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庞贝古城之谜

-四百年的等待-

午夜零点三十分,锦绣糖果屋正在营业,空气里弥漫着糖果的香甜味道。玫瑰红的墙面辅以金色的线脚,框格式的木制护壁板,框内四周镶着花边,中心衬着浅色的东方织锦,明亮的水晶吊灯把橱柜里各种牌子、各种口味的糖果照得亮闪闪的,分外诱人。

“那个女人还在磨蹭什么!”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在第N次看向墙角的老式时钟后,离终于忍不住磨着牙道。

洛特放下手中的高脚水晶杯,慢吞吞地站起身,“你急什么。”

“我急什么?那个女人三年前就答应我去庞贝古城的,一直磨蹭到现在,你问我急什么?!”

“你知道的,那里有太多的回忆。”

“她这三年来在时空到处乱蹿不就是为了找回那段记忆嘛!”离轻哼。

“算了……我替你上去看看。”洛特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沿着木制楼梯上楼。

看着洛特的背影,离缓缓在沙发上坐下,面色忽然便沉寂了下来。

摩文,摩文,摩文……如果……东方晓能够回到庞贝古城,去改变他的命运……那么今天的一切……是否可以不同?

洛特上了楼,轻轻推开房门,屋子里很黑,没有开灯,但黑暗并不影响一个血族的视力。

洛特一眼便看到蜷缩在躺椅上的东方晓,她脸上盖着一本书。他走上前,抬手拿下那本书,看了看书名——《消失的国度·亚特兰蒂斯》。

“那个家伙又在楼下发什么疯?”东方晓没有睁开眼睛,轻声喃喃,如梦呓一般。

“你知道的。”洛特合上书本,轻叹。

东方晓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你知道吗?上次去亚特兰蒂斯,我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很危险吗?”洛特不自觉地微微蹙眉。

东方晓摇头:“亚特兰蒂斯的国王……鲁佩特,他试图将我重新变回人类,而且……差一点就成功了。”

洛特惊愕:“闻人白已经死了……你怎么可能重新变回人类?”

闻人白……东方晓微微一滞,那个玉雕一般的男子,那个给予她初拥、将她从人类变成血族的男子,魔界的审判者……

低头看了看一直戴在右手食指上的玉质指环,十分简洁的样式,指环外侧有一个淡淡的“W”形的刻痕,那是闻人白留给她的东西。

一个血族如果想重新变回人类,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给予她初拥的创造者,以血偿血。也就是说,闻人白死了,东方晓便失去了变回人类的途径。

“巫艾丽的血……可以让我变回人类。”东方晓淡淡开口。

“什么?”洛特想起了那一尾有着漂亮的深蓝色眼睛的美人鱼。

“巫艾丽是亚特兰蒂斯的能源祭司凯拉米制造出来的仿生人,她的血可以让我体内产生鲜活的细胞,摆脱血族的形态。”

洛特一脸惊讶。

“我忽然很想见见她呢。”东方晓站起身,闭上眼睛,轻喃,“她现在……应该还在直布罗陀等着他的祭司大人吧。”

……她还在那片海域等待一个永远也不会出现的人吗?

睁开眼睛的时候,东方晓已然站在直布罗陀高高的灯塔上。因为时差的关系,此时的直布罗陀正是黄昏,阳光依然明亮而温暖。

海鸥在不远处的观望台上盘旋翱翔,东方晓站在灯塔的顶端,望向直布罗陀海峡,波光粼粼间,有帆影点点。

耳边忽然传来一串串银铃似的笑声,东方晓循声望去,一对对青年男女嬉笑打闹着沿着被夕阳镀了金的海岸漫步,连黄昏的阳光都仿佛沾染了欢乐的色彩。与那些年轻男女相对的,是一对相互依偎着坐在灯塔旁边堤岸上的老人,他们明明皱纹满面,白发苍苍,却依然紧紧握着彼此的手……

东方晓怔怔地看着,仿佛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如果可以就这样幸福地相互依偎,容颜不老又算什么?长生不死又算什么?如果漫长的生命只在无尽的寻找和等待中度过,要不老的容颜干什么?要不死的躯体干什么?

巫艾丽……那一尾满载着希望在等待的小人鱼啊……难道只因为凯拉米一句谎言,她就必须在等待了那么久的时光之后,还要无尽地等待下去吗?

为什么凯拉米要那么自私地决定了巫艾丽的人生?他把他的眼睛留给她,他让她拥有无尽的生命,他让她可以在海水中自由地游弋……可是东方晓相信,如果巫艾丽知道一切的真相,她是宁可在洪水将亚特兰蒂斯覆盖的时候,便随着她的祭司大人一起长眠于海底,再不用一个人孤寂地等待。

洛特凌空站在东方晓身后,看着温暖的夕阳中那一抹孤单的背影,轻声喟叹:“晓晓……”

东方晓转过身,看向洛特,幽黑一片的眼睛里是无尽的茫然。

“晓晓,我会一辈子都看着你的眼睛,你不会孤单的。”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一贯玩世不恭的戏谑,洛特看着东方晓,轻声道。

“一辈子……”东方晓侧头望向夕阳,“一辈子太长了……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

“不管多长,我都会陪着你,不会因为任何原因留下你一个人。”

“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吗……”东方晓喃喃重复。

洛特知道她心里的结:“嗯,任何原因,即使到了生命的尽头,也不会抛下你一个人,我发过誓的。”

是啊,那一日她为了救他,喂给他日行者之血时,他就说过的。

他说,我以血起誓,将永远陪伴你,使你永不孤寂。

她已与他缔结了血之盟约,她生他生,她死他死……

东方晓低头不语,背负着他的生命,她会觉得不安。

看着东方晓,洛特微微皱眉,自她从亚特兰蒂斯回来之后,就一直很奇怪,是因为见到那个像极了微生阳的人吗?

