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江辞抿了抿唇，眸中血色不一，戾气仍未散去，似乎要再开口。
林空鹿捏着藤枝敲敲掌心，提醒：“你说吧，说的不在理，可别怪我。”
江辞：“……”
他立刻闷不吭声了。
林空鹿眨眼：“你是不是不服气？我刚才说错了吗？”
江辞闷声：“没有。”
林空鹿纳罕：那你还在这生闷气干什么？
正狐疑时，他忽然觉得后背一凉，似乎有危险靠近。
他立刻回头，看见身后情况，眼眸倏地睁大。
江辞不知何时控制藤蔓，层层叠叠拢向他，将他半包围。其中几根细嫩藤蔓甚至已经探到头顶，看起来像要攻击他头部。
林空鹿不敢相信，看向江辞道：“你要干什么？”
他倒不是怀疑江辞要对付他，对方真要对付他，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还被他敲一棍就委屈。
但对方的这个举动，又确实是攻击的前兆。
江辞见他察觉，眼神明显闪过慌乱，所有藤蔓都僵住。
“不是，宝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想伤害你。”对上林空鹿怀疑的眼神，他忙解释。
林空鹿相信，但还是打断问：“那你刚才想干什么？”
江辞薄唇紧珉，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忽然又阴戾，语气森森道：“把那个叫系统的东西抓出来，杀死。”
这样对方就再也不能把他的小鹿带到所谓别的世界。
他神情阴郁，看向林空鹿时，眼神忽然又柔和，轻哄道：“小鹿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只是要把你脑中那个系统抓出来。”
林空鹿：“……”
他有些无奈，见江辞一会儿叫“宝宝”，一会儿叫“小鹿”，就知道对方还处于记忆融合阶段。
对脑袋不太好的人，只能先哄。
他轻咳一声，说：“放心，我不会离开你，另外这里是你的意识境，我也是意识体，系统不在这里。”
没猜错的话，系统应该在他外面身体的大脑中。
另外根据江辞的记忆片段，前世生命树被江辞吞噬，树的力量被凝成的珠子，又在这一世被喂给他，他因此生了崽崽……
而生命树被吞噬后，在原地留下被称为深渊的巨坑。
诡异的是，这一世，他来到生命树生长的地方，没看见树，只看见树留下的巨坑，以及……坑里的江辞。
也就是他和江辞现在呆的地方。
前世发生的事，在这一世竟然也存在？
现在生命树没有了，那吞噬了生命树的江辞，会不会就是这一世他们要找的生命树？
还有，严望川把他们骗到这里，又到底想干什么？
林空鹿想不通，只能问江辞记忆彻底恢复没，记不记得是怎么回事？
江辞闻言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
他眸中浓淡不一的血色在激烈碰撞，像记忆在复苏。隐隐地，他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可想不起，怎么都想不起。
江辞忽然捂住头，神情痛苦，四周藤蔓骤然疯狂生长。
林空鹿心一惊，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臂，急声问：“江辞，你怎么了？”
同时控制空间内的纯白细丝输送力量，安抚躁动不安的藤蔓。
可安抚的速度显然跟不上对方堕化的速度，江辞眼神很快空茫，只剩蒙蒙血色，空间内的藤蔓开始无差别地狂躁攻击。
而在意识空间外，深渊底部的巨树忽然急遽生长，蔓延的枝蔓刺破黑暗，冲出深渊，迅速蔓延覆盖整座山。
站在深渊边缘的严望川身体瞬间被刺穿，神情痛苦一瞬，接着竟愉悦大笑：“没错，就是这样，堕化吧，彻底堕化……”
他笑声越来越大，最后随分子化的身体一起消失。
远处，正尝试叫醒陈少校等人的宋云蔚、沈惑看见这一幕，脸色骤变，忙让已经醒了的人开车，迅速撤离。
宋云蔚一边握紧方向盘，一边猛踩油门，车速开到最快，眼神却透过后视镜，担忧看向被藤蔓覆盖的山。
沈惑攥紧手，也看着后方，眉心紧皱：“要不我飞过去看看。”
“不行，那些藤蔓生长很快，可以直冲天际，飞在空中也不安全。”宋云蔚盯着后视镜，神情紧绷，紧声道。
沈惑还要在说什么，脑海忽然又响起熟悉古老的呼唤。
他脸色骤然难看，抬手死死捂着额头。
与此同时，疯狂生长的藤蔓竟忽然安静，不再蔓延。
在远处重新凝聚身体的严望川看见这一幕，笑容僵住：“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聆听祂的呼唤？为什么还不彻底堕化？”
半分钟前，意识空间内。
林空鹿被狂躁的藤蔓束缚、攻击，眼看江辞就快彻底失去神智，他眼神忽然凌厉，强行用精神力压制这些藤蔓。
如果意识空间中的藤蔓是精神力的具象化，那他用精神力去压制，应该能行。
林空鹿顾不得考虑自己会不会被反噬这种问题，只拼命集中精神。
瞬间，更多纯白细丝充斥空间，试图困住藤蔓。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藤蔓骤然挣开细丝束缚。
