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清高的废物
延庆位于居庸关脚下,面前便是宣府,这宣府被围,延庆首当其冲,城中的军士尚在守城,不过这知府徐盈年却借着疏散百姓的机会,偷偷的溜进了居庸关,找了个由头去大同汇报军情了。
与徐盈年一道的,还有借住在徐盈年家学习的魏良辅。
魏良辅身着一袭儒衫,心中深深的鄙夷着这位所谓的要为生民立命的官僚,一行两人驾着马车缓缓的驶入了刘家镇。
晋商自古闻名天下,明中期正是晋商创业崛起之时,因此处于交通要道的刘家镇好不繁华。
早就对鞑虏叩边习以为常的山西百姓,对这次声势浩大的叩边显然没有什么太高的兴趣,无非是有一些生意要暂时停下,就当是放个假了。
忽而听得刘家镇戏台上一声锣声敲响,王家班已然开了腔。
徐盈年一愣,吩咐道:“停车。”
在一旁的魏良辅诧异的问道:“恩师,这唱功底子不差啊,这种小地方焉能有如此风趣事。”徐盈年笑道:“要么怎么说咱们爷俩投缘呢。”
说完徐盈年对着前面的车夫吩咐道:“前面找个客栈住下。”
“是,老爷。”
路上,徐盈年对一直对着后面探头的魏良辅说道:“这不是南曲,是北曲,虽唱功不差,但毕竟是北曲,胡人之音,上不得大雅之堂。”
徐盈年一边回味着方才王家班的戏腔,一边缓缓的走上了福来客栈的楼梯,连续逃了几天的命,到了大同城外,徐盈年的心才渐渐的放了下来。
不料,等徐盈年到了楼上之后,却猛然发现魏良辅不见了,定睛一看,才发现这魏良辅被楼下的说书先生给勾了魂去了。
“师召。”
魏良辅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已经走到了楼上的徐盈年尴尬的笑了笑,赶紧朝着楼上跑去。
“恩师,这说书人的话本写的太好了,只听了三句便忘了时间。”
徐盈年不屑的说道:“小说什么的不过是些不入流的东西,入不了大雅之堂。”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朱厚照哼着小曲,正打算去看看巴图蒙克的伤势,原本开开心心的,一出门便被人骂了个劈头盖脸,心中很是郁闷。
“小说不入流,那八股又算什么。”
朱厚照忍不住说道。
徐盈年可是名震江南的儒生,一提八股文徐盈年当即便炸了毛,伸手指着朱厚照说道:“你......你......你可知这八股文是本朝太祖之初创,大逆不道。”
朱厚照死死的盯着徐盈年质问道:“那敢问阁下,八股文于百姓何益?大明官员尽是廉洁奉公了?”
“那你说,若不以圣人教诲为尺,何以选人治天下。”
“经世致用。”
朱厚照脱口而出,不料徐盈年却笑了出来,不屑的看着朱厚照问道:“何为经世致用?”
经世致用这四个字,是到明末的时候才提出来的,徐盈年知道是什么意思才出了鬼了。
“像尔等一般,只知往圣之故事,不学其治事之策,大明焉能不腐。”
这算是指着徐盈年的鼻子骂了,但是徐盈年固然气急败坏,但是徐盈年此时却说不出话来,只能是冷哼一横拂袖而去。
看着徐盈年悻悻离去,朱厚照也同样哼着小曲,来到了巴图蒙克的房间。
“巴大哥,我看看你的伤吧。”
巴图蒙克休养了这几日,脸色也日渐红润了起来,笑道:“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这么点小伤贤弟不必挂念了。”
巴图蒙克一嘴流利的汉语,使朱厚照深信不疑这货就是土生土长的山西人,两人不知道,两大帝国的“搜救队”已经快沿着宣府—大同一线打成血葫芦了。
“巴大哥还没吃饭吧,我带你下楼吃饭。”
“哦?好啊,哈哈哈。”巴图蒙克这一阵子在**躺着自己的骨头都快酥了。
猛地蹦下了床,强忍着胸前的剧痛,咧着嘴走出了房间。
下楼后,便听得楼下的商人咂舌道:“这朝廷这次跟鞑子是死磕上了。”
“是吗?听说宣府那边现在打的挺厉害的啊。”
“谁说不是呢,朝廷这次不知道怎么了,连河南的兵都调起来了,看样子就是要跟鞑子死磕了。”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心中均是暗自一惊,各自面色沉重的坐在了桌子上,店小二匆匆跑过来,看着朱厚照说道:“公子,今儿晚上吃点什么?”
朱厚照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说道:“让我大哥点吧。”
店小二又笑着向巴图蒙克看去,巴图蒙克一样眉头紧皱说道:“让我贤弟点。”
“不是,两位。”
看着店小二尴尬的表情两人这才意识到他们说了相同的话。
朱厚照赶忙笑道:“既然如此,就上老三样吧。”
巴图蒙克也点了点头,以表示对朱厚照选择的高度赞赏。
此时只听得房间外声声鞭炮炸响,王友山一身武生打扮,拱手对下面的百姓道:“各位父老乡亲,我王家班自今日起,将在刘家镇唱三天汉宫秋,还请各位多来捧场。”
北曲本就是元曲,这略带胡音的戏腔,将伤势未愈的巴图蒙克深深的吸引了,每天清晨便默默的搬着一小板凳,揣些瓜果,候在戏台下。
在咿咿呀呀的戏韵中,此时王友山尚不知道一队锦衣卫和一队蒙古怯薛军,正分头出发,而他们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刘家镇。
无论是北京还是宣府,想要到大同,必然经过刘家镇,而之前两边打的难舍难分的途中,其余的地方都已经查勘过了。
只有刘家镇还没有查勘过。
牟斌早在几天前便已经带着一队缇骑穿过了蒙军后方从口外抵达大同,此时牟斌正坐在大同总兵府里坐镇指挥搜索工作。
其实现在两军之中,已经有流言传出来了,明军这边是在找锦衣卫大都督的儿子牟忠,而蒙古这边是在找济农的侄子乌都海。
当天夜里,魏良辅偷偷的溜出了客栈,来到了王家班住的戏台附近,缓缓的走上了戏台,爱抚着那些道具。
“怎么,想学戏吗?”
王友山缓缓的在屋中走了出来,魏良辅几乎不假思索的说道:“想。”
还没等王友山说话,镇子外面便传来了一阵马蹄声,怯薛军的弯刀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两人见状赶忙躲进了戏台下面。