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也立可敦

虽在心里暗自吐槽,但章邯面上却是丝毫没显露出,对兀良哈台的一点鄙视。

这个兀良哈台的情况,章邯还是知道的。

其在以后蒙军攻打南宋和大理的战役中,和他的儿子阿术屡立奇功。这一家子祖孙三代全都是战功赫赫的人物,在整个蒙古帝国的征服战争中,都发出过璀璨的光芒!

这种人章邯绝对惹不起,故,章邯立刻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看着其一脸感叹道;

“早就听史万户赞叹过,速不台大帅的儿子乃是一只即将展翅的雄鹰。今日得见将军的丰姿,果然不负乃父,速不台元帅的遗风。章邯属实羡慕得紧呐!”

章邯这番恭维算是说到了兀良哈台心坎里。让从小生活在父亲光芒下的他仿佛六月天被灌了一大杯冷饮,心情相当舒畅!连带着看章邯的目光都变得顺眼起来。

直乐得其哈哈大笑,只见他笑声洪亮豪迈,随着笑声其满脸络腮胡子都跟着一抖一抖的。

对方这副模样落到章邯眼中,倒比其刚才一副臭屁的样子来,多了那么几分英雄气。

“你们这些汉人就是会说话,兀良哈台军功不显,实在不敢和父亲相提并论!”兀良哈台笑着谦虚了两句后,接着话锋一转。

对章邯道;“既然你也算自己人,就快随我先去觐见高昌公主殿下。见过公主殿下后,就可以随我回去拜见父亲大人了。”

“那敢情好,章邯也想早点见到速不台元帅。等等…”

“你说你身后那位女装骑士,居然是公主殿下?”说到一半,章邯惊讶道。

兀良哈台点点头,指了指自己身后道;

“不错!那位美丽的骑士正是伟大成吉思汗的小女儿,也立可敦公主殿下。

也是我母亲秃满伦的妹妹。按照你们汉人的说法,好像应该唤作小姨妈?”说到这,兀良哈台不确定地看了章邯一眼,询问这种叫法是否正确。

“对对,按汉地的说法,称呼母亲的姐妹确实唤作姨妈!”章邯点头,表示其说得没错。

“对就好…!”兀良哈台语气放低了些道。

”你既然是天泽麾下倒也不是外人。跟你说…我这位“小姨妈”虽然从小被伟大的成吉思汗奉为掌上明珠,但不知为何?从小对草原勇士的战斗不甚感兴趣,反而对汉人的文化十分钦慕。

所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蒙古王庭少有汉人前来,以“小姨妈”的对汉人文化的喜爱,大概率不会为难你的。”

或许猜到章邯担心被公主刁难,兀良哈台还专门提点了章邯一番。

“多谢!”章邯感激地看了对方一眼,抱拳谢道。

兀良哈台无所谓的摆摆手表示让章邯不必在意。

接着快速调转马头,对章邯催促道;

“我们赶快过去吧,别让公主殿下等急了!”

“好……。”

章邯答应一声,二人便驾马来到了对方军阵前方,

“吁...”二人刚勒住马缰停下,一道清脆的声音立刻传来,声音中好似带着些许不满道;

“兀良哈台,你的动作怎么像那笨重的熊倪一样,哪里继承了一丁点你父亲的勇猛矫健…?”章邯顺着声音看去,说话的真实兀良哈台介绍过的那位公主殿下。

面对公主的编排,兀良哈台完全没了和章邯说话时的底气,只是干笑地摸摸头不做言语。

也立可敦见他这副样子,顿时没了继续数落他的兴趣。

转而望向看着自己的章邯,询问道;

“看你的样子,是汉人吧!从汉地来的?”