“那个人……真的那么像他吗?”洛特忽然开口。

“嗯。”

“也许……只是巧合,毕竟他是堕天使,怎么可能出现在12000年前的亚特兰斯呢?”

东方晓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晓晓,你看!”洛特忽然轻呼出声。

东方晓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微微呆住。波光粼粼的海面,有一双美人鱼正在海中自由地游弋。女性的人鱼是巫艾丽,她正侧头说着什么,眼角眉梢都是甜蜜的笑意。她身旁的男子正微笑着聆听,很认真的样子,可是那张脸……分明是凯拉米制作的那一个机械人!

但……那个机械人却长了一条鱼尾,和巫艾丽一模一样的鱼尾。

东方晓不自觉地飞身上前,想看个真切。

“东方晓!”巫艾丽看到东方晓,高兴地道,“我等到凯拉米大人了,你看,我就知道他一定不会骗我!”

那男子转过头,对着东方晓微笑。

东方晓有些吃惊,他竟然脱离了机械人的原貌,拥有了灵魂。

“嗯。”东方晓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笑。

看着他们双双远去,东方晓有些出神。一个机械人竟然有了灵魂,是凯拉米最后的残念要陪伴着巫艾丽……还是巫艾丽的执著让这个机械人有了灵魂?不过,这些好像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们双双远去的背影,看起来竟是那样的幸福。

“洛特。”东方晓忽然开口,“我们回去吧。”东方晓微笑。

“嗯。”

回到糖果屋的时候,离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他的面前凌空竖着一面镜子。离默默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倒映出他的模样,苍白的脸颊,微卷的酒红色长发,狭长的双目,饱满的双唇,满身都是妖娆……

那明明是摩文的身体,摩文的容貌。可是在摩文的身体里,在摩文的容貌下,却住着一个叫做离的灵魂。一个承受着无边孤寂的灵魂。

四百多年之前,在庞贝城,有个一出世便有着红色双瞳的孩子,他被父母认为是不祥之物,于是父亲刺瞎了他的双眼,将他遗弃在墓地。

或许,他当真是个不祥之物,那样幼小的婴儿竟然以墓地的腐肉为食,生存了下来。因为被刺瞎了双眼,他只剩下黑暗,他什么也看不见,分不清年岁,分不清时间,周围都是腐烂的气味,他肮脏得像一只小兽。

“好吃吗?”不知道是多久之后的某一天,忽然有一个声音问他。

很温柔,很温柔的声音。

黑暗中的孩子没有理会那个声音,径自咬着腐坏的尸体,大口吞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傻呀,你怎么吃这个?”那个声音低低地笑。

他放下手中的腐肉,没有焦距的眼睛茫茫然望向虚空里的某一处。他有点奇怪那人为什么不逃跑,以往有人看到他总会大叫着“妖怪”,然后吓得逃走。

“你愿意跟我回魔界吗?”那个声音忽然又道。

他呆了半晌,然后愣愣地点头。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叫做摩文的血族,他是魔界最伟大的预言师。摩文带他回魔界,赐予他名字,教导他法术。

摩文叫他,离。

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就是出奇地信任摩文,他对所有的事物都充满敌意,除了摩文。

可是……那样温柔的摩文,对他那样好的摩文,却忽然遗弃了他!

“离会很乖,会很听话,不要丢下我……”他哀求,他痛哭流涕。

可是那个一贯温和的声音变得冷硬无比,他铁了心不要他,他再也不肯见他。彼时,这个盲眼的少年已不是当年那个无力的婴孩。

摩文赶他离开魔界,他就偏不离开。他创立了与魔界密隐同盟对立的魔宴同盟,与整个魔界为敌,他要摩文正视他!他有足够的力量与他比肩!他成了魔宴同盟的大法官,他带领众多叛逆的血族将魔界扰得鸡犬不宁。

那一晚,星月当空。摩文终于肯见他了。

当着女王陛下的面,摩文说:“陛下,由我来制裁他吧。”

那样温柔的声音啊,他说,他要制裁他。

然后……胸口忽然很痛。很痛很痛……鲜血淋漓的痛啊。

摩文的手化作利爪,贯穿了他的胸膛。摩文杀了他……

摩文杀了他,将离的魂魄锁入自己的体内,他说,这样就好了,以后……我再也不会遗弃你了。他们共用一个躯壳,他便再也不会遗弃他了。

……直到四百年之后,当摩文在阳光下毁灭了自己的灵魂,将躯体留给离的时候,离才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一出生就拥有血色双瞳,代表着他是天生的血族,而且是魔族中千年难得一见的日行者,他是不惧阳光的血族。不惧阳光,是所有血族梦寐以求的梦想,血族的女王陛下很久之前便下了寻找日行者的命令。

