说石伽伊?”孙雯雯惊讶。

“赵小雨和石伽伊一起长大,石伽伊又是霍景澄的马子,这三个人突然凑到一起,还都围着霍老头转……”霍景豪自言自语着,神色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这是要搞我啊。”

孙雯雯也瞪大了眼睛,显然十分惊讶:“搞你?”

“这个杂种,嘴上说对霍家产业没兴趣,私底下又搞脏手段!”

“你弟弟不是有自己的金融投资公司和律所吗?”

“谁会嫌自己钱多?”霍景豪眼神渐渐变得阴狠,“我也该去医院看看霍老头了。”

石伽伊发现孙雯雯突然对自己的关注突然多了起来,早上接他们去医院的路上,孙雯雯故意坐到她旁边和她闲聊,问她的学业,问她的家乡。石伽伊象征性回复了几句就不停用眼神向袁淑慧发去求救信号,袁淑慧忙拉着她聊起了学术问题,孙雯雯想插嘴,因为不是同一个专业,没找到机会便算了,石伽伊悄悄舒了口气。

上午,团队对霍隽再次进行了各种检查分析,石伽伊找到了机会和赵小雨说话,有太多问题要问了,时间又急,石伽伊拽着她毫无逻辑地说了一通:“林止和我说了,赵大娘……怎么样了?当年你们突然离开胡同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总见不到你人,而且,那么大事为什么不跟我说,我可以……”

石伽伊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赵小雨笑了笑:“或者说,自私吗?狠吗?”

石伽伊点头,毫不犹豫地点头,觉得她确实自私,既对林止狠又对林小风不负责。

赵小雨却摇头:“你比我狠,直接断得干干净净,霍景澄造了什么孽被你折磨成这样。”

“我折磨他?”石伽伊疑惑地看着她,想问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赵小雨却看着走廊另一边,悄悄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石伽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到霍景豪走过来。他从护士手中接过霍隽的轮椅,亲切地低头询问霍隽身体如何,有没有不舒服。赵小雨走上前,站到其余几个助理身旁,仿佛和别人并没有不同,像是一个合格的工作人员。

霍隽心情似乎不错,拍了拍霍景豪的手:“挺好的,不用担心,你弟弟呢?”

“忙工作呢吧,你也知道他,比谁都忙。”霍景豪笑呵呵地说。

如果不了解的,都得以为霍家是一个相亲相爱的温暖的大家庭。

霍景豪说着话状似无意地回头看了眼,又状似惊讶地盯着石伽伊:“这不是石家的妹妹吗?”

石伽伊没说话。霍隽“哼”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北京那边的项目搞成什么样?难不难看?”

“我也是公事公办嘛,您别翻旧账跟我生气了,心情重要。”霍景豪忙放低姿态哄霍隽。

霍隽没再说那事,只道:“下午再来我房间一趟,我有事情要宣布。”

霍景豪笑意敛了下,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安静站在后侧的赵小雨,说了句“好”。

石伽伊厌恶霍景豪,找了个理由回了团队办公室。

中午的时候袁淑慧来寻她,一脸八卦的样子:“你怎么走了?对八卦没兴致啊?也是,我们这边的八卦你们了解不多。”

石伽伊一副“不仅了解不多,也不想了解”的样子。

袁淑慧继续自顾自地说:“我发现媒体的报道并不是空穴来风呢,霍景豪和赵小雨之间的气氛非常微妙。”

石伽伊不想听,转移话题:“我想先回学校。”

“什么?”袁淑慧有些惊讶。

“帮我想个理由怎么跟教授说。”

“实话实说啊,你为什么回去?”

石伽伊又不说话了,袁淑慧猜测不出什么,拉她出去吃饭:“马上就要手术了,手术完了再说回去吧,不差这几天。”

“霍景豪的母亲呢?”石伽伊突然想起这个人。

“好些年没有消息了,”袁淑慧歪着头想了想,“几年前有报道说她和霍先生分居了,她每日在家吃斋念佛,和霍先生几乎不相往来。”

电梯门打开,袁淑慧说着往外走,见石伽伊没动:“走啊,想什么呢?”

石伽伊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电梯外,袁淑慧看过去,突然愣住:“霍……霍……”

霍景澄显然也没想到会突然碰到石伽伊,他看着她,无视掉一旁的袁淑慧:“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医院了。”

石伽伊垂眸,没搭理他,拉着袁淑慧向外走。

霍景澄站着没动,等她与他擦肩而过后,他回头,咬牙切齿地叫她的名字:“石伽伊!”

石伽伊仿若没听到似的继续朝前走,袁淑慧一脸诧异,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霍景澄看着她的背影,控制着情绪,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问:“你想我怎么做?你要我怎么做?连审判都没有就直接死刑吗?”

