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梁博士并非没察觉异状，事实上，他隐约听见外面人喊什么“圣子”时，就察觉不对劲，急忙抓过一名经过的神侍问：“什么圣子？”
神侍没参与六天前的那场动乱，不知道梁博士等人是查文基地的人，只以为他们是孟一川刚提拔的心腹，闻言面色有些古怪：“圣子是神的弟弟。”
梁博士皱眉：“沈……神的弟弟还活着？”
他以为神侍说的是沈惑的亲弟弟。
神侍面色更古怪了，道：“当然，前段时间组织的佣兵帮忙护送回来的，神第二天就向全城宣布过这件事，你……是不是刚来无妄城不久？”
不然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
梁博士闻言一愣，随即面上闪过惊喜。
组织的佣兵护送来的……那不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实验体？对方居然自己送上门了？
梁博士惊喜之后，神情又激动，一把搡开神侍，回到殿内对其他研究员和佣兵道：“走，我们一起出……不不，应该让孟一川把他先带进来，然后——”
“后”字还没说完，眼前忽然飘落一片洁白羽毛。
空气骤然安静，梁博士脸上的笑僵住，在场其他人也一愣，下意识抬头。
空旷高远的彩色玻璃穹顶笼罩着圣洁白光，片片羽毛从白光中飘落，仰望的人目光渐渐迷离，耳边隐约传来孩童唱诗的声音，缥缈悠远。
梁博士怔愣数秒，猛地回神，忽然大吼：“都醒醒，快走！”
沈惑，一定是沈惑回来了！
梁博士脸色大变，回神后立刻往外跑，连同伴都来不及拽。
虽然上次轻易就打败沈惑，但他心里清楚，那次是偷袭，是趁沈惑刚使用过治疗能力、精神不济时，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没给对方使用能力的机会。
尤其他们当时还有吕临，吕临没被控制，就能解除洗脑。
但现在吕临不在，沈惑又是有备而来，他们反倒成了被打得措手不及的那方，留下一定会被控制。
梁博士连看一眼沈惑在哪都不敢，几乎用尽力气，拼命往外跑。然而刚跑两步，他脚忽然像生了根，怎么也动不了，身体也像被无形的山压下，沉重，颤抖。
不对劲，他怎么会动不了？他明明还清醒着。
梁博士脸色发白，额上渐渐冒出冷汗，牙咬得咯咯响。就在他惶恐不安时，身体忽然不受控制，脖子僵硬扭动，脸缓缓后转。
他身体仍背对主殿，维持向外跑的姿势，只有头在向后转。转动到90度时，脖颈皮肉开始拉扯的疼。
转动依旧没停，头和身体形成一个怪异的角度，骨骼似乎开始咔咔作响，筋皮扯得生疼，可他头还在向后转。
更恐惧的是，他不知道要向后转到什么程度才会停止。
180度？360度？不，不，那样下去他会死，停下，快停下！别再转了！
梁博士心中恐惧，眼睛睁得凸起，面部疼得扭曲。因为脖子扭转严重，影响到气管，呼吸也变粗重，心跳如同擂鼓，咚！咚！越恐惧越响，仿佛心脏要跳出嗓眼。
他大口大口喘气，不停在心中呐喊：停下，快停下！
可嗓子像被堵住，不能发出丝毫声音，只有气流声“嗬嗬”传出。
就在他觉得脖子快扭断时，伴随咔的一声响，扭转停止。
梁博士顿如劫后余生，痛苦到狰狞的面孔稍缓，呼吸也不似刚才急促。然而余光看见上方薄纱拉开，他霎时又僵住。
薄纱后，沈惑不知何时坐在高高的神座上，支着额头，目光冷冷凝视下方。
宋云蔚站在旁，指尖一直凝着电弧，提防底下的人逃脱。
“梁博士。”沈惑指尖敲击扶手，缓缓开口：“许久不见，怎么一看见我就跑？是有急事？”
梁博士冷汗涔涔，余光看见他样貌恢复正常了，先是吃惊，随即想到什么，又大喜。
六天前沈惑分明已经变成半人半鸟的怪物，差点彻底堕化，现在忽然又恢复正常，一定是用了他们组织研究出的抑制药剂。
那种药剂副作用大，而且有时间限制，对方肯定撑不了太久。
梁博士莫名放下心，觉得事情还有回旋余地，又在心中算计：可以先假意和谈，稳住沈惑，比如骗对方可以帮忙解决药剂的副作用，甚至可以帮对方解决即将堕化的麻烦。
可他艰难张口，却发现到仍无法发出声音，心中不由又慌，急得满头是汗。
沈惑这时忽然起身，走下台阶，缓步到他面前。
“有急事也不必赶这一时半会儿。”他拖曳白色长袍，绕着被定住似的梁博士边走边审视，“无妄城一向以礼待客，你上次来时送我那么大一份礼，我不回一份，倒显得我很没礼数，你说是不是？”
梁博士眼球充血凸起，面色憋得赤红，眼底满是惊惧。他急切想说话，可依旧一个字都说不出。
沈惑冷笑一声，又走到那几名研究员、佣兵面前。
这些人明显已经被他精神影响，见他走到面前，忙都恭敬匍匐下跪，一声声喊：“赞美神，赞美神……”
站在一旁的宋云蔚心中暗暗惊讶，同时又想：觉醒这种洗脑能力，该不会跟他小时候在传销、邪教组织长大有关？
思忖间，沈惑已经看向那些人，空灵声音回响在大殿：“你们愿意追随我，信仰我，甚至为我献出一切？”