身为预言师的摩文预见到,离留在他身边,会被女王所杀,所以,他才将他赶了出去……

四百年的时间,他们两不相见,却相互依存,那样凄凉的陪伴……

可是时间太久了……久到离忘记了自己在摩文的身体里,他开始四处寻找一个叫做摩文的预言师。

时间真的太久了,久到摩文忘记了自己将离收在自己身体内,开始等待那一个桀骜不驯又害怕寂寞的盲眼少年……

他们开始寻找,开始等待。一直找一直找,一直等一直等。

那个魔界最伟大的预言师,那个叫做摩文的血族男子,他在人界开了一家“夜魅”酒吧,开始等一个叫做离的盲眼少年。

一直等,一直等,等了四百年。他说,那人不来,他便不走。他不知道的是,离也在找他。到处找,到处找……天涯海角。

可是……一切却都是命运安排的一场残忍的玩笑。

离,只是隐藏在摩文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

他们花了四百年的时间等待、寻找,却全然不知道自己等待寻找的那个人与自己共用着同一个躯体。就仿佛太阳与月亮,永远的失之交臂,永远也不可能相遇……可是最终,摩文还是选择站在了阳光下。和煦的阳光对血族来说是猛毒,只有日行者例外。

摩文选择站在阳光下,让阳光吞噬了他的灵魂。

……将躯体留给了离。

四百年,两不相见,却相互依存。而终究,却连那样凄凉的陪伴都不能保留。摩文,终究……还是丢下了他一个人。

东方晓站在门口,望着离孤寂的神情,想起摩文他甚至预言了自己的死亡……她记得最后一次见到摩文,是在魔界的地下宫殿,女王陛下囚禁了他,因为女王发现了日行者离在他的身体里。

她也许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幕,那个一贯优雅的血族,那魔界最伟大的预言师,他赤身**地被钉在地下宫殿的密室里,锋利的银勾刺穿他的手腕,殷红的血沿着修长的身躯一滴滴往下滑……

可是,他居然在微笑。

他用温柔的表情跟她讲述,离,那样一个孤寂而可怜的孩子,那个一出生便因为不祥的烙印而被父母抛弃的孩子,那一个被他捡回家的孩子……

他说,他终于记起了那个孩子。

他说,他很踏实。

在那么凄惨的情况下,他居然还说,很踏实。

因为,他终于记起了那个孩子。

女王陛下逼他放离出来,她需要离的灵魂,她需要离的日行者之血。

可是摩文摇头,他说,那个孩子怕疼,这样用银勾吊着,太疼了。

笑话,魔宴同盟的大法官,那个怪物会怕疼?女王说。

嗯,离不是怪物,他怕疼。他说。

那时,摩文的表情,像在说一个自己宠溺的孩子。

女王陛下终于被激怒了,她问他,魔界最伟大的预言师,你能预见自己的未来吗?

自己的未来?

摩文浅笑盈盈,他说,他会死。

然后,他真的死了。

他选择站在阳光下,让阳光吞噬了他的灵魂。

他说,捡回他,是因为寂寞;抛弃他,是因为舍不得他死。结果,却还是他亲手杀了他……

他说,如此他就还他一个永生吧。

他要还离一个永生。

可是那样的永生,离却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离……”东方晓轻叹。

离回头看向东方晓,镜子消失在他面前。

“这不是最后的结局,相信我。”东方晓看着他,轻声保证。

“如果……这结局不可避免,”离淡淡地笑了起来,“我希望……从来不曾遇见他。”

明明在笑,东方晓却在他的眼睛里,看到灵魂在孤寂地哭泣。

那些血红色的眼泪,汇成一片汪洋。

“当……”凌晨一点的钟声敲响。

东方晓消失在了锦绣糖果屋。

所有一切悲剧的发生,都要追溯到四百年之前……

-庞贝古城-

夜幕降临的时候,一辆马车驶进了庞贝城。那是一辆华丽精致的马车,车驾前的两匹黑色骏马正从容地穿过铺筑了青白两色巨石的街巷,“笃笃”地驶向巷子的尽头。

庞贝城是罗马西北约240公里的一个中小城镇,它位于维苏威火山的南坡,设有七个城门,十四座塔楼,城内设有众多的商铺及娱乐场馆,是繁华程度仅次于罗马的酒色之都。夜色下的庞贝城依然热闹不减,各式小贩和奴隶熙熙攘攘,穿着阔绰的商人往来其间。

东方晓站在一家小酒馆的门口,四下打量。

这里,就是庞贝古城?

“美丽的小姐,你为何在月色下独自徘徊?”一个极富磁性的声音冷不丁地在她身后响起。

东方晓一回头,看到了一个毛茸茸的胸膛,抬起脑袋,才看到一个长着络腮胡的高高壮壮的男人正对她微笑,身形足有东方晓的一倍。

“在下愿意陪伴你度过这个美好的夜晚!”

东方晓嘴角抽搐了一下,忙摆手笑道:“不用了,我找人。”

“找什么人?在下愿意帮忙!”络腮胡男人十分热情地道。

“摩文。”东方晓没指望他能帮上忙,说完就准备离开。

“摩文?”络腮胡男人眨了眨眼睛,忽然大笑,笑得胡子一抖一抖的,“啊哈哈哈哈哈……竟有如此美丽的姑娘暗恋我啊……”

见他笑得不知收敛,东方晓一头雾水。

“卡尔,卡尔!”络腮胡男人乐颠颠地一把揪住刚刚走出酒馆的一个瘦高个男人,“快来掐掐我。”

“摩文?怎么了?”被称作卡尔的瘦高个男人奇怪地道。

摩文?听到这个名字,东方晓囧了,这个长得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的男人叫摩文?太太太离谱了!那么漂亮优雅又妖娆的血族美男……怎么也不可能是眼前这副虎背熊腰的模样啊!