章邯闻言不敢怠慢,毕竟对方是蒙古的公主,而自己只是个小小的百户,身份天差地别。

赶忙下马行了个礼;“回公主的话,章某的确从汉地而来。乃是奉史天泽万户的差遣,运送金朝皇帝的遗体到漠北进献给大汗。”

章邯回答时脸上的的表情显得很严肃。被也立可敦发现后,对他安慰道;

“既然是来觐见三哥的使者,你这么严肃紧张干嘛?我们蒙古的习俗和你们汉地不一样,不必太过拘谨的。”虽然公主的声音很温和,但章邯还是下意识说了句。

“章邯多谢公主体谅。但圣人有云,尊卑有别。君臣之礼不可轻废。”

章邯是个现代人,又不是什么圣人门徒。之所以这么说,只因初次见面不了解对方的性格,搬出圣人来总不会出差错。

“你是孔子的门徒?”

哪知,公主听了章邯这番言论,顿时不复刚才的温和语气,说话的声音都有些转冷。

章邯毕竟是在职场混了多年的老油条,很明显察觉到对方态度的变化,赶忙补救;

“章邯只是一介寒微,早年便投身军旅,四书五经都不曾涉猎,怎么敢自称孔圣人的弟子?只读过些兵法军书,诗词歌赋罢了。”

“那就好!你可曾婚配?”也立可敦闻言大松口气。

“啊?”章邯直接被其问得错愕在当场!

见章邯就这么愣愣望向自己,也立可敦纱幔下脸蛋,不由浮上一抹红晕。暗道自己的话问得仓促了点,赶忙岔开话题;“照你这般说,你算是兵家的弟子喽?”

“既然从军入伍,章某自然要研读兵家先贤的著作,毕竟行军打仗用得上。但比起正统的文学,章某其实更喜欢一些诗词歌赋之类的。如;苏轼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

众人听章邯背诵苏轼的水调歌头。兀良哈台一众军汉没有感觉有一点美感。他们没什么文化细胞,不仅丝毫感受不到一点诗词之美,反而觉得这诗词纯粹是在无病呻吟。

故这些人,虽然未曾表露,但眼底深处还是多了一丝不屑。

对这些军旅汉子来说,美丽的诗词完全比不上疆场厮杀的故事来的吸引力大。

也立可敦的反应却截然不同。可能是从小接触的汉文化比较多的缘故吧,能正常欣赏诗词中的美感……!

她在章邯背诵到一半的时候,也便不由自主地跟着章邯背诵起来;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清脆的声音,宛若孤傲的鸿雁,伴着章邯那低沉的嗓音,吟完在寒风中久久不绝……。

两人同吟一词,不知不觉,恍惚彼此感觉都感觉到两人之间多了一丝牵扯般,吟诵完遂彼此对视一笑。

~~

也立可敦好似想到了什么,对着章邯大声喊了句;“你跟我来!”

说完她便驾起身下的红色小母马,转身朝着斡难河方向跑去。

一旁的兀良哈台见章邯呆立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也立可敦公主跑远,立刻过来踹了章邯一脚;

“还愣着干嘛?没听到公主叫你呢,还不赶紧跟上!”

章邯被踹,立刻从呆立中回过神来,下意识朝地向兀良哈台看去。接着他就看到兀良哈台正用一副暧昧的目光看着自己,还朝着也立可敦跑出去的方向对他努了努嘴。

章邯此刻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他刚才之所以在原地发呆,是因据他了解,古代未婚男女从没有见面第一次,说了几句话就单独相处的。但不知怎么回事,这位刚见面的公主偏偏就这么做了。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再看兀良哈台一脸暧昧的表情后,章邯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见章邯仍旧待着原地没动的意思,并且脸上表情还阴晴不定。兀良哈台好像猜到了章邯的顾虑般,再次催促道;

“你们汉人就是墨迹,一点也不爽利。公主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大男人倒是比娘们儿还墨迹起来了?”

“对呀!说得没错。对方一个大姑娘都不在乎,自己一个大老爷们怕什么。”章邯闻言,立刻下了决心,不管对方什么企图,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遂也不再犹豫,翻身上马朝也立可敦离开的方向追去。

~~

“千户,公主单独叫这么汉人小子过去干什么?要不要派两个仆从前去看着点,别出什么事情。”章邯两人跑远后,兀良哈台的副将立刻提醒道。

兀良哈台无所谓地摆摆手,敷衍道;

“不必担心!出不了什么事。”

说完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般,斜睨着众部下冷冷嘱咐道;

“大家以后再见了刚才这个汉人百户,都给我放尊重点,听到没…!”