林空鹿只觉周身一阵剧痛，仿佛身体被撕扯。下一刻，更多细丝充斥空间，再次束缚住藤蔓，细丝甚至化为光没入藤蔓中。
藤蔓终于安静。
林空鹿却没察觉，他死死按住额头，踉跄倒下。模糊中，似乎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意识空间。
眼前是广袤的草原，草原尽头是连绵山脉。风飞快掠过，如茵的绿草起伏，叠成波浪，又戛然停止。
一切仿佛是高倍速播放的画面，头顶的星空也如流星飞转，日升月落，眨眼就是数个昼夜。
林空鹿怔了怔，想起身时，才发现腰间横着手臂，他好像……躺在谁的怀里？
“！”
他猛地回头，对上一双仍残留浅淡血色的双眸。
是江辞。
他微松一口气，随即问：“这是哪……”
话没说完，唇忽然被江辞用手指按住。
林空鹿眨了眨眼。
江辞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才松开手。
两人很快站起身，林空鹿扑去身上草叶，一脸疑惑地看向江辞。
江辞牵着他的手，缓缓往一个方向走。
一路上，他们遇见许多衣着奇怪的人。和现实世界中的人一样，他们有的人已经异变，有的走着走着，忽然倒下，变成丧尸。
奇怪的是，这些人似乎看不见他和江辞。
除此之外，他们还遇见一些没见过的动物。在现实世界中，这些动物好像早就灭绝。
“这里好像是数万年前，第一次病毒大爆发的史前文明时期。”江辞拉着林空鹿，悄悄跟上迁徙的人群，低声说。
林空鹿惊讶看向他，同样低声问：“你恢复了？”
江辞：“……”
他眼神忽然躲闪，声音也有些虚，闷声说：“恢复了。”
“真的？”林空鹿狐疑，“那你觉得我会离开你吗？”
“你想都别想！”江辞猛地攥紧他的手，眼神凶厉。
林空鹿：“……”这不就是还没彻底恢复。
“好了好了，我不离开。”他轻拍江辞的手背安抚，然后压低声音：“这些人在干吗？还有，这里应该又是记忆片段？是你的记忆片段，还是……”
不太可能是江辞的记忆吧？江辞又没活在远古。难道是被江辞吞噬的生命树的记忆？
林空鹿将困惑说出疑问。
江辞也不懂，低声道：“我们先跟过去看看，这些人好像在找什么神。”
眼前这群人的语言跟现实中存在的任何一种语言都不相同，但不知为何，江辞和林空鹿竟能听得懂。
他们跟在人群后，从人群中一个被称为先知的人话语中得知，灾厄之神已经降临数年，大陆上的生灵苦不堪言，就快全部灭绝。
这群人已经迁徙快一年，要去寻找传说中的救世之神，向对方寻求庇护。
“真的有救世神吗？”星空下，一个孩子蹲在先知身旁，眼中满是期冀。
“有的。”先知向往描述，“有人在南边的大陆见过祂，据说祂手持权杖，神圣不可冒犯，身边总是跟着一个树人。”
“树人不是怪物吗？神为什么和怪物在一起？”孩童的声音稚嫩。
先知摸摸孩子的头，声音温和：“不是所有怪物都是坏的，我们族群里，不就有怪物在保护大家？”
林空鹿和江辞若有所思，手持权杖的神和树人，应该就是残页中描述的本神？
但残页描述不准确，又或者是破解错误。总之，无论组织还是中央基地的教授们，都误以为神和树人是同一个人。
林空鹿和江辞跟在人群后，又走数天。
头顶星空出现又消逝，黑夜和白天快速轮换，实际应该只过去几分钟。
林空鹿和江辞不知道这段记忆什么时候会结束，只能跟着人群一起行走。
也许等见到先知口中的那位神，一切就会有答案。
日升月落，又数十个昼夜过去，人群终于在某个傍晚抵达南大陆。
路上他们无数次遭遇丧尸、异变怪物攻击，死伤近半。终于到达目的地，所有人都欣喜落泪。
“愿神真的存在。”有人低声祈祷。
可他们没见到神，迎接他们的是从山林里涌出的丧尸、怪物。
人群顿时恐怕，眨眼就被围困。
就在他们绝望时，无数藤蔓穿过，将丧尸、怪物尽数绞杀。
紧接着，一个半人半树的少年从山崖下一跃而上，冷冷扫人群一眼后，慢条斯理地收回藤蔓。
林空鹿愣住。
这个人……竟然跟半人半树时的江辞一样，甚至连细枝状耳朵上开出的小白花位置都一样。
唯一不同的，大约是他比已经是青年的江辞要年轻一些。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江辞，却见江辞神情也怔住。
树人少年还在漫不经心地收回藤蔓，几根藤蔓经过人群时，吓得那些人一阵慌乱。
树人少年唇角似乎浮现恶意的笑，忽然故意让那些藤蔓都从人群中经过。
很快，有人吓得已经快哭了。
这时，一道分外熟悉响起：“小树，不要吓他们。”
林空鹿再次怔住，这是……他的声音？只比他平时说话多几分空灵。
江辞也蓦地攥紧他的手。
两人目光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山路尽头，一个手持权杖的身影缓缓走来。
他穿着纯白的麻布织衣，银色长发披散在身后，又被晚风轻轻吹起。剔透如水晶的权杖四周流转暖白色光辉，同时笼罩在他周身，使他整个人有种神圣感。
更令林空鹿和江辞惊讶的是，他的样貌和林空鹿一模一样。
除了头发的长度和颜色。
林空鹿下意识又看向江辞，江辞同样震惊看着他。
树人少年听见声音，立刻将藤蔓全部收回，几个快步跃到白衣人身旁，语调飞扬：“小鹿。”
林空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