毫无疑问,只是同名的人。

“我有艳遇啊!你看你看,有个姑娘说她在找我!”长着络腮胡的摩文得意地对着卡尔道。

卡尔也笑了起来:“你又喝了不少吧,是不是隔壁街的厨娘朱蒂?她暗恋你早就不是什么新鲜的消息了。”

“才不是那个胖乎乎的朱蒂!”长着络腮胡的摩文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随即又得意洋洋地指着站在一旁不明所以的东方晓道,“是这个姑娘!你看看,你看看,多么漂亮的姑娘……”

卡尔一回头,看到东方晓,眼睛都直了。

“走走走!卡尔,我请你喝酒!”络腮胡摩文大笑着抬起大脚丫子,一脚将卡尔踢进了酒馆,然后又回头看向东方晓,“美丽的姑娘,进去喝一杯吧,这里的美酒可是出了名的好!”

东方晓一头黑线,被他强拉着进了酒馆。

酒馆里十分热闹,络腮胡摩文长得虎背熊腰,对姑娘却是温柔得很,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圆凳,才笑着示意东方晓坐下。

“摩文!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你是从哪里找来的?”对面有人高声叫道。

“嘘!小声点,不要吓着我的姑娘!”络腮胡摩文回头大着嗓门道。

“摩文,这个小姑娘看起来不像是这里人啊,瞧那漂亮的黑头发……”

“是吧是吧,像不像书里画的精灵?”络腮胡摩文得意地道。

“哈哈,原来你也看书啊……”

“去去去!”络腮胡摩文走到大理石柜台旁边拿了酒来,大笑着摆手。

于是,众人都笑了起来。善意的笑声让酒馆里更热闹了。

东方晓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酒香四溢间,她忽然敏锐地觉察出另一种很熟悉的香味,是迷迭香的味道!

“怎么了?”络腮胡摩文见东方晓脸色微僵,关心道。

“你有没有闻到香味?”东方晓侧头看他。

“这里的葡萄酒可是最有名的!”络腮胡摩文以为东方晓说的是酒香,笑着夸张地嗅了嗅杯中的美酒。

“不是,是迷迭香的味道。”东方晓肯定那是迷迭香的味道。

“啊哈哈,你可真喜欢开玩笑!”络腮胡摩文一口气喝光了杯中酒,笑着道,“迷迭香在城北才有,这里怎么可能闻到。”

“城北?”

“嗯,城北有个废弃的花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里除了迷迭香,别的花都死了,只剩下迷迭香……”

“你是说城北的那个花园?”卡尔凑了过来,一脸神秘兮兮的,“我小时候去过,差点就出不来了!传说那里住着一个怪物!会吃人……”

“吃人的怪物?”东方晓睁大眼睛,莫非那里有血族?摩文在那里吗?

“嗯,以前有个贵族老爷看中了那个花园,准备把迷迭香都铲了当葡萄园,可是后来那个贵族老爷和那些工匠都离奇地送了命……”卡尔一脸的感叹,“记得我六岁的时候因为贪玩跑了进去,唉,你没见过月色下那大片大片的蓝色迷迭香……真漂亮呐……”

迷迭香……吗?

曾经有一个人的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迷迭香的味道呢。

眼见着络腮胡摩文喝了不少,东方晓乘着众人不注意,走出了酒馆。

月色明亮,东方晓寻了一个僻静之处,打算用瞬间移动去城北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废弃花园,不知道摩文会不会在那里。

闭上眼睛,再睁开。还在原地?东方晓闭上眼睛又试了一遍,还是在原地。瞬间移动失效了?

东方晓不敢置信地试了又试,现在的她居然像个普通人一样,一点魔法都不能用!在亚特兰蒂斯的时候是因为鲁佩特给她戴上了那个五彩项圈才让她不能使用法术,可是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沿着青白相间的街道往北走,东方晓只能身体力行,靠自己的脚走过去了,说不定到了那个神秘的花园就能解开谜底。一直走到天都快亮了,那个传说的花园仿佛还是遥不可及,东方晓第一次觉得走路竟是一件累人的活。

天际微白,太阳缓缓露出脸来。

面包房里传出烤面包的香甜气味,打铁铺、铜匠坊、玻璃作坊、金银作坊都热闹了起来……拐过街角的时候,有一座很大的圆形竞技场。

“加拉德斯!我们的英雄加拉德斯今天有比赛!”一个小男孩欢呼着迎面跑过,后面跑着一群孩子。

东方晓站在陌生的时空,陌生的城镇,不知为何,竟然有一丝温暖的感觉。是因为空气里迷迭香的香味吗?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也许是错觉,东方晓忽然感觉天气闷热起来,一朵形状有些怪异的云朵从维苏威火山山顶升起,向着天际缓缓蔓延,遮住了阳光。

蓦然一声巨响,东方晓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到维苏威火山爆发,灼热的岩浆喷薄而出,四处飞溅。浓浓的黑烟夹杂着滚烫的火山灰铺天盖地而来,天地骤然间漆黑一片,方圆数百里成了一片火海。刚刚还一片安静祥和的庞贝城蓦然被一种恐怖的气氛所笼罩……

灾难一瞬间发生,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

东方晓眼睁睁看着刚刚还一片生机勃勃的城市刹那间被火山灰和熔岩覆盖,房屋倒塌,大街上都是慌乱惊恐的脚步声。

这样的场景何其熟悉,当日在亚特兰蒂斯,也是这样的一瞬间……一切消失殆尽。东方晓看着那些灼热的岩浆快速涌向自己,如魔兽一般张开了血盆大口,要将她吞没。可是她动弹不得,没有一点法力。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啊……她还没有找到摩文,她还没有帮离完成心愿……她怎么可以……在这里死掉?