石伽伊气急败坏回头:“你还要审判?把你的罪行列举出来再次在我心上剜几刀吗?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离我远点就行!”

霍景澄本带着些微怒气的神色在石伽伊这几句话中消失殆尽,只余无力的悲伤和难过,有路过的护士从电梯中出来,认出他,想打招呼,却见他眼底通红,惊讶得不敢说话。

石伽伊不再看他,转身离开,却见赵小雨从另一边过来,她看到石伽伊,忙说:“正找你呢,你霍伯伯要见你,跟我上去一趟?”

石伽伊疑惑地看她:“找我干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说着,赵小雨看到电梯口的霍景澄:“景澄来了,一起上去吧。”

一路上,石伽伊和霍景澄一句话都不说,两人之间气压极低,赵小雨几次想说话,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这两个人浑身都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一个一个都像竖起刺的刺猬,赵小雨权衡了半天,估摸着应该是刚吵完架还在气头上,于是选择沉默。

霍隽的病房中,除了霍隽贴身相随的秘书Karl,不太耐烦的霍景豪,还有律师团的几个人在。见到三人进去,霍景豪眼底闪过厌恶和怒气,霍隽坐在**,笑呵呵地让三人坐,律师几人拿着文件站在霍隽旁边,等他点头后,其中一个清了清嗓子,将文件分发给了四人。

石伽伊莫名其妙地接过去,低头去看。

“曼思堵在路上,我们不等她了,她来了再签字也不迟。”霍隽说。

石伽伊手里的是一栋别墅转让书,她挑眉:“霍伯伯,这是什么意思?”

“景豪年轻时不懂事,我替他向你们赔礼道歉了……”霍隽说着,咳嗽起来。

果然,下一刻霍景豪怒目圆睁地指着霍隽:“你什么意思?只给我一个酒店?股权全部转给霍景澄,就连赵小雨这个贱女人都有数个房产和门店!”

霍隽的秘书Karl和几个助理立刻挡在了霍景豪身前,霍隽喝了赵小雨倒的水,躺到了**,闭上眼睛,显然知道他会如此,他缓了缓,才说:“我明天就要做手术了,不想和你吵,就你这个性格,给你个酒店我都不放心,还想要霍氏。”

霍景豪把茶几上、柜子上所有能摔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噼里啪啦中,他又将手里的几个文件撕得粉碎,随即砸向霍景澄和石伽伊的方向:“是不是你们几个?你们给霍老头灌了什么迷魂汤?”

霍景澄挡在石伽伊面前:“你不要在这里发疯。”

“这就是你们的阴谋,欺负老头子老糊涂……”霍景豪又踹翻了茶几,像个疯子一样,气急败坏地骂骂咧咧。

“霍景豪,就你们做的那些事,给你个酒店算是我顾及父子情了,其他的找你母亲要去,现在滚出这里。”

霍隽冷了语气,虽然依旧无力,却有震慑力,霍景豪突然定住不动了。

石伽伊厌烦极了,她走到床边,将文件放到霍隽的枕头旁:“霍伯伯,我们家不需要您的补偿,我也不想再与霍家扯上任何关系,文件我不会签字的,谢谢您,也祝您早日康复。”

霍景澄没看她,垂着眸子,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开门声关门声传来,他才闭了闭眼睛,太无力了,也太难看了,让她看到霍家如此不堪的一幕,简直无地自容。

石伽伊头也不回地走出医院,外面不知道何时风雨大作,她走进雨里,就这样凭着记忆往前走,约莫过了半个小时,走到了酒店。那时她已经犹如落汤鸡,酒店的人忙前来询问,她摇摇头表示没事,回了房间后换了衣服便趴到**睡觉,大概在黄昏时才昏昏沉沉睡着。

晚间时袁淑慧来敲门,石伽伊头疼得厉害,没动,拨了袁淑慧的手机,哑着嗓子说:“帮我跟教授说我得了重感冒不适合再去参加手术了,这几天请假。”

“重感冒?是不是淋雨了?”

“嗯。”

“要不要去看医生?”袁淑慧的说话声从门口和电话中一同传来,异常清晰,说着她想到石伽伊想早点回学校的事,“还是你故意淋雨的?”

石伽伊直接忽略她最后一句话,有气无力地说:“我有药,不用管我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进手术室。”

公司成功上市那天晚上,林止和江启带着团队在酒楼办庆功宴,席间,江启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石伽伊这个女人,手机关机房间内电话又不接,她是想睡死吗?”

