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去母留子

汪秦生把头凑过去,“他的课座无虚席,他们都说能听到顾祭酒讲课,是前世修来的福份。他做学生的时候,就异常聪明,而且是三元及第,可是咱们大秦朝属头一份的。”

那人竟然是三元及第?

汪秦生微抬起屁股,压低了声音:“我还听说,他和苏太傅的女儿苏婉儿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苏婉儿为了他,到现在还待字闺中呢,死活不肯嫁。”

靖宝心中微微一动,“苏婉儿多大了?”

汪秦生:“好像十八了。”

“祭酒大人为什么不娶呢,不是青梅竹马吗?”她问。

“这……”汪秦生手一摊:“谁知道呢!”

用完饭,两人走出馔堂。

汪秦生被相熟的同窗叫去说话,靖宝站在廊下等他,却见不远处有个面熟的小厮,应该是高朝身边侍候的。

胖胖的膳夫走到小厮面前,将食盒拎过去,小厮接过食盒,递过去几文钱,扭头走了。

特权阶级,待遇就是好啊!

这时,汪秦生匆匆赶来,靖宝怕撞着高公子用饭,笑道:“咱们先不回斋舍,去别处转转。”

汪秦生:“来吃饭的时候,你不是喊腿疼吗?”

靖宝一眯眼,“吃饱了,就不疼了。”

汪秦生笑道:“真不疼了?我还说要帮你揉揉呢?”

揉揉?

靖宝一扭头,走了。

“哎,等等我!”汪秦生跟过去,“文若,你这身量从后头瞧着,怎的这么瘦?”

靖宝:“我娘瘦,我爹瘦,所以我也瘦。”

汪秦生与她并肩,用手比划了一下:“你只到我肩膀这里,瞧你刚刚吃的,也不少啊,怎么就没长个呢!”

靖宝:“我娘矮,我爹矮,所以我也矮!”

“没事,没事!”

汪秦生安慰道:“你虽然长得矮点,瘦点,但脸好看,一样能娶着媳妇。”

“……”

靖宝真想堵住这人的嘴,太不会说话了。

突然,余光看到灯火中,阿砚火急火燎地向她跑来。

“爷!”

阿砚走到靖宝面前,“临安府来信了。”

靖宝还没来得及吭声,一旁的汪秦生十分知趣道:“我先回斋舍,你们慢慢聊。”

汪秦生一走,阿砚长话短说道:“爷,临安府出事了。”

靖宝心里咯噔了下,“什么事?”

阿砚:“有外头的女人抱着刚满月的孩子找上门,说是大老爷的孩子。”

靖宝皱眉道:“是男是女?”

阿砚:“是个男孩,夫人气得立刻要赶回去临安府去,被大小姐劝住了,大小姐让爷赶紧拿个主意。”

靖宝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进国子监的第一天,废柴老爹就送了她这么大的一个礼。

“那女人什么来路?”

“说是戏班里唱小曲儿的姑娘,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出身。”

“老爷怎么沾惹的她?”

“听了几次曲儿后便好上了,老爷花银子帮她赎了身。”

“老爷在信上怎么说?”

“老爷没说什么,只说听太太的意思。”

他倒是不笨!

靖宝气闷,沉吟半晌,冷静道:“第一,让母亲立刻暗中派人仔仔细细调查那女人的来路。第二,孩子是不是大老爷的,也要查查清楚,滴血认子那一套就不用了,我不信。第三……”

靖宝脑子空白一瞬,幽灵似的冷笑了下,“第三我还没想到,容我想一想。”

靖府内宅,灯火通明。

阿砚:“七爷说,那姑娘敢抱着孩子上门,必是有所图的,所图不过是钱,又或者是靖家的富贵。

如果是前者,用钱打发足够;如果是后者,她必是想进靖府的。七爷问太太,能不能容下?”

陆氏一口气卡在嗓子上眼,上不去,下不来,心里说不出的委屈。

“能容如何?不能容又如何?”

阿砚道:“七爷说:能容,便容,但孩子必须养在太太跟前;不能容,太太也不必出面,书信给老爷,去母留子。别的让老爷自己去处理,太太不必跟在后面替老爷擦屁股。”

陆氏美丽清雅的脸孔微微有些扭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替别的女人养孩子,我不甘心。”

阿砚又道:“七爷说襁褓里的孩子懂什么,生恩哪及养恩大,将来孩子必定会孝顺太太,更何况这孩子是老爷的,还是个男婴。”

男婴两个字,像把匕首,戳进陆氏心口,心口鲜血淋漓,一股悲怆从心底涌上来。

许久,她拭干泪,咬牙切齿道:“去母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