那些岩浆覆顶而来,空气中忽然掠过迷迭香的气味,随即东方晓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些本该滚烫的岩浆从她的身体里穿过,她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街上的人们在哀号,在求救,在逃跑……如人间地狱一般的惨景,东方晓忍不住出手救人,可是她的身体一瞬间仿佛成了透明,她抓不住任何人……许久……终于安静下来。

街上的行人或卧或躺,或行走,或哀号……他们都被火山灰和岩浆包裹着,仿佛一张照片一样,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定格。他们的脸上写着惊恐,写着哀伤,可是他们一瞬间失去了生命……只留下这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庞贝城成了一座死城。

东方晓呆呆地坐在焦黑一片的地上,半晌回不了神。对于变成血族的她来说,残忍的事情她不是没有见过,可是这样一个前一刻还无比欢快而繁华的城市……怎么会……沿着街道缓缓行走,那些在生命的尽头以最后的姿势被定格的庞贝人……有相拥着死去的情侣,有以守护的姿势抱着自己孩子的母亲,还有被铁链锁着的奴隶……

死一般的静寂。

走了很久之后,东方晓忽然记起,资料上记载的庞贝古城两千前之前因火山爆发而变成一座死城,那应该是二千年前之前的事情啊,可是摩文和离的故事应该发现在四百年之前。

莫非……她来错了地方?就在东方晓决定先回糖果屋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些焦黑的土地一寸寸恢复生机,倒塌的房屋一点点恢复原状,被凝固的岩浆包裹住的人也开始动了起来。

一切,竟然恢复了原状……仿佛刚刚的一切恐怖都只是一场噩梦,一切都恢复如初……那些复活的庞贝人仿佛都不记得之前的恐怖,烤面包的继续烤面包,谈笑的继续谈笑,走路的继续走路。

夜幕降临,一辆马车驶进了庞贝城,两匹黑色的骏马拉着华丽精致的马车从容地穿过铺筑着青白两色巨石的街巷,“笃笃”地驶向巷子的尽头……

“叮当叮当……”马脖子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马车经过的时候,带来一阵淡淡的迷迭花香。

夜色下的庞贝城热闹极了,东方晓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仍然站在昨天的那个小酒馆门口。

“美丽的小姐,你为何在这月色下独自徘徊?”一个极富磁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东方晓错愕地回头,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胸膛,她缓缓抬头,毫不意外地看到一个长着络腮胡的高壮男人。

“在下愿意陪伴你度过这个美好的夜晚!”那人又道。

东方晓后退一步,忽然笑道:“是摩文啊。”

络腮胡怔了怔,大笑起来:“啊哈哈哈……竟然有如此美丽的姑娘在暗恋我呢!”

东方晓瞪大眼睛,他不记得她了?

“卡尔,卡尔!”络腮胡男人一把揪住一个刚刚走出酒馆的瘦高个男人,“快来掐掐我。”

“摩文,怎么了?”卡尔奇怪地道。

“我有艳遇啊!你看,有姑娘在向我表白!”络腮胡子得意地大笑。

“你又喝了不少吧,是不是隔壁街的朱蒂?她喜欢你早不是什么新鲜的消息了。”

“才不是那个胖乎乎的朱蒂!”络腮胡男人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随即指向身旁,“是这个姑娘,你看看,你看看,多么漂亮的姑娘……”

“哪里有什么姑娘?”卡尔奇怪地道。

络腮胡男人回头,果然,他身旁什么都没有:“不可能啊,刚刚明明还在,你不知道,那姑娘漂亮极了!像画里的精灵一样,有漆黑的长发……”

“知道了,你又遇上精灵了!嗨……我跟你说,你一定是喝多了,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娶朱蒂,多好的姑娘,饭做得那么好吃……”卡尔嚷嚷。

络腮胡男人听着,摸着脑袋大笑起来。

东方晓躲在墙角看着他们走进酒馆,这才若有所思地皱眉,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居然和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模一样!

为什么会发生和昨晚一样的事情?

果然还是要找到那个所谓的迷迭香花园,说不定那里才是一切谜底的所在!想起昨天的悲惨经历,东方晓决定雇一辆马车,这样会比较快一点。

“美丽的小姐,你要去哪里?”刚想着,就有车夫热情地上前搭话。

“你知道城北种着迷迭香的废弃花园吗?”东方晓问他。

那车夫听到这个,脸色蓦地一变,驾着马车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留下东方晓一头黑线地站在原地。怎么会这样?!

追上另一辆马车,东方晓试着让自己看起来万分和蔼:“请问,你能载我去城北种着迷迭香的花园吗?”

话音未落,那辆马车就已经绝尘而去,逃之夭夭……东方晓继续黑线。

一连试了几个人,都是这样的状况,悲惨的东方晓雇不到马车,只能悲惨地继续步行自己去找。果然……一直找到天亮,还是一无所获。

“漂亮的小姑娘,你看起来累极了,来这里休息一下吧。”一个和蔼的女人热情地招呼她。

东方晓看了看,原来是一个小饭馆。

想起那个大胡子摩文,东方晓心里有了一种奇怪的念头,她走进饭馆里坐下,看着那个胖乎乎的老板娘忙碌着,“请问,今天是几号?”