林止拿了蛋糕给林小风,随口道:“要是明天感冒再不好就给她弄医院去。”

“爸爸你电话响了。”林小风蹭了一嘴奶油,他伸着小舌头舔着嘴唇,用手戳了戳林止的裤袋。

林止拿出来,见到屏幕上的号码,神色变了又变,手指在挂断和接听之间犹豫不决,林小风仰头看着他爸爸:“爸爸,是谁呀?”

林止看了眼脚边小小一只的可爱男娃儿,说了句:“我这都是为了你,不然我才不搭理她呢。”

林止接起电话,转身离开。

江启奇怪地看他一眼,问林小风:“你爸说啥呢?”

林小风专注着手里的奶油,没听到似的,头都没抬。

赵小雨约林止出来见面,林止拒绝了,这次她倒是好说话,直接要了地址来找他。

林止在酒楼门口接到她,语气不无讽刺:“这次怎么不**了?”

“石伽伊怎么回事?好几天没见到人了。”赵小雨不理会他的讽刺,只是有些担心石伽伊。

“感冒了,在酒店睡觉。”林止说完,瞥她一眼,“没别的事我上去了。”

赵小雨看了看周围,直接伸手将他拽到酒楼大堂休息区:“接着谈?”

林止双臂环胸看着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霍隽的……”没有找到好的措辞,赵小雨顿了顿,“所以很厌恶我?”

林止没想到赵小雨会直说,还用了“厌恶”这个词,他若是摇头,仿佛是不怪她,点头的话又不太对,每次都这样,轻易让她拿捏住。林止又怒又气,直接破罐破摔,也不和她端着了:“跟我回北京,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赵小雨没想到他会如此说,神色动容,明显舒了口气,但嘴里却说:“我曾几百次几千次想回去。”

林止有些急:“所以为什么不回去?你和那个人结婚了吗?”

赵小雨摇头:“我来香港时霍先生已经病了,我们……算不上情人,所以怎么会结婚?”

林止并不了解霍家的事,只知道当年霍氏在霍隽生病时被别人联手打压到差点破产,霍景澄和另一家豪门联姻挽回了局势。

听完赵小雨的话,林止眼中升起希望:“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又怎么扯上关系的?”

“你妈妈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止恨了赵小雨四年,现在发现,他最应该恨的是自己,那么无能。

赵小雨没说话,林止知道,那时候的他自身难保。

他坐到沙发上,低头,双手捂住脸,在她的沉默中,竟有种羞耻感,有什么资格怪她不告诉自己呢。

赵小雨见他如此,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当时我怀着小风,生下小风就带我妈来香港了,那时候霍先生已经病了,霍家也出事了,但我妈的手术还是做了,我也遵守了约定,留下来陪伴他。”

林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抬头看她,眼中有着水光,看着面前的赵小雨,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笑了下,却比哭还难看:“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这么悲惨呢?”

赵小雨笑了笑:“霍先生手术前怕有意外,分配了遗产,大概念及我这几年对他这个病号的照顾,我分得很多,怎么会惨呢。”

“手术成功吗?”

她点点头:“还在观察期。”

“那他的遗产可以还给他吗?你要什么?我给你。”林止又问。

赵小雨没说话,只是摇头。

楼上传来若有若无的欢笑声,林止又盯了赵小雨一会儿:“什么恩需要报这么久?”

“能报的不只是恩。”

“你就是看上人家的财产了,”林止恶劣地故意地凶她,“财迷。”

林止起身准备离开,赵小雨没忘正事,在他转身前说:“帮我约石伽伊出来吧,她和霍景澄这样不明不白的我看着难受,不幸的人,我们两个就够了。”

“不明不白?”林止挑眉,对她的话很是诧异,“有什么不明不白的,他娶了别人,以后伊伊也会嫁给别人,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明明白白的。”

赵小雨消化了一下他的话,神色比他还诧异:“霍景澄娶了别人?”

“怎么了?不是吗?”

“伊伊说的?”

“对啊,就四年前石伽伊家出事那会儿,丫头整个人差点废了。”

赵小雨愣了良久,突然弯腰笑起来,笑得不行。

林止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赵小雨你犯什么病呢?”

“果然不幸的人只有我们俩,”她擦了擦眼角,看着手指上的水渍,“这是羡慕又嫉妒的泪水。”

她拿了包往外走,林止抬脚上楼梯,踏上第一个台阶时,他突然回头:“赵小雨,你妈妈病好了吗?我可以去探望吗?”

下楼梯的赵小雨顿住脚步,头也没回地说:“探望就算了,可以去祭拜。”

林止惊愕地看着匆匆离去的她,忙追过去:“赵小雨,你如果不着急回去就上楼看看小风吧。”

赵小雨已经走到街边停着的车旁,刚想开车门,听到他的话猛地回头:“小风……在?”