“是的，我们愿意追随您，信仰您，为您献出一切……”此起彼伏的声音又响起。
沈惑眸光微垂，神情悲悯，开口却道：“那你们就去死吧，把生命献给我。”
话音落，大殿内一片寂静。
宋云蔚微微讶异，却又不那么意外。
梁博士本就外凸的眼睛瞪得更大，呼吸声“嗬嗬”，仿佛不敢相信。
下一秒，跪伏的人恭敬道：“赞美神，愿为您献上生命。”
说着他们拿起武器，将子弹或刀尖刺入心脏。接着殿内响起“砰砰”倒地声，血从他们身下蔓延，沾染了沈惑长袍的衣摆。
同样跪伏的神侍瞪大眼，不敢相信这一幕。
沈惑白袍拖曳着血，又走到脖颈扭曲的梁博士面前，面无表情道：“轮到你了，博士。”
梁博士心中惊惧万分，拼命想摇头，可身体却纹丝不动。
沈惑将一把匕首放进他手中，声音轻缓又不容抗拒：“你害过多少人，就向你的身上刺多少刀，直到血流尽，生命终止。”
梁博士嘴唇颤抖，不敢相信。他没被洗脑，思维清醒，怎么可能听对方的？
可下一刻，他惊恐看着自己的手违背意志，握紧刀，猛地向自己腹部刺去。剧痛令他面部肌肉一阵扭曲，身体**，可手却没停，猛地拔出刀后，又刺。
他很快无法站立，僵硬倒在地上，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大腿，腰腹，肩胸……他像有自虐癖，一下又一下，血从喉咙涌出，呛得呼吸愈发困难，意识却格外清醒。
他终于明白了，沈惑唯独没洗脑他，是用强大的精神压制他。对方精神过于强大，直接压制他的意志，使他无法再支配自己的身体，反由沈惑直接控制。
这跟洗脑不一样，洗脑过程中，被洗脑者的身体依旧由自己的精神支配，只是这个精神，已经被洗脑者影响操控。
但沈惑现在不洗脑他，直接越过他的精神，用自己的精神控制他的身体。这跟他自己控制身体又不一样，他的精神链接他的神经元，沈惑并没有，在不通过神经元发送指令的情况，沈惑控制他的身体，相当于用精神控制实物。
对方可以控制他的手握着刀刺自己，同样可以隔空控制枪扫射，控制砖飞起……这得是多强大的精神？
梁博士艰难咳血，又畏惧害怕。
几天不见，沈惑又变强了？甚至，强大到这种地步，他已经成为神了吗？不，应该还没有，但如果他能一直维持理智，不彻底堕化，大约就离神不远了吧？
梁博士和海斯、傅容新一样，毕生追求制造出神，可当一个出自实验、真的快成为神的怪物站在他面前时，他心中却只剩恐惧。
手中的刀还在刺，他身体**发冷，疼得快失去知觉，意识却愈发清醒。
他愈发恐惧，握着刀的手在发抖，不断心中尖叫喊：刺向心脏，这一刀就刺向心脏，拜托了，求求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疼痛更多，还是恐惧更多，唯一的念头就是解脱，快点解脱。
沈惑冷冷看他最后一眼，像扫过垃圾一样，转身对宋云蔚道：“我们出去吧。”
宋云蔚沉吟，看一眼已经快没气，但还在自虐的梁博士。
等对方最后一刀刺进心脏，彻底断气了，他抬手打出一片电弧，精准落在梁博士和其他死去的组织成员的脑门，防止他们死后变丧尸。
补刀是个好习惯，但沈惑似乎没有。
宋云蔚暗暗摇头，做完这些，才紧跟出去。
……
神殿外，见林空鹿真的救回那些快异化的人，不少人已经忍不住高呼：“圣子。”
而被救回的人，虽不至于像被沈惑洗脑那样忽然疯狂膜拜，但同样无比感激，且对林空鹿莫名信赖，产生好感。
其中几名已经异化成怪物的人并没变回人类，但也没继续堕化，仍维持理智，至少从精神状态来看，跟还是人类时没什么区别。
他们跟着众人，同样一声声喊着：谢谢圣子，谢谢圣子……⒖”
林空鹿用权杖示意他们安静，开口道：“所以你们看，不是所有怪物都嗜杀，像毫无理智的丧尸喜欢啃食人类，比如……”
他抬起手，竖起白皙修长的小拇指。
身后的江辞神情无奈，一根细小藤蔓迅速生长，缠上那根白嫩的小拇指，在他粉嫩的指尖开出一朵小花苞。想了想，又在他头上编一个花环。
林空鹿：“……”加戏了，扣分。
离得近的人都惊奇睁大眼，似乎没见过这么听话的怪物。
挤在人群中的杨天宁有些迷惑，圣子这真不是趁机秀恩爱？
不过他很快明白，圣子在试图改变无妄城民众的观念。这不是坏事，洗脑会被解除，只有内心深处的观念改变，民众才会继续拥护沈惑。
当然，也拥护圣子。
不知不觉中，杨天宁已经把林空鹿当自己人了。
林空鹿面带微笑，接着刚才的话道：“比如我身旁的这位植物……咳，先生，就是我的好朋友，性格不凶残，也不暴戾。”
江辞：是男朋友，谢谢。
底下人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杨天宁顺势配合喊：“圣子您是说怪物也分好坏，就像人，有的善良，有的却像孟神使，忘恩负义，谋害神，杀害无妄城的民众。”
林空鹿微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