“8月24号。”

“谢谢。”

东方晓在小饭馆里坐了很久,一直坐到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

空气里开始涌动着闷热的感觉,东方晓冲出小饭馆抬头一看。果然,一朵形状怪异的云朵从维苏威火山山顶升起,在天际蔓延开来,遮天蔽日。

“轰隆隆”一声炸响,维苏威火山爆发,灼热的岩浆升腾有数千米之高,天地刹那间一片黑暗。

轻浮的灰粉覆盖了整个庞贝城,空气里满是刺鼻的硫磺味道……前一刻还十分热情的老板娘惊叫着逃开,却仍然逃不出命运的魔爪。明明知道惨剧即将发生,东方晓却无力阻止。明明看到悲剧在眼前一再重演,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样无力的感觉……

惊恐的尖叫声,脚步声,哭喊声……灼热的岩浆快速涌动,如魔兽一般张开血盆大口,吞没了整个庞贝城。

……只剩下一片死寂。

在刺鼻而灼热的硫磺味中,东方晓又闻到了迷迭香的气味!

是这种气味救了她吗?

会不会是他?!

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

第三天中午,在经历了与前两天一样的事情之后,东方晓再一次走到小饭馆,看着那个和蔼的老板娘,问她:“今天几号?”

“8月24号。”

“……”

-记忆里的迷迭香-

8月24日!8月24日!又是8月24日!

东方晓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这个小城的时间被永远定格在了8月24日,灾难发生的那一天。

东方晓再一次站在焦黑的废墟中,心里十分不舒服。那样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一再重演,庞贝城的时间被永恒地固定在8月24日,人们却是毫无所觉地每天都在幸福和开心中骤然面对灾难的降临和死亡的恐惧……一再重复,一再重复。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幕后又是谁在操纵着这一切?

当夜幕再度降临的时候,东方晓再一次站在了那个总是遇到大胡子摩文的小酒馆门口,有些沮丧地叹了一口气。

“小姐,要占卜吗?”一个十分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占卜?东方晓狐疑地回头,第一次注意到小酒馆的对面竟然是一家巫师堂,一个穿着黑袍的巫师正站在门口,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她。

终于……有不一样的事情发生了?是转机吗?

“你会卜什么?”东方晓转身走到她面前,颇有兴趣地问。

“过去,未来。”

“好啊,那你卜一卜这庞贝城的过去未来。”东方晓微笑。

“这里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永远凝固在这一刻?

“你知道庞贝城的事情?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小姐,给你一个忠告。”那双浑浊的眼睛诡异地亮了一下。

“什么?”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趁早离开是上策。”黑袍的巫师缓缓开口。

“你知道我要找的人是谁?”

“你要找的是一个死人,一个活死人。”

活死人?摩文是血族,算是活死人。

“你究竟是谁?”东方晓上前一步,忽然怔住。

她竟然从这个巫师的身上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迷迭香的味道。

“你知道城北种着迷迭香的废弃花园吗?”东方晓忽然笑着问道。

巫师仿佛没有料到东方晓会忽然这样问,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傻乎乎地愣在原地。

“你知道,对不对?”东方晓笑着逼近她,“带我去。”

巫师神色慌张起来,开始频频抹汗,刚刚装神弄鬼的神秘感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她被东方晓逼着连连后退,冷不丁踩到一边的石块,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你你……你欺负老人家!”巫师指着东方晓的鼻子嚷嚷,颇有些色厉内荏的味道。

东方晓龇牙咧嘴地笑了起来,“老人家?你知道我多少岁了么?”

“你你你……”

“谁让你来找我的?为什么要逼我离开这里?这座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东方晓逼近她,一脸的咄咄逼人。

巫师扁着嘴,委屈地坐在地上,垂着脑袋不理她。

“城北的废弃花园里有什么秘密吗?”东方晓盯着她,继续问。

巫师终于受不了地尖叫一声,“咻”地一声不见了,空留下一件黑色的袍子委顿在地。东方晓若有所思地望着银色的月亮下那一只小小的黑色蝙蝠消失在天边,居然是蝙蝠变的。

莫非这里……有其他的血族?如果那个血族不是摩文……又会是谁呢?

是谁一心想要她离开这里?是谁屡次在火山爆发的岩浆中救下她?那个站在神秘幕布后面的人物……究竟是谁?

不管如何,巫师的出现证明了她心里的想法,这个庞贝城果然有古怪,而且秘密的源头……就在那一片迷迭香花园。

会是他吗?会吗?

东方晓伸手摘下右手食指上戴着的玉质指环,以极快的速度跟着那只蝙蝠向着城北的方向而去。那只笨蝙蝠一点都没有觉察出东方晓跟在后面,依然傻乎乎地飞快地向着目的地飞行。

迷迭香的香味越来越浓郁,在进入一片结界之后,东方晓猛地呆住。银色的月光下,大片大片蓝色的迷迭香如海洋一般美丽得令人无法挪开目光。

“主人!”那只被人尾随也不知道的笨蝙蝠忽然大叫。

东方晓猛地回头,蓝色的花海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墨黑色的长发一直垂到腰间,漆黑的双眸里带着不可一世的幽暗,那是一个仿佛与黑暗溶为一体的男子。

这个男人……竟然是撒旦!他竟然在这里!