林止点头。

赵小雨有一瞬间的慌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高跟鞋、西装裤配衬衫,两手空空,她紧张地道:“我、我没准备好,你等我准备准备。”说着,忙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唯恐林止再出言挽留。

林止从赵小雨的态度中多少猜到了些什么,想着或许霍景澄和石伽伊之间存在着什么误会,当晚回去的路上,林止犹豫着问江启:“你还喜欢石伽伊吗?”

江启被问得愣了愣:“喜欢个屁!”

林止笑道:“石伽伊曾经也问过我还喜不喜欢赵小雨。”

“你怎么说?”

“喜欢个屁。”

林止说完,两人沉默了一下,突然一起笑起来,江启边笑边摇头:“难兄难弟啊。”

林止接着问:“如果石伽伊有了男朋友你怎么办?”

江启委屈巴巴地回:“她又不是没有过男朋友,还能怎么办,受着呗,她没男朋友的时候我不一样受着。”

林止叹了口气:“本来想撮合你们来着。”

“打住打住,我们俩能好早好了,你千万别撮合,给我弄激动了结果还是撮合不成我惨不惨啊。”

“知道了。”林止想,那就撮合她和霍景澄吧。

第三天的下午,石伽伊在房间吃了午饭,拒绝了林止和江启去大屿山兜风的邀约后,拨通了袁淑慧的电话询问霍隽手术的事,袁淑慧那边很忙,只说暂时看是成功的,但还需要后续观察,随即她提到了赵小雨,说赵小雨一直在找石伽伊。

“就说我回瑞典了,过段时间给她打电话。”不是不想见赵小雨,显然,赵小雨和霍景澄的关系今非昔比,她是向着霍景澄的。

袁淑慧那边很吵,好像有人在喊她,石伽伊让她去忙,刚要挂电话时袁淑慧突然又说:“对了,霍小公子也问过你……”

石伽伊没听完,挂了电话。

林止的房间里,江启和林小风在下跳棋,因为林小风不会玩只会瞎跳,气得江启在地上撒泼打滚假哭,林小风哪里理他,把跳棋当漂亮的小帽子往手指头上扣。林止盯着电话,想不出把石伽伊弄出来的方法,十分烦躁,瞪了眼哭哭唧唧的江启:“闭嘴,让你来哄小风玩,不是让他哄你。”

“我想让她和霍景澄见个面。”

林止话音一落,江启嗷了一嗓子从地毯上爬了起来:“为什么要让她见那个渣男?那渣男是不是想让石伽伊当小三?”

林止不搭理他了,因为赵小雨的信息进来,她说:明天晚上霍景澄要去Aqua Spirit,你想办法把石伽伊弄出来,我带你们进去。

石伽伊再醒来时头脑没那么昏沉了,但鼻子依旧不太通透,泡了个热水澡后也没见好转,她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真的欠了霍景澄,几次重病都是因为他,他就是个讨债的。

她吹干头发换了衣服,这几天第一次主动走出了房门,去餐厅吃饭路上,正碰到林止和林小风。林小风伸着胳膊让石伽伊抱:“后妈后妈,抱抱。”

石伽伊瞥他一眼:“等你喊对了我再考虑抱不抱。”

林止抱起林小风,打量了一下石伽伊:“瘦了点,晚上跟我去胡吃海喝吧,保准你那病立刻好利索。”

石伽伊没什么兴致地随口问:“去哪儿?你们最近很嗨啊?”

“尖沙咀那边,有个朋友生日会,你跟我去撑个场。”林止见石伽伊似乎想拒绝,忙说,“我过几天可就回内地了,又会很久见不到。”

江启从不远处走过来,听到他的话:“你什么朋友我怎么不认识?我也想去。”

林止将林小风塞进江启怀里:“你在家看孩子。”

石伽伊拒绝的话立刻停在嘴边,想着去吃大餐和在家看孩子她还是愿意选前者,她现在的精气神真没法带小魔王玩:“好,几点去?”

“六点出发,你打扮好看点。”

石伽伊挑眉看他,林止咳嗽一声:“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

江启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徘徊,觉得事情不简单:“有阴谋的味道。”

林止瞪他:“闭嘴,别说话。”

石伽伊回去后将带来的唯一一条裙子找出来,像模像样地化了个妆,江启抱着林小风哀怨地来送他们,看到“盛装打扮”的石伽伊后,先是惊艳了一下,随即又气了一会儿。

林止上车前,拍了拍江启的肩膀:“兄弟,对不住了。”

江启以为他因为带石伽伊去当女伴而向他道歉,摆了摆手:“赶紧走赶紧走,别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