众士兵闻言皆不解其意,全都带着满脸疑惑的表情望向了自家千户。明显不知兀良哈台千户为何突然对自己部下,下了这么一道莫名其妙的命令。

但,半天没见将军有解释的一丝想法,只好把满脑子的疑问咽到肚子里。

而远处看着这边的李小虎众人,也一脸疑惑地看向章邯二人远去的背影。

“大年,要不咱们跟上去看看?”李小虎拿不定主意,与身边的王大年商量道。

王大年闻言陷入思索,犹豫过后一咬牙;“一个女子能把咱们百户怎么着,既然对方都不怕,咱们怕什么?”

李小虎一想也是,也不提这差。

对峙两方人马中,此刻除了兀良哈台似乎猜到了也立可敦公主的想法外,其余人都是被也立可敦的一番操作搞得一头雾水。

就连章邯这个当事人之一也不例外。

......

章邯骑马刚跑出二里地,就看到也立可敦公主,静静地坐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等着自己,那匹红色的小母马正安静地窝在她身边。

小母马红色的鬃毛不时在女孩的肩上蹭着,也立可敦正伸手轻轻抚摸着小母马的脑袋。

阳光洒落在冰晶覆盖的河面上,反射的光芒为章邯眼前看到的这幅唯美景象,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

不知为何。刚才还满肚子疑惑的章邯突然内心见此情景,突然莫名就平静了下来。脸上不由自主地挂上一丝微笑。

拴好马,径直向朝坐在河边的女孩而去。接着他一屁股坐在女孩身边的一块石头上。

“说说吧!为什么单独叫我来这里?”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了一会,章邯弯腰随意捡起身边的一块石头,用力地朝着河面扔去。

石头和冰晶相撞发出“碰”的脆响,章邯转头直视着也立可敦红宝石般的眼睛,表情认真地问道。

也立可敦闻言没立刻回答,而是低头轻轻拍了下小母马的额头,朝旁边指了指。

小母马好像通人性般,不情愿地打了声响鼻。颇为留恋地在也立可敦肩上蹭着。

“好了!别闹了。茉莉哈,你先到一边去玩儿会。”也立可敦见小母马这么黏人,笑着催促道。

等小母马不情不愿地离开后,也立可敦那双红宝石眸子便再次和漆黑的瞳孔对视在一起。

虽然,因也立可敦带着面纱的缘故,章邯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表情。但能从对方的弯弯眉毛,月牙状的眼睛判断出,对方应该在笑。

“你为什么不怕我!”

百灵鸟般的声音传入章邯的耳中,好似不是在询问,而是十分肯定的语气。

“为什么要怕你呢?怕你公主的身份还是红色的眼睛?”

章邯轻轻耸耸肩,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反问对方。

“噗呲…!”也立可敦笑出声。

“有趣!刚才初见之时,我就察觉到你与我接触过的男子大不一样。虽然你语言上谦卑谨慎,但我依能稀感觉你并不把我的公主身份放在眼中。就连我这双让所有人都恐惧的红眼睛都不能让你动容。”

说完也立可敦收回笑容,一字一顿地问;“能告诉我原因吗?”

在对方问出这个问题时,章邯脑袋里瞬间飘过一段想法,不由开口;

“因为我相信科学!”

“科学?那是什么东西,你们汉人新出的一种思想流派?”

在对章邯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也立可敦脑海里就想到对方种种答案。

甚至就连对方藐视皇权,不敬鬼神都在脑海中幻想过。没想到对方给自己的回答。居然是个什么闻所未闻的“科学”?

她还以为是南方的汉人新出的一种思想流派呢!章邯的回答让从小喜欢汉文化的也立可敦不由生出了那么一丝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