他在末世审判之日与神订下契约,他代替东方晓接受了审判,从此被封印于黑暗国度。原来……他所说的黑暗国度……竟是这里!

难怪她穿梭于各个时空,却还是无法寻觅到他的踪迹……

“笨蛋。”撒旦淡淡开口,一弹指,那只笨蝙蝠便被蓝色的火焰烤焦了翅膀。

“老板。”东方晓抿了抿唇,紧紧握住拳头抑制住满心的激动。

没错,撒旦就是锦绣糖果屋的真正店主。多年以前,撒旦在人界幻化为一个叫做微生阳的少年,开了一家名为锦绣的糖果屋。

撒旦回头看了东方晓一眼,转身离开:“离那个笨蛋记错了,他说的庞贝城不是这里,是与魔界相邻的小镇,你回去吧。”

东方晓当然知道不是这里,她一早就想过了,资料上记载的庞贝古城两千年之前就因为火山爆发而变成了一座死城,可是摩文和离的故事却是在四百年之前,时间根本不对!

她留在这里,是为解开庞贝时间凝固之谜,却想不到竟然在这里找到他!真是中了大奖。

等一下!

东方晓忽然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淡漠的男子:“你刚刚说什么?”

“离说的庞贝城不是这里,是与魔界相邻的小镇。”撒旦重复道。

“你一直监视我?”东方晓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居然连离说的话都知道!

幽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自然,撒旦轻咳一声:“唔,我能够感觉到糖果屋里发生的事情。”

“也就是说……你知道我的一举一动?”东方晓的声音变得有点危险。

“唔。”撒旦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

“那么……你也知道这三年来我一直守着糖果屋在等你,也知道我在到处找你?”

“唔……”

“你什么都知道居然只是眼睁睁看着!”东方晓大吼。

见他依然站在原地什么都不说,一脸的漠然……虽然知道他一向都是这副鬼样子,但东方晓就是忍不住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猛地扑上前一把抱住他,张大嘴巴,对准他白皙的脖子,“吭哧”便是一口咬下。

“莉莉丝从来都不会哭。”他缓缓开口。

“见鬼的莉莉丝,我不是莉莉丝!我是东方晓,东方晓!”东方晓冲着他大吼大叫,泪水在脸上肆意蔓延。

见她这样,撒旦微微怔住。

她是谁?东方晓对这个问题曾经有过很长时间的困惑,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谁……她是人类东方晓?是魔界女王?还是传说中的夜之魔女莉莉丝?

十岁那年一觉醒来的她躺在幸福街的垃圾场里,十岁之前所有的记忆一片空白,她的生日便是在垃圾场上醒来的那一天,那一天是她的重生,因为那一天,她遇到了迦斯。

然后……迦斯在她十五岁那年失踪……

在迦斯失踪之后的日子里,她必须努力学习自力更生,可是她没有身份证、学历证书,甚至连出生证明都没有。在人类的世界里,没有任何的身份证明的她根本没有一家公司敢录用,正在她找工作四处碰壁碰得满头包时,微生阳仿佛从天而降一般站在她面前。

漆黑如墨的双眸带着漠然,那个少年说:“新店开业,免费品尝。”

那时,她雀跃不已,多好的事呀。

她是糖果屋的第一个客人,微生阳是最不负责任的老板,记得当时他自己泡了咖啡坐在吧台边,便专心致志地喝咖啡,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她实在看不过眼,提醒了一句。

他便看向她,问:“要不要在这里工作?”

感叹着自己的狗屎运,她找到自己人生中第一份工作,开始在锦绣糖果屋上班。可是她的狗屎运并没有持续很久,正在她一边快快乐乐地上班,一边心心念念念地期待着与迦斯重逢的时候,她莫名其妙地被吸血鬼咬了一口,然后成了一只做梦都想变回人类的菜鸟吸血鬼……

然后遇到洛特,遇到摩文,遇到一连串匪夷所思又光怪陆离的事件……

可是身为菜鸟吸血鬼的她非但没有如愿以偿地变回人类,相反竟莫名其妙地成了为魔界女王……所有的事件都在向着令她发狂的方向发展……

然而最最令她发狂的,是她的老板微生阳忽然出现在魔界,并且告诉她,她是他的妻子莉莉丝!莉莉丝是谁?她是最早出现于苏美尔神话中的那个夜之魔女,撒旦的情人!

她被奉为恶魔圣母兼创造神。

远古血族圣书记载,莉莉丝不仅参与了创造世界的过程,并且手握宇宙中一半的力量——混沌与黑暗的力量,同时与代表秩序和光明的上帝成鼎立之势。她是吸血鬼的起源,她创造了血族,她出现在末世神话里,她是血族中最强大的吸血鬼!

微生阳居然说,她就是莉莉丝!而锦绣糖果屋的老板微生阳,竟然是传说中的堕落天使露西法,撒旦大魔王!

……而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莉莉丝堕天之时被魔界女王白颜夕吞噬,然而几百年之后,离率领魔宴同盟发动叛变,导致女王重伤,这一切促成莉莉丝离体的契机。

女王在魔法阵中再次被分裂成两个个体,一个因为是精神力不足幻化为孩童模样的女王,另一个则是失去记忆完全变成普通人类的她……

虽然迦斯捡回她,并且为失去记忆的她取名为东方晓。

可是……那个嚣张又小气的大魔王却对她说,要带她回家,他说那个三界之外的黑暗国度才是她的家,才是她该去的地方。

他总是固执地说,她是他的妻。那般的理直气壮,嚣张跋扈。他说,他能够感知她的力量,天界、人界、魔界,无论她在哪里,他都能找到她。

其实一开始她很讨厌他,讨厌他的自以为是,讨厌他从她的身上期待另一个的存在,所以,她一直逃跑,然后……他来捉她。

仿佛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可是……那一场游戏在三年前戛然而止。

他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与神订下盟约,他代她接受审判,消除灭世之劫。他擅自替她背负了所有的罪恶。

从此,他被封印于黑暗国度,再不能踏出半步,从此舍弃光明,堕入了永恒的黑暗……

她一直找他,穿越时空……一直找。

想不到所谓的黑暗国度,竟然是这里!

冰凉的泪水在脸上肆意蔓延,东方晓冲着他大吼:“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你怎么可以擅自做出那种可恶的决定!你凭什么为我背负所有的罪恶!你凭什么?!”

“你这不识好夕的女人!怎么可以这样和主人说话?你知不知道主人为你被困在这个鬼地方,每日都要经受烈焰焚身、岩浆覆体的痛楚!”被烤焦了半边翅膀的小蝙蝠依然忠心护主,忿忿不平地为主人说话。

“闭嘴。”撒旦淡淡开口,一弹指,一团蓝色的火焰从他修长的指尖冒出,把那只可怜的小蝙蝠的另外半边翅膀也烤焦了。

东方晓怔怔地看着撒旦发呆。半晌,她缓缓抬手,按住冰凉的胸口,泪水滂沱。撒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半晌,缓缓开口:“不是为你,是为莉莉丝。”

空气里飘散着迷迭香馥郁的香味……关于迷迭香,有一个古老的传说。

据传迷迭香的花朵本来是白色的,在圣母玛莉亚带着圣婴耶稣逃往埃及的途中,圣母曾将她的罩袍挂在迷迭香上,从此以后,迷迭香的花朵就成为蓝色了。因此迷迭香被广泛种植于教堂的周围,教徒将它视为神圣的供品,因为迷迭香又被称为“圣母玛利亚的玫瑰”……

“怎么样……才能让莉莉丝觉醒?”东方晓忽然低低地问。

撒旦曾经说过,莉莉丝不会不记得她的撒旦。

可是……她不记得了。她不记得莉莉丝和路西法为什么会堕天,他们为什么会从天使变成恶魔,她都不记得了……

东方晓甚至至今都不知道她和他之前曾经有过怎么样惊天动地的故事,她不记得他们之间是否有着生生世世的诺言。

他是那样期待着莉莉丝的觉醒……

“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让莉莉丝在我体内觉醒?”东方晓执著地又问了一遍。

“你回去吧。”撒旦答非所问。

“庞贝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见他不愿回答,东方晓换了一个问题。

“诅咒。”

“什么?”

“因为我的罪孽所受到的诅咒。”撒旦淡淡开口。

他是替她背负了这所有一切的罪孽。那原本是该降罚于她的。

“回去吧,这与你无关。”

“我不要!”

“由不得你。”他冷冷扬手。

东方晓连惊呼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弹出了结界。

“发生什么事了?!”洛特略带紧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东方晓回过神来,看到洛特放大的脸庞。

……那个家伙……竟然敢再一次自作主张……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就这样将她赶回糖果屋了?她这三年来那么辛苦地寻找究竟是为了什么?!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东方晓咬牙切齿,龇牙咧嘴,一点形象都没有地发狂大叫。

“呃……”洛特担心地摸摸她的脑袋,“这孩子……莫不是病了?”

“我是吸血鬼!吸血鬼!哪里会生病!”东方晓抓狂。

“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洛特耸肩。

“一点,都不,好笑!”东方晓咬牙,随即跳起来,对着屋子的四面墙大吼大叫,“撒旦!微生阳!你这混蛋!你在看我是不是?你又在看我是不是?!你这个偷窥狂!偷窥狂!”

洛特一脸的便秘表情:“你说什么?你看到撒旦了?”

“……摩文呢?”一直站在墙角被忽视的离幽幽地开口。

话音刚落,东方晓便以杀人的眼光瞪过去,“撒旦说……”

“说什么?”

“他说……离那个笨蛋记错了,他说的庞贝城不是这里,是与魔界相邻的小镇!”东方晓恶狠狠地瞪他。

洛特听出不对味了:“你的意思是……撒旦能看到我们?”

“是的。”东方晓磨着牙道。

“哟!小阳阳!”洛特摆了摆造型,对着空气说话,“放心,我会照顾好晓晓的……”

下一秒,一只烟灰缸便以抛物线状砸向某个正在自恋的家伙。

……但是,每个时间地点,只能有一次机会。

也就是说,她再也不能去庞贝古城了。

……再也不能见到撒旦了。

那个总是自作主张的混蛋!

洛特收起了戏谑的神情,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原来撒旦竟然在那里……可是知道了这个消息,对她来说,究竟是好事坏事?

这三年,她漫无目的地寻找。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他的所在,却永远都无法再见到他。

相较而言,至少前者还有希望吧,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离一语不发,转身便要离开。

“离。”东方晓叫住了他。

离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不会放弃的。”东方晓轻声道。

这才不是故事的结局,她会拼尽所有,让故事继续下去!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